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在瑞雲樓訂好了一個月的上門外賣,確保我不會餓S。
我叫小傅燃下樓吃飯。
他等了半天,等來一桌精致外賣,瞬間臉都僵了:「就吃這個?」
「對呀。」
我無辜地看著他,聳了聳肩,
「我不會做飯。」
嫁給傅燃以後,我連廚房都沒進過。
唯一一次想學著網上的配方烤蛋挞,隻是略微出手,把空氣炸鍋給炸了。
從那以後,我就被明令禁止不準接近廚房。
「你連做飯都不會?」
小傅燃有些難以置信,他難以理解一個成年人竟然連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不會。可我理所當然的表情讓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臭的難看。
很明顯,把我寵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就是他自己。
令他崩潰的還遠不止於此。
家裡的一切都是成雙成套的,牆上掛滿了我和傅燃的雙人照。
他望著洗浴臺上的牙刷出神,難以相信以自己的審美竟然會使用天真藍的洗浴用品。
看見他仿佛靈魂出竅的模樣,我都沒好意思告訴他。
天真藍是我用的,嬰兒粉才是他的。
他嘀嘀咕咕:「不可能吧,我怎麼會娶她這樣的女人……」
我聽了不免覺得好笑。
他要是知道當初是他跪著求我嫁給他,那豈不是更崩潰了。
不過這話我沒說。
十七歲的傅燃,似乎比我第一次見到的傅燃少了一分穩重,卻多了一分暴躁。
6
吃完飯後,我準備帶著他去剪頭發。
昨天我就注意到了,
他的衣服並不合身,似乎比他的身型要小一碼。
前額過長的頭發也遮住了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有種沉寂的頹廢感。
都不用問,一定是傅家那群狗東西搞的鬼。
自傅母去世後,傅父對這個兒子表現出的是百般厭惡。
連同身邊的人也跟著見風使舵,想要把他狠狠地踩進泥地裡。
他們欺辱他、折磨他、打壓他。
過往的傷痛讓他內心扭曲,復仇就成了唯一的執念。
想到他沒遇見我之前受了這麼多苦,我鼻尖一酸。
系統幽幽地說:「你不懂,這是年輕人都喜歡的微分碎蓋。」
我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還微分碎蓋,我看是鍋蓋吧。
老公的顏值,由我來守護!
到了造型工作室。
十個造型師排成兩排,
整齊劃一地站在門口迎接。
我的御用發型師凱文熱情地打著招呼:「宋小姐,今天想做個什麼造型呢?」
「不是我做,是他。」
我強硬地把小傅燃推到輪椅上坐下,打了個響指,
「給他做一個現在最流行的發型,怎麼帥怎麼來。」
凱文比了個 OK 的手勢,還沒碰到小傅燃的頭發,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
他是被我哄騙出來的,此刻神情憤怒地瞪著我,
「我不剪頭發。」
我冷酷地扒開了他的手,無情宣布道,
「必須剪,你想當野人嗎?」
「宋朝朝!」
他咬著後槽牙,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別以為你是我老……」
意識到四周都是探尋的目光,
他吞了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個字,悶聲道,
「反正我不要你管。」
叛逆期的孩子怎麼這麼難搞?
我氣不打一處來,軟綿綿的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在這個不大不小的空間回蕩。
他愣住了。
十七歲,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紀。
似乎沒想到我會打他。
剛要發怒,下一秒——
我笨拙又溫柔地撩起他過長的劉海,輕輕吹了吹他微微泛紅的左臉。
眼眸抬起的瞬間,我像哄小孩那樣輕聲道,
「可是你的眼睛很漂亮呀,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耀,遮住了,就看不見了。我想一直看著你呀。」
打個巴掌給塊糖,是我攻略傅燃時的一貫招數。
我想,對十七歲的他應該也是同樣適用的。
系統默默豎起大拇指:「你訓狗呢?」
我:「別吵,我有我的節奏。」
果然,小傅燃的怒火還沒撒出去,就被我輕飄飄地吹滅了。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
看著他一張俊臉黑了又紅,紅了又黑,最終頂著一臉巴掌印重重坐下,低聲道,
「那……隨你吧。」
我獎勵似地摸了摸他的頭頂。
他別扭地不看我。
鏡子中卻清楚地照射出他顫抖的睫毛扇啊扇,握緊的雙手倏地松開。
我心一軟。
7
有了剪頭發的經驗,帶他去購物就簡單了很多。
我負責買,他當我的拎包工具人。
很快身上就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遠遠看上去,
像是棵會移動的聖誕樹。
逛到一半,他罷工了。
「憑什麼讓我拿?我不幹了。」
我看著他固執站在原地,忽然生出一種帶孩子的無力感。
我無奈嘆氣,默默分擔了一半購物袋。
但僅僅過了五分鍾,我吃痛地松開手。
白嫩的手心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看上去顯得過分刺眼奪目。
剛準備咬咬牙再次提起,他突然大邁步走過來,一聲不吭地奪過了我手裡所有的東西。
「我找不到路,你走前面。」
嘴硬心軟。
我沒有戳穿他,低下頭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
畢竟小孩還是要面子的。
換了發型,再搭配一身得體的衣裳,恍惚間竟讓我產生一種傅燃回來了的錯覺。
導購很會看人眼色,
見我似乎很欣賞的樣子,開口誇道:
「您眼光真好,這件是我們剛上新的限量款,您男朋友穿著很好看呢。」
我搖搖頭糾正道:「不是男朋友。」
話音剛落,小傅燃臉色「唰」地沉下來。
少年藏不住心事,立馬板起臉,下颌線繃成直角,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低氣壓。
他暗自生氣,又聽見我補了一句:
「是家人。」
瞬間,垮掉的嘴角又偷偷翹了起來。
系統的通報也在同一時間響起:「反派黑化值 80%。」
「可以啊宿主,論訓狗你還真有一套呢!」
……就當是在誇我了。
從商場出來,暮色已經染黑了天空。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他手裡依舊提著那些購物袋,
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提的更多了。
或許是太重,他不自覺地甩甩手腕,可再也沒抱怨半句。
司機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我剛要彎腰鑽進車裡,頭頂突然罩下一片陰影。
還沒反應過來,額前貼上一片溫熱——是他的手掌,墊在車門框和我額頭的中間。
「小心!」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我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中。
原來是怕我撞到車門。
他不自然地躲開我的視線,護完就兇巴巴地說,
「笨S了!不會看路!」
我忽然想起幾年前傅燃也是這樣,在擁擠的人潮中用身體護著我,怕我被推搡,怕我被撞到頭……
車裡暖烘烘的。
我看著他故作嚴肅的側臉,
還有腳邊那堆像小山似的購物袋,不由自主的笑了。
是個別扭又心軟的孩子呀。
8
回去之後,我和小傅燃度過了相安無事的幾天。
他仍舊天天臭臉,好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一樣。
我也慢慢習慣了。
臭臉就臭臉吧,等他走了我就狠狠地揍傅燃一頓!小的犯錯大的還,讓他給我擺譜!
直到某天半夜,我突然被系統叫醒。
它聲音急促,
「反派黑化值上升了,他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有嚴重的自毀傾向,你快去看看!」
我一驚,慌忙起身的時候才發現外面狂風暴雨交加。
我忽然想起,傅燃因為小時候經常被傅父N待毒打,所以總會在雷雨天因為噩夢驚醒。
後來他習慣了抱著我睡,才慢慢地不再害怕。
小傅燃的房門並未關牢。
入目,是大床上鼓起的一個大包,像是被厚重的被子嚴嚴實實裹住,輪廓都顯得有些瑟縮。
我放輕腳步,生怕驚擾到裡面的人,輕聲喊他:「傅燃?」
沒動靜。
可我卻能隱隱猜到,裡面的人或許正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那團緊閉的蚌殼,用最輕柔的聲音說道,
「傅燃,把被子打開。」
想起那些他被噩夢糾纏的過往,我心軟得一塌糊塗,又加重了幾分語氣,帶著哄慰,
「傅燃,是我呀,別怕……」
過了好久,久到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聲音沒傳進去,那團被子才微微動了動,緊接著冒出一顆毛茸茸的頭。
我抬眸,
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
他肌肉緊繃,嘴唇微微發白,一雙如墨的眼睛沉沉地盯著我,
「你來幹什麼?」
知道小孩兒愛面子,我裝作自己害怕,可憐巴巴地扒拉著他的衣角,
「打雷了,我有點害怕,我可以跟你待在一起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等我說完,才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你不用這樣。」
他的聲音有些啞,在黑夜中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帶著某種壓抑的冷漠,
「我不是他,別拿對他的方式對付我。」
「我不需要你的爛好心。」
不巧,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劇烈的聲響仿佛在耳邊爆炸開來,小傅燃渾身一抖,呼吸急促,迅速把頭埋進了我的懷中。
我:……
我嘆了口氣,
圈緊了手臂。
掌心一下下順著他後背輕輕拍打,直到他不再發抖。
還是個小孩兒呢。
印象中的傅燃,一直都是成熟穩重的代名詞。
他愛我,寵我,有他在我可以永遠躲在他堅實有力的臂彎之下。
但十七歲的傅燃不同。
他傷痕累累,在傅家那群人的折磨下艱難生存,才養成了這一幅倔強孤僻的樣子。
系統說他是天生壞種,但我知道他不是。
沒有人會是天生的反派。
他冷漠,是因為付出真心後被人無情踐踏。
他暴躁易怒,是因為身邊人如豺狼虎豹不懷好意,所以不得不提防每一個人。
他倔強,是因為能依靠的人隻有自己。
這麼多年,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借著一絲微弱的月光,
我看清了他臉上的痛苦。
他的眼睛泛著霧,那是他十七年遲來的生長痛。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從心底泛上心頭。
我低頭,忽然開口:
「親一下,能哄好嗎?」
小傅燃一怔。
還沒反應過來,我靠近他,在側臉狠狠吧唧一口。
然後捧起他的臉認真地說,
「不要把自己困在痛苦的牢籠,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受N待的小孩了。你不是看到了嗎?未來的你有很好的生活。」
我握緊他的手,認真地看著他。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管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七歲,我都會一直愛你。」
「所以不要哭了,你再哭,我會心疼的。」
出乎我的意料,他怔愣片刻,沒有再像之前一樣氣憤地喊我走開。
反而默默地扯過被子蒙住臉,隻露出一雙被水洗過的眼睛低垂著,從鼻尖輕輕哼出一句「沒哭」。
系統「叮」地一聲:「反派黑化值 50%。」
幾秒鍾後,他又小聲地問我,
「你真的愛我嗎?」
「愛。」
「一直都是嗎?」
「永遠。」
「那你發誓。」
黑夜中,我和他勾指起誓。
「我會永遠永遠愛你,連S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9
一晃半個月過去。
傅燃打電話說他快要回來了。
我滿心激動,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見他。
此時,一條信息突然蹦了出來。
是女主的結婚邀請。
她要結婚了?
我有些驚訝,
點開那條電子請帖,卻更驚奇地發現新郎竟然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