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抓蛇,掏馬蜂窩,戒指摘不下來…包括牛掉下山,這些都歸我們管。


 


大家開著消防車風風火火出警。


下了雪,村路難走。


 


方向盤左轉右轉,最終成功把消防車翻進了溝裡。


 


指揮員叫了拖車,說距離不遠,讓其他人徒步前進。


 


可大家還沒來得及動身,看熱鬧圍觀的村民就都站了出來。


 


七十多歲的村長老頭大手一揮,抄起了大喇叭叫全村人都出來推車。


 


說時遲那時快,大家挽袖子的挽袖子,抄家伙的抄家伙,呼啦啦一群人全衝了出來。


 


抱著孩子的大嬸,拄著拐的老太,流鼻涕的小孩…男女老少都來幫忙。


 


我們連連說不用,可實在架不住村民的熱心,盛情難卻。


 


我從沒見過如此聲勢浩大的場面。


 


雪地上都是腳印。


 


蜉蝣也想撼大樹。


 


人類瘦弱的肩膀偏偏要想拉得動載著十噸水的消防車。


 


要在所有不可能裡抓住那點零星的可能。


 


好像大隊院子裡不會結果子的桃樹,到了春天就會開花。


 


瓣瓣不同,瓣瓣同心。


 


雖然開花並不是一定就會結果。


 


我是尼古拉斯王志強,我要掉小珍珠了。


 


9


 


當然,最後消防車還是靠拖車拖了出來。


 


強子爸帶著我走路上山。


 


很不幸,白白的雪地下到處藏著牛糞。


 


我們都踩了滿腳牛糞。


 


俺不中嘞。


 


這次的任務進行的異常艱難。


 


我帶著強子爸在山上翻來找去,好不容易找到了牛。


 


大家用繩子又好不容易把牛救了上去。


 


誰知那頭牛恩將仇報,四蹄著陸的第一件事就是怒氣衝衝的看著我們。


 


接著它一個小牛亂撞,衝向了我們之中最怕牛的老牛同志。


 


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小牛四處亂撞,老牛四處逃竄。


 


剩下幾個人一邊笑還要一邊幫忙拽牛。


 


回到大隊,大家排排站,用水槍呲鞋底的牛糞。


 


強子爸給我洗澡,拿著刷子給我刷背。


 


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給我刷背的刷子其實是你的鞋刷子!


 


強子爸不知道為什麼紅了眼睛。


 


他刷著我的狗毛,嘴裡碎碎念著什麼人民。


 


等我意識到這兩個字的意思時,我已經成為了四歲的尼古拉斯王志強。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終於成為了又胖又壯,且飽讀詩書的小狗。


 


期間我還受邀返場參加了一次消防行業職業技能大賽。


 


由於我腳滑騎在了獨木橋上,我在大家心中顯眼包的地位更加穩固。


 


【不行讓強子去宣傳科吧,感覺那裡更適合它。】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再次認識你,尼古拉斯王志強。】


 


【兩年前你告訴我強子還小,這次你告訴我強子的鞋有問題。】


 


【前年:執著的強子。今年:腳滑的強子。】


 


【能養出強子這樣的小狗,看出來強子爸是非常慣著了,不過也可能其實是認命了。】


 


強子爸現在不論看到什麼都會氣定神闲,淡定依舊。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他早已褪去了從前動不動就會崩潰的壞習慣。


 


這一點很好。


 


嗯!值得表揚!


 


隻是他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的仰天大笑,

笑到眼淚狂飆,鼻涕狂甩,還會 werwerwer 的怪叫。


 


沒關系。


 


愛笑是好事!


 


愛笑的小男孩運氣也不會太差喲。


 


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


 


強子爸居然幫黑毛找到了領養。


 


我聽說的時候也非常震驚,畢竟對於黑毛的長相。


 


高情商的說法是兇神惡煞,殘暴彪悍。


 


低情商的說法就是奇醜無比,醜得想摳眼珠。


 


我當然沒忘記過我從前的好朋狗!


 


託我的福,消防隊的大家聯系了附近的流浪小動物救助站。


 


我當年入職不久後,它們也有了溫暖的家,認識了更多的好朋狗。


 


它們都很想我,隻是我沒辦法常常回去看它們。


 


黑毛終於有了媽媽。


 


強子爸帶著我跟救助站的姐姐一起回訪。


 


一開門就看到黑毛撅著屁股,貼著它媽嚶嚶嚶。


 


哪裡還有從前震懾十裡八村狗的雄風!


 


黑毛媽說:「吳小花可乖啦,很黏人,時時刻刻都想黏著我。」


 


「哦我知道它是公的,叫小花不是更可愛嗎?」


 


我一臉鄙夷。


 


黑毛見到我也很開心,和我分享自己最喜歡的玩具。


 


它咬著那頭,我咬著這頭。


 


嘿!拔河!來一決高下!


 


它SS的咬著,嘴皮子都因為用力呲了起來。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後拽。


 


但黑毛像頭S豬一樣沉,反倒是它拖著我一點點往前,我的腳差點摳穿地板。


 


於是我松開了嘴。


 


黑毛飛了出去,摔了個四仰八叉。


 


它嘶哈嘶哈喘氣,「可惡,

終究還是隻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還是…做不到嗎?可惡,難道這就是這副身體的極限了嗎?」


 


「不!」


 


它汪汪汪的嚎叫起來。


 


你神經病吧。


 


你不本來就是狗嗎?


 


我一扭頭,看到了它媽身上的痛衣。


 


原來這才是罪魁禍首。


 


老白的年紀更大了,聽說現在也不像別的小狗那樣喜歡玩球球和散步了。


 


但是這些都沒關系。


 


救助站的姐姐會把它照顧得很好。


 


大家都會平凡又幸福的過完自己的狗生。


 


而我注定不會成為一隻平凡的小狗。


 


我被賦予了更加光榮的使命。


 


西北發生了地震,十萬火急。


 


小史的身體狀況不好,

任務指派到了我和強子爸,義不容辭。


 


我和強子爸跟隨著部隊,以及其他十六條功勳搜救犬,趕赴千裡之外災區救援。


 


糟了!


 


我在航空箱驚醒。


 


怎麼你們都拿功勳不帶我?


 


孤立我!


 


不對,不是說要把我調宣傳科嗎!


 


10


 


是S亡。


 


傾覆的樓宇仰視著屹立的群山。


 


悽厲的哭嚎震痛了我的五髒六腑。


 


我的鼻子裡是前所未有濃烈的血肉味。


 


這些都是S亡。


 


我在災區執行救援任務。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斷壁殘垣之下的縫隙隻有小狗能鑽進去。


 


硬邦邦的磚石磨疼了我的腦袋,碎裂的玻璃劃破了我的腿。


 


我努力的蜷縮身體擠進去,

努力的在灰塵裡嗅嗅。


 


我找到了許多人。


 


可他們都S掉了。


 


本該圓圓的腦袋癟癟的,肢體斷裂扭曲,血肉模糊。


 


我甚至都拼湊不出來他們原本的模樣。


 


縫隙裡,就連陽光也照不進來,我看見了面目全非的他,眼睛瞪得很大。


 


無法聚焦的瞳孔中映著我的臉。


 


脖子像被掐住,我喘不上氣。


 


他們都留在昨天了。


 


可是我不敢停下,一刻也不敢停下。


 


我奮力的奔跑,奮力的擠壓身體。


 


我不敢停下。


 


我撕心裂肺大叫,叫到啞掉了喉嚨,叫到像有火燒著了嗓子。


 


「報告!發現幸存者!」


 


「探測儀快上!」


 


裡面是一個小朋友。


 


倒塌的房梁正好避開了他,

還幫他撐起一大片生存的空間。


 


他不哭不鬧,頂著灰撲撲都蓋不住的坨紅小臉,用黑黑的眼睛注視著我。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伸著舌頭喘氣,風吹起了我的耳朵。


 


別怕。


 


我來啦。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隻很懦弱且沒用的小狗。


 


但我發現,自己一直是這樣堅強勇敢。


 


我的腿被割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強子爸發現時,血已經染紅了我的毛毛。


 


任務急迫,簡單包扎縫合後,我依舊奔赴前線。


 


開花雖然並不一定都會結果。


 


可我並不會因為它不會結果就不再期待花開。


 


我的腿很疼。


 


裹著紗布的腿被血浸紅,拆掉纏上新的,再浸紅,再纏上新的。


 


我很疼,

可是我不能叫。


 


因為隻有發現了幸存者才可以叫。


 


我很怕,可是我不能跑。


 


因為我先是戰士,才是小狗。


 


我身上沾著好多泥,怎麼甩都甩不掉,毛毛結成了一團團。


 


一定很不好梳開。


 


可剪掉會不會變醜?


 


強子爸喂我喝水,我咕嚕咕嚕大口大口的喝。


 


強子爸喂我吃飯,我吧唧吧唧大口大口的吃。


 


強子爸摸摸我的腦袋,「好狗好狗,強子是好狗。」


 


休息的間隙,強子爸來看我。


 


搜救犬都被栓在一起,我旁邊的黑黑也受了傷,疼得打哆嗦,抖成了篩子。


 


我也疼,於是我也抖成了篩子。


 


我們是兩個篩子,抖啊抖。


 


強子爸要看我的腿,我以為他要摸摸我,

撐著腿疼掙扎著對他翻肚皮。


 


他伸出來的手頓住了。


 


強子爸掉小珍珠了。


 


幹嘛!


 


我都衝你翻肚皮了!為什麼不摸小狗!


 


強子爸又笑了,「好好好,爸爸摸摸你。」


 


「好狗,好狗,強子是好狗。」


 


經過五天的連續救援,我總共救出十名幸存者。


 


大家都得到了及時的醫治。


 


撤離前夕,那個眼睛黑黑的小朋友來找我。


 


他是最幸運的那個,除了手背的擦傷,毫發無損。


 


他有些怕生,扭捏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上前。


 


他問強子爸,「這是…這是救了我的那隻小狗嗎?」


 


強子爸說:「是呀。」


 


他對著我伸出了手。


 


我嗅嗅嗅。


 


上廁所是不是沒洗手!


 


他又問:「可以摸摸嗎?」


 


「摸吧。」


 


「這是警察叔叔的小狗嗎?」


 


「是消防員叔叔的。」


 


還在這小狗小狗的,你該叫我警犬叔叔。


 


他一句,強子爸一句,有來有回。


 


他漸漸混得熟了,不再怕生,倒開始對我指手畫腳了。


 


他命令我,「跑!」


 


我無動於衷。


 


跑什麼跑?


 


你當我是你們村大黃呢?


 


他倒是稀奇上了,「叔叔,這個小狗不會聽我的話嗎?」


 


強子爸說:「因為它不認識你呀,所以不會聽你的話。」


 


他又問:「那它認識你嗎?」


 


強子爸扭過臉來,和我對上視線。


 


「當然了,

它認識我呀,我是它的爸爸。」


 


我一臉鄙夷,轉過臉去。


 


不好意思,不太認識。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