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緊緊攥住滿心的顫抖,忍著鼻頭的酸澀,強撐堅強笑道:


 


「周時讓,從今往後你我再無半分瓜葛,也別拿十八年的感情說事了。至於謠言汙蔑,憑證據,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我衝出了人群,怕走得慢了,就要忍不住狼狽地落下淚來。


 


周時讓下意識拉我的衣袖,卻在江映溪哽咽地叫了聲時讓哥哥時,一點點松開了手。


 


「是你太偏激,別怪我。映溪隻有我了。」


 


他愛一個人的樣子還是沒變,就是不顧一切站在她面前,維護她,袒護她。


 


隻不過,那個人不是我了而已。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在周時讓一封公開的道歉聲明裡落下了帷幕。


 


壞人作惡付出的代價竟是如此微不足道,可一個正常人的平靜生活竟差點被毀掉了。


 


江霖霖是這麼安慰茫然的我的:


 


「誰在情竇初開的時候沒經歷過一場無疾而終的感情?

隻恰好,你遇到一個本身就是混蛋的人。及時止損,已經是他放過了你的餘生。」


 


我覺得很有道理,把我和周時讓十幾年的感情結束在了那天。


 


我們都默認了,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我與周時讓再沒有以後了。


 


可高考結束的前一天,我喘不過氣倒在地上,才突然想起,那天的藥好像格外清冷。


 


可我書包暗格裡的哮喘藥,除了爸媽和周時讓,沒第三個人知道。


 


想起江映溪信誓旦旦的那句「我一定會是本市第一,時讓哥哥答應我的」,我什麼都明白了。


 


從天而降的致病花粉,突然被換掉的藥,都不是意外。


 


周時讓在同學面前大放厥詞:


 


「許家莫名其妙讓警察找上門,差點冤S了我。誰不知道我們早就沒關系了。知道許昭願錯過最後一場考試很痛心,

但她痛心也不能挖我的心吧。映溪那麼膽小,嚇得哭了一晚上。要不是高考結束了,我不會原諒許昭願的。」


 


「她不是好好的,倒是映溪嚇得天天做噩夢。明天最早的飛機,我帶映溪去散散心。你們看昭願的時候,順帶幫我帶一束最貴的白玫瑰,也算對得起她了。」


 


他一走就是一個月。


 


今天突然找來,是方阿姨打著看媽媽的幌子硬擠進的門。


 


8


 


「考不好沒關系,我陪你復讀就是。」


 


周時讓放下了相冊,直勾勾看向我。


 


「知道你還在生氣,可映溪馬上就去京市上學了。她長大了,我負夠了一個當哥哥的責任,再不用管她了。」


 


「你也鬧夠了!我們十幾年呢,哪能幾句氣話幾個耳光就真的扔下了。你不過是錯過了一場高考,可我魂不守舍地陪著映溪的時候,

才知道我有多想你。昭願,你贏了,你贏得了我的心。過去的就過去了吧,我定了你愛吃的火鍋和日料,二選一,哪個我都陪你去。」


 


看著這張熟悉卻又陌生到可怕的臉,我深呼出一口氣,指了指床邊的一堆藥丸:


 


「吃這些要忌口的,你說的那些我都吃不了了。」


 


他輕笑一聲:


 


「你呀你呀,還真是個藥罐子,一輩子都在和藥打交道。」


 


我媽正好推著行李箱進來,意有所指道:


 


「還不是被惡鬼算計了,搶救了一整晚,ICU 住了半個月,我差點都以為她要拋下我了。」


 


「不知道是誰那麼惡毒,把哮喘藥換成了生理鹽水,那是在要昭願的命,是謀S。」


 


「害我女兒的壞心腸,早晚不得好S。」


 


周時讓唇瓣抖了抖,臉一瞬間蒼白了下去。


 


他想開口,又好像不知道說什麼,悶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媽不動聲色地將行李箱推到我書桌下,交代道:


 


「要出遠門了,該帶的東西都準備準備,該丟掉的垃圾也扔得遠遠的。」


 


是啊,新的學校在地球另一端,飛機要飛十幾個小時,可不就是很遠的一趟門。


 


隻不過眼前的垃圾,我早就丟掉了。


 


周時讓望著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小藥丸,低聲悶悶道:


 


「也是,你成績那麼好,少考一科也有學上的。那麼喜歡海市,你打算報海市哪個學校?我挑個就近的,和你都留在海市。」


 


如果是從前,他放著最愛的京市不去,委屈自己陪我去我要去的海市,我大抵會高興壞了。


 


可現在,我輕笑了一下,淡淡回他:


 


「不了,我·······」


 


叮鈴鈴·······


 


我的話,

被周時讓的電話鈴聲打斷。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按了接聽鍵。


 


裡面立即傳出了江映溪的哭聲:


 


「時讓哥哥,我摔跤了,正在醫院。」


 


周時讓面色一變,一邊安撫著江映溪,一邊頭也不回地往樓下奔去。


 


「昭願,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好好養身體,等去海市我天天陪著你。」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自嘲般笑了笑。


 


海市我不去了,而你,我也早就扔在了過去裡。


 


「媽,以後別放他進來了,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正在出門的方阿姨背影一僵。


 


9


 


十分鍾後,周時讓與江映溪的短信同時發來了。


 


周時讓說:


 


「改天再陪你逛街吃飯,大度一點,不要生氣了。」


 


江映溪挑釁道:


 


「昭願姐姐貴人命大,

既能逢兇化吉,大概也不會受落榜的影響吧。沒關系,我和時讓哥哥在京市等你喲。」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和周時讓莫名的發瘋。


 


反手把兩個人都拉黑了。


 


第二天,班級入大學前的最後一次聚會。


 


開學後同學們天南海北,再見一面都難,我推脫不掉,隻能也去了。


 


我去得晚,包間裡的座位坐了七七八八。


 


周時讓一見我進門,就堆著笑起了身:


 


「昭願,你來了。我本來是要去接你的,映溪突然要吃小蛋糕,要繞路,就給耽誤了。你過來,坐我身邊·······」


 


他頓住了。


 


他左邊坐著好兄弟,右邊坐著緊緊攥著裙角的江映溪,

哪裡還有我的位置。


 


江映溪忙倉皇起身:


 


「這本來就是昭願姐姐的位置,對不起,我坐錯了,我還給你。」


 


可她驚慌失措的動作很大,撞得桌上的茶碗哗啦作響。


 


周時讓瞬間眉頭緊鎖,將人按回了座位上:


 


「你還是別添亂了,給我好好坐在這裡。呆頭呆腦的小笨蛋,沒你哥我罩著,還不整天捅婁子。手心還破著皮,不坐我身邊,誰幫你夾菜倒水。」


 


「你昭願姐姐才不會和你個笨蛋小孩子計較呢。對吧,昭願!」


 


親疏有別,內外分明,所有人都看得玩味。


 


隻有我,像看傻子表演,再無半分波瀾。


 


江映溪又羞又澀,面頰通紅,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啊昭願姐姐,下次,下次你來早點。」


 


我搖搖頭,

毫不在意地坐在了身前的位置。


 


「沒關系,那個位置以後都是你的。」


 


周時讓頓了頓,下意識看向我。


 


我毫不在意地錯開了他的視線後,他尷尬地給了左邊的好兄弟一拳:


 


「沒眼色,不知道給昭願讓位置。她生氣了我有你好看。」


 


那人回了他一拳,扯了扯嘴角道:


 


「左擁右抱,你想得美。昭願什麼樣的性子,能受你左右搖擺的委屈?她不要的位置就隻能坐你爺爺我。」


 


周時讓眼尾跳了跳,再次看向我。


 


可我隻顧和江霖霖低頭聊出國的事宜,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周時讓喝多了,眼紅得厲害,臉色也不大好。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撒潑打滾拽著我的手,讓我陪他天南海北地聊。


 


可今天,他一次次找著借口跟我搭話,

都被我淡淡敷衍過去了。


 


我不想應付,又怕他糾纏,就準備提前走人。


 


「昭願姐姐!」


 


我剛起身,就被江映溪叫住。


 


10


 


她端著一杯紅酒,小心翼翼來到我身邊:


 


「昭願姐姐,你錯過了最後一門考試很可惜,但我們不會放棄你的,我和時讓哥哥在京市等你。」


 


往我傷口上捅刀子,她懵懂天真到似乎看不到旁人驟變的臉色,捧著紅酒就往我身前撞。


 


「我敬姐姐一杯,祝姐姐也能上個好二本……啊!」


 


被我下意識地一擋,一大杯紅酒反潑了江映溪滿身。


 


她面色發白,頂著滿身的狼狽瑟瑟發抖:


 


「姐姐……」


 


「我沒有妹妹。

而你也隻比我小三個月而已,不必裝得像多未經世事的小白蓮。何況是有多手殘,連一杯紅酒都端不穩。」


 


「許昭願!」


 


周時讓幾乎在一瞬之間就起了身,追過來拉起江映溪就開始上下查看:


 


「你這個笨蛋,什麼事都做不好,還逞能。看把自己搞得,狼狽S了。」


 


「別人倒是出了氣,你呢?活該被欺負嗎?潑回去不會嗎?」


 


說罷,他端起酒杯就要朝我潑回來。


 


而我,順手握住了桌上的空酒瓶。


 


他酒水潑我身上的瞬間,我就要開了他的瓢。


 


可下一瞬,周時讓的手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SS按住。


 


11


 


是魏思衡。


 


爸爸老同學的兒子,也是高我們兩屆的學長,他恰好也在米國的那所大學。


 


媽媽放心不下我一個病秧子出那麼遠的門,

爸爸就觍著臉去拜託老同學,請求他的寶貝兒子照顧我一二。


 


沒想到魏思衡挺熱心的,這幾天時不時來我家,和我混臉熟的同時,教我如何做個合格的留子。


 


老幹媽、榨菜和辣條,他都陪我挑選了一大包。


 


路過酒樓時,他刻意等在樓下,是準備聚會結束送病秧子回家的。


 


沒想到,他等不及上了樓。


 


他扶了扶金絲框眼鏡,衝周時讓勾了勾唇角:


 


「對女孩子出手,你可真了不起!」


 


魏思衡明明清瘦斯文,溫潤得像一塊玉,卻能一隻手按得周時讓動彈不得。


 


「男人的拳頭是用來保護女生的,你以前不懂,希望你以後能懂。」


 


周時讓帶著怒氣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你哪位?管你大爺的事!」


 


魏思衡無視到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接過我手上的包輕聲問我: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需要去醫院嗎?」


 


我搖搖頭,輕笑回道:


 


「不用。回家吧,你也等了很久了。」


 


「嗯,也好。我給你煲了湯,趁熱喝。」


 


哐當!


 


周時讓手上的紅酒杯驟然砸在地上,他怒火中燒地看向我。


 


「許昭願,不許走!你·······」


 


江映溪恰到好處地吸了吸鼻子,周時讓便眉頭跳了跳,朝我命令道:


 


「給映溪道歉!」


 


「算了!」


 


其他同學要為我說話,卻被江映溪含淚打斷。


 


她抱著周時讓的手臂,貝齒扣唇:


 


「沒關系的,

真的沒關系時讓哥哥。」


 


「你陪我去京市上大學,昭願姐姐肯定接受不了。她出了這口氣,以後就不會與你鬧脾氣了。」


 


「隻要時讓哥哥能開心,這點委屈真的不算什麼。」


 


說著,她又轉頭看向我:


 


「昭願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好不好。是我逼著時讓哥哥去京市的,是我大壞蛋,你想怎麼罰我打我我都接受。」


 


她鼻尖紅紅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好一副委曲求全的可憐相。


 


周時讓果然心疼壞了,寵溺地責備道:


 


「笨蛋,我又不是小孩子,誰能逼得了我。什麼髒水都往自己身上潑,你傻不傻。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善良的。」


 


江映溪抿著唇,掛著一臉的淚水倔強搖頭:


 


「可你扔下昭願姐姐就是因為我啊,她不開心,就是我的錯。


 


這樣的把戲,我看夠了,也經歷夠了,甚至計較的耐心都沒有了。


 


我冷淡道:


 


「他周時讓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他去京市我就要不開心?」


 


「江映溪,別給自己加戲。你和他,對我來說都是跨過去的臭水溝,我多看一眼都嫌髒。」


 


「還有,知道自己是壞水,就少使點壞,遭雷劈的時候我怕你受不住。」


 


說罷,抓上魏思衡的衣袖,我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