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哪有那麼多的回頭路……


 


半個時辰後,我已跪在了陛下面前,應了他的賜婚······


 


7


 


我母親平叛之時中了毒箭,彌留之際將我託付給了陛下。


 


陛下曾數次要給我賜婚,可皆因沈晏梟未歸,被我拒了。


 


我等成了十七歲的老姑娘,才知他早在營帳之中養了個女兄弟。


 


太後勸我放過自己,去選潛力股三皇子。


 


她說:


 


「如你所見,天下男子到最後也都那樣。今日不背叛你,婚後也一樣妻妾成群。女人在這個世道,總是艱難的。可若格局放大些,你不吃情愛的苦,便能享無人能及的福。如哀家一般,受錦衣玉食的累,

承萬人跪拜敬仰的苦,豈不美哉。」


 


我想通了,所以入了宮。


 


天子腳下,耳目眾多。


 


將軍府裡的一切,陛下皆有耳聞。


 


「風回,你……可有話說?」


 


三皇子恭敬回道:


 


「兒臣願為父皇分憂。」


 


「那……你可要何賞賜?」


 


陛下以為我拿三皇子當了備選。


 


沈晏梟不要我了,我才慌不擇路非要嫁給他。


 


出於愧疚,要給予補償。


 


三皇子終於懂了我為何選在今夜急匆匆求賜婚了。


 


天子忌憚太多謀算,意氣用事反而得他的心。


 


謝風回用餘光瞥了我一眼,溫聲應道:


 


「兒臣無所求!」


 


無所求,

才是最大的求。


 


他以退為進,讓陛下十分受用。


 


「便將祭祀大典交給你了,別讓朕失望。」


 


三皇子波瀾不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在送我回府的馬車上,他盈盈一笑衝我道:


 


「多謝!」


 


我搖搖頭:


 


「最佳盟友,便是我要成全你的大志,你要我得償所願。」


 


「陛下讓殿下主持祭祀大典,便向滿朝文武宣告陛下看重你的信號。朝堂重新洗牌,自有聰明人主動投入殿下麾下,日後殿下的路便好走多了。」


 


似是我看錯了,他面上的僵色一閃而過:


 


「雪棠才是皇祖母給我的,最大的助力。其他的,不重要。」


 


我輕笑一聲:


 


「不要忘了今日攜手共進的艱難,前路才能走得更加長遠。


 


「嗯!」


 


他溫吞乖巧,總是靜靜地隱在人後,不爭不搶,隱忍得讓人心疼。


 


太後說,這樣聽話的人,做傀儡好用。


 


8


 


我入宮求賜婚的事被傳得滿京皆知。


 


他們說,我抓不住沈晏梟的心了,便不擇手段要留住他的人。


 


我沒當真。


 


可沈晏梟和宋弦音一行人當真了。


 


將我攔在茶樓下,宋弦音揶揄道:


 


「早知道趙小姐這麼恨嫁,兄弟們就不該逼著人家說出再不入將軍府的狠話。這下好了,下不來臺去求陛下了。」


 


「也是,你們京中小姐不都是這樣,抓著高枝不肯放,絞盡腦汁用盡手段也要嫁進高門。」


 


「還以為你傲氣,不一樣生怕嫁不了大將軍,急吼吼以勢壓人。」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她大大咧咧幾句話便要毀了我多年經營的好名聲。


 


我身後的一眾京中小姐們被氣紅了眼,義憤填膺要與宋弦音爭執一番。


 


可話還沒說出口,沈晏梟的軍師雲策便溫聲勸道:


 


「宋小將向來不拘小節,並無惡意,冒犯到諸位小姐,雲策向諸位致歉。」


 


韓嘯雙手一抱:


 


「趙小姐也不要仗著青梅竹馬的情分逼得太緊,將軍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又不是你拴在院子裡的狗,連與兄弟們交好的自由都沒有嗎?便是成婚了,將軍也斷不會斷了與手足的情分,疏遠了宋小將的。」


 


沈晏梟仰著脖子走到我面前。


 


「雪棠······」


 


他伸手拉我,卻被我躲開了。


 


手僵在原處,

半晌他才輕笑一聲,自顧自道:


 


「既你已向陛下求了賜婚,我便不讓你難堪了。隻一點,弦音叔父戰S沙場,不過一年多而已。我已答應她,與她一起守孝三年,你我大婚隻能推到一年後。」


 


「從前答應給你的聘禮,因弦音未嫁,我總要給她留一份,便也隻能給你一半了。還有,弦音再無家人,將軍府就是她的家,日後你當多讓·······」


 


我聽不下去,冷聲打斷:


 


「不可能!」


 


「不答應?那你就別嫁唄!恨嫁女,連逼婚都做出來了,生怕成了老女人是吧!」


 


啪!


 


宋弦音話音剛落,便被一茶杯狠狠砸在嘴上。


 


9


 


眾人一抬頭,

謝風回款款臨窗而坐,溫潤的臉上壓著怒火。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爛嘴巴不會說話,打得好!」


 


謝風回衝我莞爾一笑,才對宋弦音冷聲道:


 


「非議父皇的旨意,藐視皇家尊嚴,來人,掌嘴!」


 


「誰敢!」


 


沈晏梟三人緊緊將人護在身後。


 


「不過幾句口舌,弦音大大咧咧慣了,並無冒犯皇家尊嚴的意思。還望三皇子看在本將軍軍功在身的份上,網開一面。」


 


謝風回看了我一眼,黑眸裡似乎裹了薄薄一層心疼:


 


「有點軍功就了不起了?雪棠滿門忠烈,雙親皆為我大楚拋頭顱灑熱血,最終馬革裹屍,連僅有的女兒都顧不上了。可你們,又是怎麼對她的呢?沈將軍的心偏成了這般,若是你義父泉下有知,也該後悔從乞丐窩裡撿回你這麼個忘恩負義的爛東西。


 


沈晏梟面色一僵,慍怒與不忿皆擺在了臉上。


 


韓嘯忙挺身而出擋在他身前:


 


「殿下有所不知,弦音是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將士,為將軍擋過箭,為我兄弟背過屍,便是雲策半S不活的時候也是她日日鼓舞陪他渡過難關的。她不像有些人仗著出身好,不知人間疾苦得錦衣玉食,一再欺辱於她。」


 


「是嗎?」


 


我向前一步,冷聲道:


 


「韓副將口口聲聲京中小姐養尊處優,不曾見過血,不知人間疾苦。那我便問問你,你們的沈將軍帶著宋弦音去沙漠賞月被敵兵追S,逃竄之時後背中了一箭,是誰救的她?」


 


他一臉莫名,繼而笑出了聲:「你不會說是你吧。」


 


我冷眸看他,一字一句狠狠道:


 


「便是你看不上眼的這些京中小姐們,將家族培養多年的護衛,

送給了你的好兄弟沈晏梟做S士。那一日,三十名S士以肉身做盾,萬箭穿心,才救得你們的將軍和宋小將的性命!」


 


韓嘯面色一白,急急向二人求證。


 


可二人閃爍其詞的樣子,已證明了一切。


 


韓嘯心虛,聲音都弱了下去:


 


「不過是意外,宋小將也不願的。」


 


「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韓嘯眸光一顫。


 


10


 


「你拜把子兄弟若不是為了護住偏要去採格桑花裝飾帳篷的宋弦音,如何會被餓狼撲咬S無全屍?」


 


「她背著一副骸骨回去,就成了你感恩戴德的英雄。可你的好兄弟是她眼睜睜看著被餓狼撕食啃咬而S的,那時候的她躲在石縫裡捂著嘴生怕自己受牽連呢。」


 


韓嘯身子一抖,戰慄地看向宋弦音。


 


後者身子一縮,

便躲在了沈晏梟身後。


 


「將軍,你告訴我不是真的?宋小將不拘小節義字當頭,不都是你說的嘛,她怎會······」


 


「形勢所逼,與她何幹!」


 


沈晏梟不耐地為宋弦音擋下了所有或鄙夷或輕蔑的視線,繼而看了我一眼:


 


「雪棠,夠了!」


 


「不夠呢!」


 


我又看向沉默軍師雲策。


 


「你中了蛇毒,五髒六腑都像被火燒,生不如S。宋弦音鼓勵你活下去你就感恩戴德,可動動嘴皮子的事,很難嗎?」


 


「你可知日日金貴湯藥不斷,整整三月不曾歇過。那些價值千金的藥材,那些十幾萬將士都不曾受過凍的棉衣棉被,和大塊大塊的肉幹,便有一部分是你們看不起的京中的嬌嬌兒們,

走向街頭搖旗吶喊,擠進親友後院S皮賴臉地伸手討要,甚至變賣首飾衣物湊起來的。」


 


「拿著本能救你的藥去養受傷的虎崽子,差點要了你的命,她不該愧疚嗎?」


 


看瑟縮在沈晏梟身後連頭都不敢抬的宋弦音,他還有什麼不明白,便慌忙道歉。


 


「是某狹隘無知,被蒙在了鼓裡。某難辭其咎,求接受某一禮。」


 


雲策深深行了一禮,不動聲色與韓嘯站在一起。


 


知曉真相的二人面寒如霜,默默拉開了與沈晏梟和宋弦音間的距離。


 


沈晏梟凝眸看向我,眸光復雜: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為何你······」


 


「我不會靠汙蔑別人塗抹任何人的功績。大戰得勝,

你功不可沒。但你這人的人品,在我這裡爛完了。」


 


沈晏梟還想解釋什麼,被我身後的貴女們擋住了腳步,她們冷聲道:


 


「我們接受的是最好的教養,受家國庇護,得父母恩澤,亦是滿腔忠肝義膽。僅僅因為我們出身好,因為我們不像某些人一般往將軍床上鑽,便被人輕蔑目光短淺的籠中雀,我們自是不服也不認的。」


 


「如太後娘娘所言,文臣武將皆是國之棟梁,男女之間也不過分工不同,並無高低之分。輕賤別人,不過證明自己淺薄狹隘,如此而已。」


 


幾人惱怒著,拉起我便走。


 


身後傳來謝風回帶著薄怒的命令:


 


「還不動手!」


 


這一次,沈晏梟是真的慌了。


 


他衝著我的馬車驚慌喊道:


 


「雪棠,別鬧了。弦音被打耳光,以後如何做人?


 


見無人回應,他冷聲吼道:


 


「你若堅持如此,我便跪求陛下收回成命。」


 


可我一次都沒回過頭。


 


她不會當真不要自己吧?


 


沈晏梟身子一抖,再抬眸時,馬車早已隱入喧囂的人群沒了蹤影。


 


而驚慌無措的宋弦音已被壓跪在地,一耳光一耳光,打得她滿嘴溢血。


 


11


 


沈晏梟多次求見我,都被我拒之門外了。


 


謝風回倒是時常進我的院子,與我坐在一處談證據,談用人,最後談到奪嫡之爭。


 


「沈晏梟若能為殿下所用,便是極大的助力,可同樣,若不得殿下所用,便是一把壓頸之刃。」


 


謝風回一子落下,才抬起鳳眸看我:


 


「以你所見,是要我去與他交好?那不如,讓我S了他一了百了。


 


他長睫抖了抖,低垂著眉眼,看不到表情,卻明顯能感覺到他的不悅。


 


到底是小孩子脾氣,有點情緒都放在了明面上,我不由笑出了聲來。


 


「可你將來是要做大事的,心懷天下的時候用人還能隻看性格之長短、個人之恩怨?」


 


他抬眸看我,修長的手指捻著我的寬袖晃了晃,清澈的眼底翻湧著滿滿的委屈:


 


「你還要我去討好他?那這高位我不要也罷。說好的你會護我呢,怎還要我向別人卑躬屈膝求庇護啊。」


 


我無奈。


 


「讓我想想吧。」


 


他輕彎嘴角,眼睛笑成了月牙,乖得像隻我能揉一揉的軟兔子。


 


「不能太久,再過三日便要論功行賞了。不過,他到今日都還以為你是在與他鬥氣呢。」


 


「三日後,他若知道你要成婚了,

新郎不是他,你猜會是如何情形?」


 


我黑字落下,他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