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應放手搏一搏這兩個孩子的性命。
「林娘子,你先起來。」
宋大夫扶起我。
「過去半載,你賣給我們不少藥材,我相信你有能力還錢。但是……」
他深嘆一聲:「所謂萬金難求,是所需的七種珍貴藥材裡,有一種紫紅色的天山雪蓮,十分罕見!」
「我沒有,我也不知道哪裡有。」
「林娘子,你還是趕緊回家,給這兩個孩子準備後事吧……」
宋大夫醫者仁心,說及此,也不忍心,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他卻發現我不見了。
不禁喊道:「咦?林娘子?林娘子你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呢?」
12
「宋大夫,我沒跑。」
我拎進來一個用袋子罩住的籃子。
婆母在外間看孩子,以及我們帶來的藥材。
「宋大夫,您說的罕見雪蓮,是它嗎?」我揭開袋子。
宋大ťű̂ₘ夫滿眼驚豔:
「開眼了!今天真是開眼了!」
他一臉稀罕地看著雪蓮。
「沒錯,是它,就是它!」
「林娘子,這是你何處得來的?」
我隻道:
「宋大夫,真不是我吹噓,我採藥的運氣和能力,絕非常人能及!」
「隻要您醫好我兒,又允我拖欠一部分醫藥費。日後,我採的藥材,就隻往您這裡送。」
為了保護孩子,我來時便已說明,龍鳳胎是重病去世的親戚託我撫養的。
「好說,好說!」宋大夫聞言,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線了。
當日,宋大夫配出藥浴,
醫治龍鳳胎。
我讓婆母回家一趟,給我取來換洗衣物。
我陪龍鳳胎留在醫館七日。
婆母回家照看林祎林佴,第七日再用驢車來接我們。
七日之後,龍鳳胎身上的毒解盡了。
醫藥費分為萬金藥費和醫診費五百兩。
雪蓮入藥之後,所餘過稱,估值幹藥材為二兩多。
七種珍貴藥材裡,屬雪蓮最貴。
其餘醫藥費剩餘五千五百兩。
「這種雪蓮,一兩價值千金啊。」
「但是千金亦難求。」
宋大夫願將剩餘雪蓮折為三千兩銀子。
我又付了五百兩現銀。
醫藥費尚欠兩千兩整。
於我而言,仍是巨債。
萬一,我不再好運,不再撿錢了呢?
我捏著手裡剩下的幾十兩銀子,
想到嗷嗷待哺的四個幼子,心中難安。
婆母來時,我讓她照看龍鳳胎,我上街買點東西。
實則我就是想上街看一看能不能撿點錢。
好消息,撿到錢了!
撿了一錢銀子。
值得一提的是,我剛撿回林佴的時候,撿到最大的一筆錢是二十兩紋銀。
奈何這種「法力」逐漸削減。
「少少也好過沒有。」
「知足者,得常樂。」
我拿牙齒咬了咬碎銀,很滿足。
「為娘的努力採藥。實在不行,等把你們養大一些,你們就跟著為娘的一起吃糠咽菜。活著總比S了強!」
我去買些布和棉花,想讓婆母給幾個孩子做幾件冬衣,再備些春夏衣衫。
回醫館的路上,瞧見一家酒樓在門口擺桌,一陣敲鑼打鼓地吆喝:
「抽籤!
抽籤得銀子嘞!」
抽籤還能有銀子?
我聞言,忍不住駐足觀望。
聽說這家酒樓後面有一片花田。
春夏時節盛開,繁花似錦,美如仙境。
可惜現在是冬日。
13
世間如我般愛財者千千萬。
隻消片刻,百姓圍滿酒樓門前。
一位紅衣姑娘站在酒樓門口,說道:
「今日紅滿樓萬籤筒抽籤即將開始。」
我忙問旁邊的人,什麼是萬籤筒。
那人還挺好心,為我解惑。
「就是一萬根竹籤可以抽。」
「竹籤分為空籤和銀籤。」
「空籤代表沒有抽到銀子。」
「銀籤分四種:一兩、十兩、百兩、千兩。」
還有這種好事?
此時,紅衣姑娘媚眼一拋,笑問誰要抽第一籤?
我急忙大喊:「我!抽我……啊不對!我抽!我先抽!」
等我激動完,卻發現圍觀的人竟然都很淡定,竟然都沒有人跟我搶?
紅衣姑娘上前,拉過我的手:「這位娘子,那就請吧。」
我被帶進去,來到紅色的萬籤筒前。
旁邊一位白衣姑娘卻先將貼著『贈籤錢』的籃子遞到我面前。
我不解道:「幹什麼?」
白衣姑娘蹙眉:「當然是先給錢,再抽籤啊!」
什麼?
我終於恍悟。
難怪剛才沒有人跟我搶?
原來我是個冤大頭,小肥羊?
「多少錢?」
白衣姑娘回道:「第一籤,
十兩銀子。」
紅衣姑娘笑問:「你不是這個鎮的人?不知道紅滿樓一年一度的萬籤筒嗎?」
我搖頭:「正如姑娘所言。」
原來,紅滿樓是頗負盛名的酒樓。
一共有幾十家。
主樓在京城。
萬籤筒是一種抽籤局。
第一籤十兩銀子。
之後每籤一兩銀子。
「娘子放心,萬籤筒乃先帝允設,紅滿樓絕不敢弄虛作假。」
然而,十兩銀子足夠我養孩子許久了。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可以反悔,不參與嗎?」
白衣姑娘臉色一沉:「紅滿樓從無此例!」
紅衣姑娘也說道:「在酒樓門外,匾上可寫得明明白白。」
此番確實是我大意了。
紅衣姑娘見我如此,
安慰道:「娘子不妨想一想,十兩銀子,如若搏得千兩籤,豈非賺翻了?」
我:呵呵!
「那你們紅滿樓此局以來,可曾有人抽中過千兩籤?」
紅衣姑娘笑道:
「有啊。」
「十年前,京中的紅滿樓,有人抽中千兩籤。」
白衣姑娘掩嘴一笑:「你可拉倒吧。那是誰?那可是當今聖上!」
「每一家紅滿樓裡,萬籤筒都隻有一根千兩籤。」
「正所謂萬中有一,如滄海一粟。如此幸運兒,當是人中龍鳳,大帝之姿,真龍氣運!」
她們不會是在拍當今聖上的馬屁吧?
我忍不住一笑。
白衣姑娘怒瞪我一眼:「你為何笑?可是不信?」
我連忙說道:「我信,我信。」
白衣姑娘冷哼一聲:「管你信不信,
總之你不能壞了紅滿樓的規矩。要麼付錢抽籤,要麼去見官!」
我立馬掏出荷包,取出一兩銀子丟入籃子。
竹籤頭粗尾細,籤頭挖凹一處,以蠟封。
空籤沒有字。
銀籤有字,分別是一、十、百、千。
我在籤筒裡隨手抽一根。
就當花錢買教訓了。
白衣姑娘接過籤,當面燒融封蠟。
突然,她臉色一變!
「怎麼了?」紅衣姑娘不由得上前,這一看卻驚聲道:「千兩籤……竟然是千兩籤!」
我兩腳一抖,差點兒跪下。
大帝之姿?真龍氣運?
14
我捧著一千兩銀票,感覺十分燙手。
「你們會不會S我滅口,搶回這一千兩?
」
不是我老實。
而是我在試探。
如果察覺絲毫不對勁,那麼這錢我就主動退給他們。
我愛財。
但我更惜命。
她們噗嗤一笑,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白衣姑娘:「哼,你也未免太小看我們紅滿樓了!」
紅衣姑娘:「不瞞娘子,我們東家每五年就要面聖一次,呈報抽籤結果。」
「換言之,有人能跟陛下一樣抽到千兩籤,咱們東家就是不得賞,也算上報喜事了。」
很有道理。
「那我出去會不會被別人搶?」
我輕嘆一聲,哀傷道:「實不相瞞,我兒身患重病,我們來此便是找神醫治病的。這一千兩還不夠抵醫藥費呢。」
她們同情地看了看我,想出一個法子:「等會兒我們就將你打出去,
說你抽到空籤,卻不服氣,罵罵咧咧。」
「主意甚好!多謝姑娘。」
然後,我就被打了出去。
但我仍不放心。
我把一千兩還給宋大夫,又向他說明情況,想再住一晚。
宋大夫當即應下,又笑道:「林娘子這運氣,果然非常人能及!」
翌日卯時,我們摸著黑返程。
辰時三刻,順順當當回到家。
林祎已經會認臉。
多日不見,小家伙衝我扁了扁小嘴,眼眶一紅就嗷嗷哭,好委屈,好可憐。
「哎呦呦,想娘了是不是啊?」我抱起他,哄了好一陣才哄好。
宋大夫的外孫女兩個月,僱的奶娘充沛。
龍鳳胎在醫館一直蹭喝。
宋大夫說,他們四個多月了。
翠花很充沛,
但是也架不住孩子多。
翠花一歲多的兒子劉牛牛,早已戒奶。
應該已有周歲的林祎,以後也是一口奶都討不上了。
就連七個多月的林佴,也要開始喂輔食,把翠花「奶娘」讓給弟弟妹妹。
新增兩個小孩。
不僅給翠花的「報酬」從每月六錢增加到每月八錢,還僱劉大娘幫忙帶孩子,每月二錢。
我肩負千金巨債,又有養家重擔,每日勤勉採藥,不敢懈怠。
婆母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有一天,我滿臉疲憊,卻還是卯時起來,收拾收拾,準備去採藥。
婆母忍不住道:
「夠了夠了,春燕,你以後不能再撿小孩了!」
原本她不說還好。
她一說,沉寂了三個多月的彈幕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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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狗賊趁男主閉關,
上門尋仇。】
【女主掉落山崖,生S不明。】
【三個孩子也被敵人追上,一一殘S。】
【男主苦尋妻兒十年,太虐心啦!】
【此時,陽春三月,桃李爭豔,孩子們的鮮血紅如楓葉……】
我連藥簍都來不及放下,轉身往外狂奔。
「春燕,你等等……」
彈幕上的「桃李爭豔」很可能不隻是形容春景。
紅楓樹到處都有一些楓樹。
但有一條臨溪山路,除了周圍的楓樹,道路沿途半是桃樹半是李樹。
我往那條山路尋去。
果然見到一架馬車。
以及渾身鮮血躺倒的幾個大人。
這幾個人身上皆是劍傷,S透了。
但是,孩子呢?
四周沒有人聲。
也沒有彈幕再出現。
我深呼吸,冷靜思考。
從彈幕判斷,孩子也在這裡。
我在四周仔細尋找,不放過蛛絲馬跡。
三月陽春,綠草茵茵,腳印顯眼。
我沿著一些腳印,來到距離馬車百丈外的一棵老桃樹。
桃樹上,鮮血不斷滴落,染紅了桃樹下,刺目驚心。
我抬起頭,被眼前的慘景嚇得兩腿一軟。
「畜生!畜生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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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約莫一歲的小孩,雙腳被綁住,倒吊在老桃樹的粗枝上。
他們頭發松散,鮮血從他們的頭上流出,染透頭發,一滴一滴滴落。
我一邊罵一邊把藥簍放下,掏出藥材。
迅速帶著藥簍爬上樹。
我把一個孩子拉上來。
用採藥的鐮刀割斷繩子。
把孩子放入藥簍。
用割斷的繩子交叉纏住藥簍的口。
背著藥簍,小心翼翼地爬下樹。
用這個辦法,把孩子一個個帶到樹下。
孩子的傷都在頭皮。
頭皮血管多,出血會較多。
畜生這麼幹,就是想讓孩子血盡身亡。
確如彈幕所言,一一殘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