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的。


 


我叫江慕青。


 


我爸江季痕,媽媽徐青曳。


 


想都不用想,我的名字肯定是媽媽取的。


 


當時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該抱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啊。


 


終有一天,自己的愛和付出會感化爸爸吧。


 


江季痕會愛上徐青曳的吧。


 


慕青,慕青。


 


愛慕青青。


 


是一個充滿美好願景的名字啊。


 


結果到最後,也隻是媽媽的一廂情願罷了。


 


我把自己關進臥室。


 


抓起筆,發誓隻做一個冷酷無情的學習機器。


 


飯也不會再吃,覺也不會再睡。


 


然而學了十分鍾,我就累了。


 


想著趴下睡一會兒。


 


就睡一小會兒。


 


完全不顧我爸在門口擔憂地喚我:「青青啊,

爸爸錯了,給你道歉,快出來,好不好?」


 


結果再醒來時。


 


天已經黑了。


 


我已經被換上睡衣抱到了床上。


 


真是的,我一拍腦袋。


 


差點忘了我爸有我房門鑰匙啊。


 


不行,得奪回來。


 


我恨恨地掀開被子下床,氣勢洶洶就要出門。


 


誰知門剛打開一個縫,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門外好像有動靜。


 


我立馬躲在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看。


 


就見不遠處,爸媽的臥室門口。


 


身形高大的男人神色不耐地扯了扯脖子上的什麼東西:「我不喜歡戴這個。」


 


臥室裡伸出一隻青蔥白玉般的胳膊,勾住男人脖子上的項圈,輕輕一拽:「我讓你戴,你就得戴。」


 


明明動作很輕。


 


男人卻像是被扼住命脈,微微抬頭,心甘情願露出脆弱的脖頸,向臥室裡走去。


 


我立馬捂住嘴巴。


 


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又不小心撞見我媽強制愛現場了。


 


估計是看我爸最近對我媽找陸叔叔這個事滿不在乎,心裡不舒服了。


 


還是得強制愛一下。


 


讓我爸擺正自己的位置。


 


他根本逃不出我媽的手掌心。


 


10


 


估計我媽又教訓了我爸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媽媽很早出門,我爸直到中午才慢吞吞爬起來給我做飯。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跡瞬間懂了。


 


抱著小碗得意洋洋:「離開媽媽你是想都別想。」


 


「還是乖乖在家伺候媽媽吧。」


 


我爸卻嘆了一口氣:「青青,

以後少看點電視劇。」


 


我冷哼一聲:「你懂什麼。」


 


11


 


鑑於媽媽每天又要工作,又要教訓爸爸,肯定很累。


 


晚上趁媽媽下班,我給她捏肩。


 


一邊開導媽媽。


 


「其實那個陸叔叔挺不錯的。」


 


「如果媽你覺得太累的話,可以放棄爸爸。」


 


「媽媽做什麼我都支持。」


 


「你最好了。」


 


我媽嘆了一口氣,從沙發下掏出藏好的炸串:「還是讓你發現了,好吧,就隻能吃一串。」


 


我:「……」


 


我眉頭一蹙:「媽,我真心的。」


 


「畢竟愛別人太累了,還不如找個愛自己的。」


 


「這樣可以輕松一點。」


 


我媽大口啃著炸年糕:「嗯嗯。


 


「媽,你聽到沒有?」


 


我直接上手抱住她腦袋,強行讓她面對自己。


 


我媽拗不過我,吞下最後一口,伸手揉了揉我腦袋:「青青,你還小,你可能不知道,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我:「!」


 


我媽竟然已經對愛情失望成這個樣子了嗎?


 


「什麼都沒有錢和權重要。」


 


她又拿起一串烤裡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哦對,也沒有好吃的重要。」


 


「有錢多好,想吃什麼買什麼,想穿什麼買什麼。」


 


「愛情算什麼東西。」


 


媽媽漂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鄙夷和冷情。


 


竟意外讓人有些陌生。


 


我下意識問道:「那……那我爸呢?」


 


我媽歪了歪腦袋,

像是在思考,眼睛卻一直盯著手上的烤串,似乎思考這個都沒有吃烤串重要。「哦,他啊。」


 


「消遣罷了。」


 


壞事了。


 


看來我爸已經把我媽傷得S心了。


 


竟然能說出這麼狠心的話。


 


她其實還是很傷心的吧,不然為什麼不肯放過爸爸呢。


 


12


 


當晚。


 


我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揉著眼睛下床,還沒推開門,就聽見我爸憤怒地質問。


 


「為什麼答應和陸環宇出差,公司沒有別人了嗎?」


 



 


陸環宇?


 


陸叔叔嗎?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縫往外看。


 


雙眼逐漸瞪大。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我爸。


 


隻見他衣服凌亂,

脖子上掛著個黑色皮質項圈,正雙眼通紅地看著我媽。


 


我媽卻很平靜的樣子,聲音有點冷:「你管得太多了。」


 


「我管得多?」我爸像是不敢置信一樣,上前一步想拽住媽媽的手,語氣比剛才弱了很多,像是半哄著半祈求:「青曳,我不是都聽你的了嗎?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想要我?」


 


我媽面無表情地躲開:「不要這麼叫我。」


 


「還有,如果忍不了的話,離婚就是了。」


 


「離婚?」


 


我爸聲音猛地拔高。


 


「你是要逼S我嗎?」


 


「憑什麼,憑什麼離婚?」


 


「憑什麼不要我?」


 


見我媽轉身要走。


 


他急得撲通跪下來,抱住媽媽的腿:「為什麼又要丟掉我?不是,不是已經……」


 


他惶然無措地想找到證據。


 


終於。


 


他想起了脖間的東西。


 


當做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給我媽看:「如果,如果不愛我,為什麼要給我戴這個?」


 


我媽的目光從項圈上掃過,似是愣怔了幾秒,眸光又瞬間變得清醒:「給狗戴的東西而已,你也能當真。」


 


「還有,我說過,想留在我身邊,就不要提起愛什麼的,你忘了嗎?」


 


「麻煩S了。」


 


說罷要往臥室走。


 


我爸不依不饒抱著她的腿:「不行,你不能丟下我,我裝不下去了,青曳,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媽一腳把他踹開。


 


「砰」地關上房門。


 


隻剩我爸趴在門上不停地輕敲,最後無力地把腦袋抵在門上:「青曳,開門吧。」


 


「求求你了。


 


「能不能不離婚?」


 


「求你了,開門吧……」


 


「青曳啊……」


 


我在旁邊看呆了。


 


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原來,這段婚姻能維系到現在,不是靠強制愛,全靠我爸的演技和S纏爛打啊。


 


「爸。」


 


我走到他身邊。


 


男人身體猛地一僵。


 


13


 


十五年前。


 


我爸江季痕像所有小說裡的男主那樣。


 


有一個悲慘破碎的童年。


 


媽媽跟人跑了,爸爸整日酗酒家暴。


 


餓得實在受不了的他準備下河摸魚。


 


卻不小心踩在石頭上滑倒了,整個人猛地扎進了水裡。


 


幾乎兩天沒吃什麼東西的他根本沒力氣掙扎。


 


於是認命地任由自己下沉。


 


結果被路過的徐青曳發現了。


 


以為他跳河自盡。


 


跳下去把他拉上來後給了他幾個大嘴巴子,還鄙夷地瞪了他兩眼:「沒骨氣。」


 


那時的徐青曳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裙,被河水打湿後緊貼在身上,在陽光下像是一株搖曳的水草。


 


被打懵的江季痕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她。


 


她真美啊。


 


江季痕心想。


 


看著看著竟然看呆了。


 


於是徐青曳又給了他一巴掌。


 


江季痕捂著臉垂下了頭,隻覺得心髒怦怦直跳。


 


後來了解了江季痕家裡情況的徐青曳給他道了歉。


 


知道他沒東西吃。


 


還把早飯分成一半。


 


江季痕正吃得狼吞虎咽。


 


就聽徐青曳喊他:「喂,不如你當我小弟吧,我罩著你。」


 


江季痕一個不慎猛地噎住,咳了半天。


 


徐青曳就笑,笑完還摸摸他的雜毛腦袋:「你也太笨了。」


 


那時的徐青曳是班裡的大姐大。


 


張揚,明媚。


 


長裙子,馬尾辮。


 


雖然每天帶著一群小弟呼來喝去,成績卻一點沒落下。


 


江季痕混在其中,被照顧得很好。


 


時不時能吃到一根烤腸,一個雪糕。


 


每次吃的時候,他都在後面偷偷看徐青曳。


 


真好看啊。


 


像在發光。


 


放學後他在徐青曳家裡的一間店鋪打雜。


 


每天都把凳子擦得特別幹淨。


 


徐青曳有時候來看看,

便會很滿意地摸摸江季痕的腦袋:「不錯嘛。」


 


江季痕抿著唇看她一眼,又低下頭。


 


心裡想。


 


徐青曳的酒窩裡是不是真的有酒,不然為什麼每次看她都覺得暈乎乎的。


 


後來江季痕成績上去了。


 


次次排第二。


 


上面是徐青曳。


 


江季痕看見他倆挨那麼近,放學回家路上都在笑。


 


根本不在意別人叫他什麼「萬年老二」。


 


每次考試的成績單都會張貼在教室後面。


 


不到兩天就會被人揭下來不見了。


 


江季痕幹的。


 


他偷偷夾進書裡,和獎狀放在一起。


 


後來有一次被學委揭走了。


 


江季痕就去求。


 


拿攢了好幾天的飯錢換了個學委想要很久的粉色筆盒。


 


才換回來。


 


餓著肚子的江季痕小心翼翼捧著那張成績單,仔仔細細整理好每個折起來的角。


 


才滿意地夾進書裡。


 


秋遊的時候要交一百塊錢。


 


江季痕為了省錢不去。


 


結果當天早上徐青曳追到他家裡來了。


 


「江季痕!」


 


徐青曳借著消防栓爬上牆頭,揮手衝正在院子裡寫作業的江季痕笑:「哇,為了超過我拿第一連秋遊都不去啊。」


 


江季痕才知道,徐青曳給她的每個小弟都交了那一百塊錢。


 


包括江季痕。


 


然而這次他倆都沒去成。


 


因為徐青曳下牆頭的時候踩空,摔折了腿。


 


江季痕就成了徐青曳的腿。


 


背著徐青曳上下學。


 


「衝啊!


 


徐青曳做出衝刺的手勢。


 


江季痕就像忠於將軍命令的士兵,衝得很快。


 


兩人便奔跑在紛紛揚揚的梨花樹下。


 


「做得不錯啊,小弟。」


 


徐青曳滿意地拍拍他的肩,又摟住他的脖子:「困了,睡會兒,到家喊我。」


 


女孩清淺的呼吸伴隨著發絲垂在他的頸肩。


 


痒痒的。


 


一直痒到心裡。


 


徐青曳喜歡吃橘子,卻不喜歡吃甜的。


 


偏喜歡酸的。


 


酸到五官都皺起來的那種。


 


江季痕不喜歡吃,徐青曳就喜歡捉弄他,掰一瓣塞他嘴裡。


 


江季痕酸得張著嘴,卻不舍得吐,就忍著嚼吧嚼吧咽下去。


 


放學後依舊尋遍橘子攤,給徐青曳找全世界最酸的橘子。


 


江季痕有些期盼地想,

是不是日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


 


直到有天晚上,他覺醒了自己是男主。


 


一直被命運捉弄的他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甚至開始期待,誰是他的女主。


 


第二天他迫不及待衝進班裡。


 


尋找徐青曳的身影。


 


人還沒來。


 


但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江季痕覺得。


 


他倆是命中注定,一定是美好的結果。


 


就像窗外那株S去很久的梨子樹。


 


他覺得春天一定會開花。


 


果然在一個晴朗的早上,它開花了。


 


「小弟弟弟弟!!!!」


 


門外傳來熟悉的徐青曳的呼喊聲。


 


江季痕笑著去迎接。


 


迎接他美好的祈願。


 


徐青曳衝進教室,

手裡還拎著半個手抓餅:「快,趁熱吃。」


 


江季痕卻沒動。


 


臉上的笑驟然凝固。


 


心髒也停止跳躍。


 


因為他看到了徐青曳頭上的幾個字。


 


明晃晃的「惡毒女配」。


 


錯了。


 


江季痕心想。


 


肯定是弄錯了。


 


怎麼會呢。


 


他的老大。


 


他的女孩。


 


他的徐青曳。


 


每天給他帶早飯,說要罩著他的大姐大。


 


是惡毒女配?


 


不可能。


 


江季痕搖搖頭。


 


是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