第2章
閨蜜正好在旁邊，一個箭步衝過去，抱住弟弟，自己的後背卻被燙傷。
那天晚飯，媽媽破天荒地給她夾了一隻雞腿。
「小惠最乖，今天表現得真棒。」
爸爸也笑得一臉慈祥。
「不愧是爸爸的乖女兒，小惠很有當姐姐的樣子，聰明，懂事！」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他們是愛我的。」
閨蜜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眼裡閃著淚光。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個雞腿的味道。」
她吃過的好東西太少，得到的肯定太少，這些東西對年幼的她，就像毒品一樣令人上癮。
哪個小孩不渴望父母的愛呢？
就像冰天雪地裡漂泊很久的旅人，情不自禁想靠近火堆。
火焰會灼傷你。
可那是唯一的溫暖啊。
她隻能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把自己燃燒成灰燼。
8
來找我的時候，閨蜜抑鬱症已經很嚴重。
那晚，她醉得厲害，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老家。
她放了一把火。
坐在火堆中，抱著自己的膝蓋。
「爸爸媽媽，我好冷啊。」
彈幕大罵。
「要S就去S，女主三千多萬的房子就這麼被燒了！」
「對啊，換我的話，要心疼S了。」
「也沒那麼嚴重啦，就燒了一個房間觸發了消防警報，火不是撲滅了嗎？」
「樓上的懂什麼啊，房子燒過以後結構都會變，沒法住人，賣也要打骨折價。」
彈幕在心疼我那虛幻的豪宅。
我隻心疼我的閨蜜。
我那麼好一個閨蜜，那麼樂觀開朗的小姑娘，怎麼能自S呢？
我絕不會讓這一切再發生。
我衝到房間，從抽屜裡找出閨蜜的身份證，拿剪刀剪碎，丟進樓下垃圾桶。
沒身份證，沒法坐火車回家了吧。
當晚閨蜜回來以後，我S纏爛打，說自己肚子痛，全身哪哪都不舒服，折騰了閨蜜一個晚上。
順手把她明天定的鬧鍾也關了。
萬萬沒想到，第二天睜開眼睛，房裡不見了閨蜜的身影。
屋子裡收拾得幹幹淨淨，床頭還擺著一碗熱乎乎的皮蛋瘦肉粥。
閨蜜給我發信息。
「棠棠，我回去啦，早餐放在你床頭，把粥吃掉肚子會舒服一點。」
「不要擔心，我昨天都跟江淮舟說好了，他會幫你的。別跟他客氣，
他可欠我好大人情呢。」
「棠棠，我好倒霉，身份證丟了，差點趕不上火車。」
「幸好及時補開了證明，這邊的工作人員很好說話，我運氣好好。」
「火車開啦，棠棠會成為一個超有錢的女富豪，我會成為朝九晚五安安穩穩的公務員，咱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你有個屁的美好未來，那是一條S路啊。
我急得立刻一個電話回撥過去。
「金惠！」
「你要S啊，我不是說了，不讓你走嗎？」
罵了兩句，淚水情不自禁模糊眼眶。
「你現在馬上給我回來！」
閨蜜苦笑。
「棠棠，別任性啦。」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爸媽肯縱容我，讓我留在杭城大半年，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我鄰居家姐姐，
也是在杭城上班，一個月能給家裡匯三千呢，我卻連自己都混不過去。」
「會好的，你相信我，咱們有一個爆款，馬上要暴富了！」
這些話我昨晚也跟閨蜜說過，可都沒法說服她。
閨蜜敷衍著安慰我幾句，掛掉電話。
「我車子要到了，我不跟你講了。」
9
我握著手機，心裡有片刻的茫然。
彈幕都給我劇透了，難道我還是無法改變閨蜜的命運嗎？
不對，我要有耐心，不能這麼急躁。
閨蜜不回來，是因為看不到前景和希望。
隻要那個款式做爆，我再去她家找她，一定能說服她。
上一次，我其實沒那麼快暴富。
因為那條綠裙子是意外爆紅的，市場上總共沒多少貨，等我反應過來再去進貨，
已經買不到什麼了。
面料也被大的商家壟斷，我靠這一個款，也就賺了十幾萬，不過，賬號吸引了不少粉絲。
靠著這些粉絲，後面才逐漸打開局面。
現在，我要搶先一步，用手頭所有的錢，盡可能多地囤貨。
接下來的幾天，我瘋了一樣，問周圍所有的親戚朋友借錢，還刷滿網貸，一共湊出來三十五萬。
江淮舟找上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個場景。
我坐在一大堆包裝好的綠裙子上面打電話。
「喂，大姑，真的不騙你，半個月就還你了，哎呀你這點信任都沒有，還是不是親戚？」
「我一個大學生，我能騙人嗎？做生意周轉一下，很快的啦！」
「就兩萬塊，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江淮舟退後兩步，看了下門牌號碼，
又小心翼翼打量我。
「你好，你是沈棠同學嗎，我是金慧的朋友。」
看見他的一瞬間，我心跳忽然亂了半拍。
江淮舟穿著件簡單的白 T，一副線條幹淨的黑框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梁上，五官出眾，氣質清新，完全是我最喜歡的長相。
我耳邊甚至自動響起 BGM。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
江淮舟朝我微微一笑，露出一角尖尖的虎牙，帶點少年人的俏皮，更帥了。
彈幕已經開始磕起來。
「啊啊啊，男主真的好有少年感，好帥。」
「他們對視了，他們的眼神好拉絲——」
下一秒，我掛掉電話，一個箭步衝過去。
「江淮舟，
能不能借我點錢？」
江淮舟愣住，一臉警惕。
「多少？」
閨蜜好像說過，牛奶哥家境不錯。
我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萬？」
江淮舟：「再見。」
10
江淮舟扭頭就跑。
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開玩笑的，不用那麼多，十萬，一萬也行，你別走啊！」
江淮舟一臉不情願地留下了。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如果不是看在金慧的份上，我才不會給你白打工。」
「當初說好免費出賣勞力的，你還要連吃帶拿，太過分了吧。」
一口一個金惠，我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喜歡我閨蜜？」
彈幕炸了。
「女主在搞什麼？他是男主，是你的官配喂！」
「就是，你不要瞎點鴛鴦譜，惡毒女配怎麼配？」
也有人不贊同道：「我記得男主這個時候確實對惡毒女配有點隱秘的好感，所以後面他們兩個才那麼糾結。」
「是的啊，不然他工作那麼忙，每天下班後還要抽空來幫女主拍照，全是為了惡毒女配，普通朋友哪有這個面子。」
「男主在和女主的相處過程中很快就愛上她了，不用介意最開始是因為誰相遇的啦。」
江淮舟冷著臉跳起來。
「你這人真沒分寸感。」
看他一副怒氣衝衝又要走的樣子，我隻能說好話。
「我胡說八道的，來都來了，看在金惠的面子上，幹點活再走吧？」
錢借不到，人總得用起來。
我改變了主意，
這條綠裙子，我的進貨價是八十五塊，我賣一百八十八。
扣掉快遞包裝，淨利潤在一百一條。
三十五萬全都用來進貨，也隻能賺四十多萬。
如果這裙子我自己做呢？
是不是至少能多賺一倍？
我拉著江淮舟，東奔西跑，找面料供應商，聯系服裝加工廠。
最後談下來的價格嚇我一跳。
「二十塊？」
二十塊變一百八十八，那三十五萬不是可以變成三百二十九萬？
扣掉三十五萬本金，我可以淨賺兩百九十四萬。
將近十倍的利潤啊！
如果本金不是三十五萬，而是五十萬，一百萬呢？
我噼裡啪啦敲著計算器，眼冒金星，呼吸急促。
不行，搞錢，我必須多搞點錢。
11
猶豫再三，
我打電話給閨蜜。
不等我先開口，閨蜜問道：
「江淮舟說你找他借錢了，棠棠，你出什麼事了嗎？」
我大腦瘋狂運轉，想著怎麼勸閨蜜，把她的網貸都刷給我。
閨蜜家境普通，從她家拿錢是不可能的。
幸好，這年頭，某寶某微，甚至各種購物平臺，都能刷到一筆錢。
加一起也不是筆小數目了。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生意，讓她掏點本金也不冤。
可是要怎麼講，才能說服閨蜜呢。
爆款的話我已經來回講了好幾遍，我們倆失敗了大半年，這種虛無縹緲的話，她是不會信的。
直接講我能看見彈幕，聽起來更離譜。
我正愁找不到理由，閨蜜嗓音慌亂起來。
「棠棠，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
我靈機一動。
「對，我有問題，我得——我得癌症了！」
我真是個天才。
說自己得癌症，不僅能騙到錢，還能把閨蜜給騙回來。
謊話越編越順口，講到後面，閨蜜已經泣不成聲。
「我現在就買機票！」
「怪不得你這次痛經這麼厲害，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電話背景音，我聽見她父母在激烈地罵人。
「什麼機票，你又去哪裡？」
「回來才幾天，就不能安安分分在家看書？」
「誰？沈棠，生病了，怎麼搞的？」
……
12
跟閨蜜的對話，給了我靈感。
第二天下午，
江淮舟臭著臉來倉庫。
「怎麼說，今天還是去跑布店嗎？」
「快點出發吧，我晚上還要回公司開會。」
我努力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紅著眼蹲在地上。
「江淮州，能不能借我十萬？」
江淮舟嗤笑一聲。
「沈棠，你真把我當傻子？」
我可憐兮兮抬起頭。
「不是我要錢，是為了金惠，金惠她——」
我咬著下唇，強行擠出幾滴眼淚。
「她要S了。」
剛開始是假哭，可想到閨蜜後來的遭遇，和那場絕望冰冷的大火。
我哭得真心實意。
「我救不了她，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給了我那麼快樂的四年，可她自己卻活得這麼苦。
」
「她的能量都給別人了，她沒力氣自救。」
我號啕大哭，抓住江淮舟的手臂。
「求你了，你幫幫她吧。」
江淮舟驚慌失措。
「你說清楚，金惠怎麼了？」
「什麼癌症？在哪確診的？糊塗，她得癌症了，怎麼不在杭城治，還回那種小縣城幹什麼？」
「你也知道，她父母哪舍得花那麼多錢給她治病啊，所以我一直在籌錢，她明天會回杭城復診。」
我告訴江淮舟，閨蜜不知道我要出錢給她治病，她自尊心強，不會接受的。
所以請他也務必保密。
江淮舟點點頭，看向我的眼神頭一次帶了贊賞。
「沒想到，你對朋友這麼講義氣。」
「我爸媽給了我七十萬，原本準備在杭城買房的，
我一會兒就轉給你。」
「你放心，有咱們在，一定要幫金惠把病治好！」
13
有了江淮州的錢，我大筆一揮，定下一大批面料。
服裝加工廠那邊，也緊鑼密鼓地連夜加班加點，為我趕工。
一切都準備好，電影如期上映。
閨蜜卻比我預想的晚來了一天。
「對不起，棠棠，我父母把我關起來了，我是偷跑出來的。」
她氣喘籲籲，朝我晃了晃手機。
「我上飛機前，給你轉了十萬，你收到了嗎？」
「我找好幾個親戚朋友借的，棠棠，你別怕，你——」
不等她說完，我衝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不怕！」
「金慧，隻要你還陪在我身邊，
我就什麼都不怕。」
閨蜜笑著拍我的後背，眼淚不知不覺湧出來。
「嗯，別怕，你一定會挺過去的。」
「走吧，我陪你去醫院。」
「先別急，我還有事要你幫忙。」
我把閨蜜帶到倉庫。
房門打開，看著幾乎堆到天花板的包裝袋，閨蜜一臉震驚。
「這是什麼？」
打印機滴滴滴響個不停，吐出一大串快遞面單。
白色的面單盤成一座山，江淮舟就坐在那堆面單山上，頭發糟亂，眼下老大兩個黑眼圈。
「金惠，你來了——」
他急切地站起身，想到我之前的話，又慢慢坐下來。
「快來幫忙。」
我告訴江淮舟，得癌症，最重要的是心態。
不要搞得悲悲切切，
讓人覺得自己身處絕境，一切都要保持平常心。
閨蜜本來心態就沒那麼好，你要假裝無事發生，她才會自然一點。
閨蜜這邊，我拉到旁邊跟她講悄悄話。
「不知道為什麼，那條綠裙子忽然爆單了。」
「可能是老天給我送醫藥費呢，我是不是運氣很好？」
閨蜜驚喜地點頭。
「對！就是這樣的，棠棠，老天都在幫你，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說著，麻利地卷起袖子開幹。
「來吧，今天把這些貨都發掉！」
「明天咱們一起去醫院。」
14
明天更加沒空。
打印機響了一整晚，貼面單的速度沒有打單子的速度快。
江淮舟照顧閨蜜，一直搶閨蜜手裡的活。
「你去躺一會吧，
我來。」
閨蜜照顧我，一直讓我去休息。
「棠棠，你睡一會兒，我來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