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蔣若曦是第一個進去的，她試的是女主角被心愛之人背叛，心碎欲絕的一場戲。
她在裡面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入戲很深。
導演張啟明親自把她送出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所有人都覺得，女主角非她莫屬了。
輪到我了。
我走進房間，張導和幾個制片人坐在桌子後面，表情嚴肅。
張導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開始吧。」
我試的是同一場戲。
我醞釀著情緒，想象著自己被周慕寒欺騙、被系統玩弄的種種委屈和憤怒。
然而，當我抬起頭看向鏡頭的那一刻，腦子裡那個該S的系統又響了。
【觸發特殊情境任務：請宿主用最幸福的表情，說出最心碎的臺詞。】
我：「……」
系統，
我日你大爺！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調動面部肌肉。
在導演和制片人見鬼般的目光中，我臉上洋溢著幸福到冒泡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瘋狂上揚。
然後，我用一種比蜜還甜的聲音，說出了那段心碎的臺詞。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我？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了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嗎？」
「我的心……好痛……痛得快要S掉了……」
每說一句，我的笑容就更燦爛一分。
到最後，我甚至笑出了聲。
整個試鏡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啟明導演的臉，已經從一開始的錯愕，變成了鐵青。
他身邊的幾個制片人，
也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便秘表情。
我表演完，對著他們鞠了一躬，臉上還掛著那抹詭異的笑容。
「謝謝各位老師。」
張啟明終於忍不住了，他把手裡的簡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林伊諾，你是在耍我們玩嗎？你以為有周總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不尊重我們這個舞臺了嗎？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知道，我徹底搞砸了。
我不僅失去了這個寶貴的機會，還得罪了張啟明導演。
我以後在演藝圈的路，隻會更難走。
我張了張嘴，想道歉，想解釋。
嘴上卻不受控制地說道：「張導，您別生氣嘛。我覺得我演得挺好的呀，這是一種創新的表演方式，
您不懂欣賞，隻能說明您太落伍了。」
張啟明導演氣得嘴唇都在哆嗦，指著門口：「滾！給我滾出去！」
我轉身，落荒而逃。
門外，蔣若曦正「關切」地看著我。
「伊諾姐，怎麼了？張導怎麼發這麼大火？」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嘴上卻感激涕零地抓住她的手：「若曦，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張導說我演得太好了，讓你多跟我學學！」
蔣若曦的臉，瞬間綠了。
我沒再理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走出大樓，外面竟然下起了雨。
我沒有帶傘，一個人站在雨裡。
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周慕寒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沒有看我，隻是冷冷地說：「上車。」
10
我坐進車裡，渾身都在滴水。
周慕寒遞給我一條幹毛巾，我默默地接過來，擦著頭發。
車裡開著暖氣，可我還是覺得冷，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失敗了？」他問，語氣平靜。
我內心：明知故問！
嘴上：「當然沒有！張導對我贊不絕口，說我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表演天才，女主角非我莫屬了！」
周慕寒瞥了我一眼。
「是嗎？那我怎麼聽說，你被張啟明趕了出來？」
我的謊言被當場戳穿，臉上一陣燥熱。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扭過頭，看著窗外。
「是又怎麼樣？反正我也不稀罕那個角色。」
車子一路疾馳，
最後停在了雲頂山莊的別墅門口。
我正要下車，周慕寒卻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林伊諾，」他看著我，眸色深沉，「你到底，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
我心髒一縮，像是被他看穿了所有秘密。
我掙扎著想把手抽回來，嘴上卻脫口而出：「句句都是假話！我從來沒愛過你，接近你隻是為了你的錢和資源！現在目的達到了，我隨時可以甩了你！」
說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沒有系統提示的情況下，說出了和內心完全相反的話。
不，或者說，這才是我的真心話？
不……不是的……
我看著周慕寒瞬間冰封的臉，心裡一陣恐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我好像越來越分不清現實和被迫的表演了。
我對他的感情，也從一開始的純粹厭惡，變得越來越復雜。
「周慕寒，我……」
我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松開我的手，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漠，仿佛剛才的失態隻是我的錯覺。
「很好。」他隻說了這兩個字，然後就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別墅。
那個晚上，他沒有回主臥。
第二天，他也一早就去了公司，我們沒有見到面。
一連三天，他都把我當成了空氣。
我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王姐打來電話，告訴我《長風渡》的女主角，最終還是定了蔣若曦。
我「哦」了一聲，
沒什麼反應。
王姐在那頭嘆了口氣：「伊諾，你也別太難過。周總那邊……你們沒事吧？」
我內心：有事，有大事。
嘴上：「能有什麼事？好得很。我們正準備結婚呢。」
掛了電話，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給陳助理打了個電話。
「幫我訂一張去西城的機票，越快越好。」
西城，是我十八歲那年，拍下那張向日葵照片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那裡。
或許，隻是想逃離這裡，逃離周慕寒，也逃離這個越來越不像自己的我。
11
西城是個寧靜的小鎮，十年過去，變化不大。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當年那片向日葵花海。
如今已是深秋，向日葵早已凋謝，隻剩下一片枯黃的枝幹，在風中蕭瑟。
我站在田埂上，心情和這片景象一樣，荒蕪而落寞。
我在這裡待了三天。
關掉手機，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我以為這樣，就能找回原來的自己。
可我腦海裡，卻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周慕寒的臉。
他冷漠的樣子，他皺眉的樣子，他被我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還有他……吻我的樣子。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林伊諾，你真是沒救了。
居然會喜歡上那個喜怒無常的冰山男。
第四天，我準備回去了。
剛打開手機，無數的電話和信息就湧了進來。
大部分是王姐的，
還有幾個是陳助理的。
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點開微博。
熱搜第一，赫然是#蔣若曦劇組意外墜馬#。
我點進去一看，新聞鋪天蓋地。
說是在拍《長風渡》一場騎馬戲時，蔣若曦的馬匹突然受驚，導致她從馬上摔下來，左腿骨折，傷勢嚴重。
而更有爆料號指出，那匹馬之所以會受驚，是因為有人在馬鞍上動了手腳。
矛頭，直指因為試鏡失敗而對蔣若曦懷恨在心的我。
【林伊諾也太惡毒了吧？得不到就毀掉？】
【之前還覺得她和周總的 CP 挺好磕，現在看來，就是個心機婊！】
【這種劣跡藝人，就應該滾出娛樂圈！】
我看著這些評論，隻覺得渾身發冷。
我知道，我被人陷害了。
而能做出這種事的，
除了蔣若曦本人，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這根本就是一出苦肉計。
我立刻給王姐打電話，電話剛一接通，王姐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伊諾，你總算開機了！你現在在哪裡？快回來，出大事了！」
我冷靜地說：「王姐，你先別急。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是被陷害的。」
「我知道！可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劇組那個負責馬匹的馬夫，一口咬定是你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做的手腳！現在警察已經介入調查了！」
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我掛了電話，立刻訂了最早一班回京市的機票。
我必須回去，查明真相，洗清自己的冤屈。
飛機落地，我剛走出機場，就被一群記者圍堵了。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很多話筒遞到我面前。
「林伊諾，請問你為什麼要傷害蔣若曦？」
「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麼想說的嗎？」
「周總知道這件事嗎？他還會和你在一起嗎？」
我被他們逼得步步後退，大腦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分開了人群，將我護在了懷裡。
我抬起頭，對上了周慕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讓開。」
記者們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他護著我，一路走到停車場，把我塞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百感交集。
我以為，他會質問我，會懷疑我。
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12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周慕寒，你……相信我嗎？」
他沒有看我，隻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相信的，不是你。」
果然，他還是不信我。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愣在了原地。
「我信的，是我的眼睛。」
我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車子沒有回雲頂山莊，而是開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醫院。
周慕寒帶著我直接去了蔣若曦的病房。
病房裡，蔣若曦躺在床上，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臉色蒼白，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的經紀人和幾個助理圍在床邊，看到我們進來，臉上都露出了敵意。
蔣若曦看到我，眼圈一紅，委屈地開口。
「伊諾姐，你來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我看著她這副白蓮花的樣子，胃裡一陣翻湧。
我內心：我可去你的吧！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嘴上卻立刻衝過去，握住她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若曦，我的好妹妹！都怪我！是我嫉妒你拿到了女主角，才一時糊塗做了錯事！你打我吧，罵我吧！隻要你能消氣！」
說著，我就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蔣若曦也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我SS按住。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裡響起。
我的臉上瞬間浮起五個清晰的指印。
蔣若曦徹底傻眼了。
她的經紀人最先反應過來，尖叫著衝過來：「林伊諾！你瘋了！你還想幹什麼！」
我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
「若曦，隻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內心冷笑：來啊，互相演啊，看誰演得過誰！
就在病房裡亂成一團的時候，周慕寒突然開口。
「夠了。」
他把我拉了起來，護在身後。
然後，他看向病床上的蔣若曦。
「蔣小姐，這場戲，演得差不多就該收場了。」
蔣若曦臉色一白：「周總，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周慕寒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扔到了蔣若曦的床上。
視頻裡，
是醫院走廊的監控錄像。
畫面中，蔣若曦的經紀人，正在鬼鬼祟祟地和一個穿著馬夫衣服的男人交易。
男人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顯然是封口費。
蔣若曦看到視頻，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
周慕寒沒有理會她的辯解，而是對身後的陳助理說：「報警。」
警察很快就來了。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馬夫和蔣若曦的經紀人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原來，這一切真的是蔣若曦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她不甘心周慕寒對我另眼相看，又嫉妒我的人氣和熱度，才想出這種惡毒的法子，想要徹底毀了我。
真相大白，網絡上的輿論瞬間反轉。
#蔣若曦自導自演##心疼林伊諾#的詞條，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熱搜。
蔣若曦不僅失去了《長風渡》的女主角，還因為惡意誣陷，面臨著牢獄之災。
她的演藝生涯，徹底完了。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深夜。
我看著身邊這個為我擺平了一切的男人，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周慕寒，」我輕聲開口，「謝謝你。」
這次，我說的是真心話。
然而，系統並沒有任何反應。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