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三十多個人,一人一句話都要將校長噎住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你們鄭老師是自己違規被舉報導致的停職,學校是按照規章制度進行處理的,你們再胡攪蠻纏,想在畢業前挨處分嗎?」


 


他以為說處分,我們就會知難而退。


 


我無聲笑了笑,開口:「校長,您說鄭老師違規,請問證據在哪裡?如果證據確鑿,請進行公示,如果不是確定的證據,請讓我們班主任回來教學,這個階段很重要,我們需要鄭老師。」


 


在校長開口前,我繼續道:「我不怕挨處分,隻求一個真相和公平。」


 


我就不信了,哪個學校敢在高考前給沒犯什麼大事的學生處分記大過的。


 


還是一整個班。


 


「對啊校長,我也不怕處分!」身後有其他同學聲援道。


 


「校長,請讓鄭老師回來教學!」


 


「……」


 


6


 


「你們班是不是太無法無天了,這就是你們班主任的教學成果?」校長黑著臉看向我們,「學校又不是沒給你們安排新老師,趕緊回去復習!」


 


「校長,我們隻要鄭老師!」


 


「校長,請還鄭老師一個公道,她不可能有違規行為!我們都相信她!」


 


「……」


 


校長冷哼了聲:「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成績好就可以無法無天啊?信不信我將你們家長都喊過來?」


 


叫家長是個很有威懾力的舉動。


 


但這裡有超過一半的同學,都不擔心被喊家長的事。


 


有人來了句:「校長您喊唄,我們班主任被停職,

我爸媽比我還急,您今天不讓她回來教學,我爸媽也得找上學校的。」


 


「……」


 


是的。


 


徐老師接管家長群後第一時間將我們班主任踢了出去,不顧其他家長的質疑開了全員禁言,家長們本來就急了。


 


教導主任和徐老師在這時候匆匆趕來。


 


「你們是不是想造反?上課時間不好好待在教室復習,跑來校長辦公室鬧事?」教導主任黑著臉看著我們,隨後又道,「不想被記過處分的全部給我回去!」


 


他的聲音很大。


 


還很威嚴。


 


讓人聽著一顫。


 


膽子小些的同學都沒敢抬頭,但依舊沒挪腳步。


 


「主任,我們隻是要求班主任回來教學而已,」班長道,「她沒有違規補課,如果你們堅持認為她有,

請給出合理合規的證據。」


 


徐老師在旁邊唱白臉,她說:「同學們,高考比這些事重要得多,鄭老師的事由領導們負責就好,你們先回去上課。」


 


教導主任聞言,語氣也溫和了些:「鄭老師的事目前隻是在調查中,並沒有定下,她也隻是暫時停職而已,你們都是差不多成年的孩子了,高考跟你們的前途息息相關,不要意氣用事。」


 


「班長,謝晚榆,趕緊帶你們同學回班上。」


 


教導主任也算是眼尖,一眼看出我們這裡帶頭的人是誰。


 


「行,」我點了點頭,然後在他們松了一口氣的目光中道,「既然鄭老師隻是暫時停職,那我們班也不需要新老師,讓徐老師去教別的班級吧,快高考了,我們可以自己復習。」


 


「謝晚榆,你——」徐老師臉上的表情維持不住。


 


她下意識看向教導主任和校長。


 


「謝晚榆,你隻是學生,無權幹涉學校的教學安排,」教導主任冷聲道,「再胡攪蠻纏信不信學校開除你?」


 


S雞儆猴,這是不錯的路子。


 


「好啊,有本事就開除我。」


 


先不說教育局那邊會不會審批這種荒謬的開除理由,就算我被開除了,本市其他中學也樂意立馬給我辦理入學。


 


「你!」教導主任黑著臉,「你別以為成績好就無法無天,你家長呢?下午讓他們來學校一趟!」


 


「主任,我家長也想來學校一趟。」旁邊班長忽然道。


 


「主任,我家長也有țũ̂₆空,可以過來!」


 


「還有我家長……」


 


一個被喊家長可能會忐忑,一群人被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校長、教導主任以及徐老師都黑著臉說我們無法無天時,門口處忽然又響起一陣響亮的「報告」。


 


所有人往門口看去,看到隔壁班的同學也站在外面,他們班長深吸一口氣,大聲說:


 


「校長,我們也想讓鄭老師回來教學!」


 


7


 


隔壁班同學的成績比我們班遜色些,但也是不錯的。


 


他們班的人數更多些,沒有都擠進來。


 


「校長,自從高三開學以來,鄭老師一直很負責任,她的教學方式我們都很喜歡,我們全班一致相信鄭老師不會做違規的舉動,而且距離高考不到三十天,我們認為高考更重要,在高考前讓一位負責任的老師停職,是不合理的。」


 


隔壁班的班長字正腔圓地說了那番話,整個人都緊張到雙手握拳。


 


我對他有印象,

很典型的好學生,而且作為學生,怕老師怕校領導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他們都願意站出來為自己的老師說話,這難道還不能代表什麼嗎?


 


校長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你們一個兩個,都被洗腦了?全部給我喊家長過來!」


 


「校長,我們剛才的訴求也說了,鄭老師可以不回來那麼快,但我們也不需要一位新老師來頂替她。」我說。


 


「謝晚榆,」教導主任先開口了,聲音都大了幾分,「你還想插手學校的決策?當學校是你家嗎?」


 


「我看就是你們幾個煽動同學來搗亂的!」他義正辭嚴,「你們幾個成績好,他們呢?要是因為這件事分心了,到時候高考失利,誰為他們的人生負責?」


 


這兩句話將責任轉移得一幹二淨。


 


但我的同學們是具有是非分辨能力的高三學子。


 


「既然覺得我們會因為這件事分心,那就把鄭老師還回來!」


 


「如果不是你們好端端讓鄭老師停職,怎麼會有這種事?」


 


「要是我們因為換老師高考失利了,學校會負責嗎?」


 


「……」


 


七嘴八舌,整個校長辦公室跟菜市場一樣吵鬧。


 


「都閉嘴!」校長喊了聲,又嘆了口氣,像是妥協般道,「這件事我遲點給同學們解決,大家都先回去上課好不好?」


 


「遲點是什麼時候?」周臨問。


 


「……最遲後天。」


 


這是大家勉強可以接受的時間,但我覺得校領導並沒有那麼好說話,往外走時,我餘光瞥見徐老師眼眶紅紅地看向校長。


 


那神情,跟我平時在家跟爸媽賣慘有點像。


 


這一窩蜂七十來個人全部回了教室。


 


等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徐老師來了,她眼睛通紅地站在講臺上,同我們道歉,又說起自己求學多年,有朝一日終為人師的憧憬,還有剛知道自己能夠來教這麼優秀一個班級的激動和惶恐,說自己年輕,確實經驗不足,愧對同學們的信任。


 


說實話,一群還沒出社會,隻知道學習的高中生,看到一位年輕女教師在跟前潸然淚下,難免會動容。


 


有些同學臉上浮現不忍,在思考自己上午是不是太過分了。


 


然而,我們班確實是有些腦筋很直的書呆子的。


 


坐在前排的鍾書衍直接開口:「徐老師,我們對您沒有意見,隻是覺得您的能力還不足以教高三。」


 


「……」


 


我明顯看見有幾位同學捂了臉。


 


鍾書衍,他們家一家子的高智商人才,理科成績近乎逆天的存在,家長都是什麼研究所教授。


 


我時不時能超過他拿第一還得多虧語文拉的分。


 


智商高了,情商就容易缺根筋。


 


班上很少人沒被他直言直語傷害過的,包括我。


 


果不其然,徐老師臉上的眼淚都停滯住,想張口反駁,又得顧及現在的人設,看著有點奇怪。


 


8


 


鍾書衍還在繼續說著完全沒意識到扎心的話:


 


「徐老師,我認為您應該先帶高一的班,我們班的人都快畢業了,重新適應一位老師很困難,您的水平更適合教別的班級。」


 


「……」


 


有時候我也分不清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之前我有道題想不明白去請教他,

他看了眼,思考幾秒後就在草稿紙上寫下解題思路,然後問我:「很難嗎?」


 


我真想揍他。


 


賣慘這一步被鍾書衍這麼一摻和,其他人都沒什麼感覺了。


 


確實很明顯,徐老師的教學水平和我們老班不在一條線上,有些題目或許她也能做,但講不明白。


 


老師這一份職業,比起懂多少,更重要的是學會教學。


 


學校那邊果然將兩個班的人都喊了家長,隻不過由頭好聽了點,叫開家長會。


 


校領導那邊大概是想著通過家長來管束學生。


 


結果兩班的家長一來就是問:「鄭老師怎麼還沒回來?」


 


「我們家孩子隻放心讓鄭老師來教。」


 


「臨到畢業換老師,你們沒事兒吧?鄭老師幹了什麼違法犯罪的事兒嗎?沒有的話趕緊讓她回來。」


 


「數學 150 分啊,

這麼重要的科目,你們想幹什麼?」


 


「你們新來這個老師怎麼回事兒?都這個時候了哭哭嗒嗒的想影響我們家孩子復習不成?」


 


「哪來的關系戶啊,上來就教高三最好的班?看樣子剛畢業沒多久吧?怎麼著,拿我們家孩子的高考當墊腳石不成?」


 


「別說鄭老師沒開輔導班,她就算開了,我第一個給我們家孩子報名……」


 


「……」


 


場面一片混亂。


 


這就是口碑。


 


而且家長群體大多數時候年紀和素質都各有參差,有人斯斯文文講道理,有的人大嗓門直接嚷嚷。


 


橫豎這件事都能看出來是誰不厚道。


 


其他科任老師來上課,走個過場似的,大概是被領導發布了任務,裝模作樣地說了我們幾句。


 


「你們這些小家伙,一個個太衝動了,都敢直接衝校長辦公室,你們老師我教學二十年了都沒這個膽子,」物理老師戰術性喝水,「以後這種事少幹哈,要不是你們快高考了,追究起來記大過就不好玩了。」


 


周臨笑嘻嘻來了句:「老師,要是您被換了,我們也替您衝鋒陷陣。」


 


「哎呦少說這種晦氣話,」物理老師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幽默感,「我還有十年才能退休呢。」


 


全班同學樂得笑了起來。


 


每個科任老師都提了嘴,英語老師跟老班關系好,她來了句:「你們班主任託我轉告一句,全部不許胡鬧了,少摻和大人的事,老老實實復習,要高考沒考好,說不定下個學期還得看見她,到時候讓你們好看。」


 


不提老班還好,一提,全班又熱鬧起來了。


 


「老師,老班啥時候能回來啊!


 


「對啊,再不回來咱班真得您來當代班班主任了!」


 


我們英語老師是個很討厭當班主任的人。


 


據說她剛畢業時當過幾年,心力交瘁。


 


英語老師沒說出什麼有實質性的信息,打打馬虎就走了。


 


9


 


晚自習時,我和何漫被單獨喊去了辦公室。


 


徐老師依舊坐在老班的位置上,但整個人面無表情,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入職沒兩天,被學生抵觸,同事也都跟另一位老師關系更好,這對一位年輕的老師來說,確實是一個打擊。


 


如果她沒有想要搶奪別人勝利果實的話。


 


一般老師的資歷,也是靠熬上來的,沒有任何經驗,水平不夠,跟ṭŭₔ誤人子弟有什麼區別?


 


我們這一屆是快畢業了,下一屆學生呢?


 


不是不能將學生交到沒有經驗的老師手上,

但不能是這樣一個直接靠關系搶人成果的人。


 


從品德上看,我甚至認為她不是很能勝任教師這個崗位。


 


旁邊站著教導主任。


 


辦公室的老師們似乎都去開會了,除了他們兩個以外,沒有其他老師,也沒其他學生。


 


「今天的家長會,1 班隻有你們倆的家長沒有出席,也聯系不上,為什麼?」教導主任問。


 


何漫嗫嚅了一下:「主任,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平時不怎麼看手機,而且也不方便出門太遠。」


 


「你爸媽呢?都快高考了,這麼重要的時刻也不來?」教導主任不了解情況,不僅他,旁邊的徐老師也不了解。


 


何漫垂眸:「主任,我爸在外地打工,我媽……去世了。」


 


教導主任:「……」


 


他剛才的語氣算不上好,

似乎要將今天在家長會上受的氣撒出來。


 


結果何漫家裡的情況這樣,他不好說什麼。


 


徐老師卻開口了,用一種很微妙的語氣開口道:「家裡情況都這樣了,就不要跟其他人一起胡鬧,他們鬧得起,你也鬧得起嗎?」


 


何漫的頭更低下了。


 


「徐老師,」我開口道,「我認為何漫和其他同學沒什麼區別,她隻是做了一件認為正確的事,為一位老師爭取她的權益,也為自己爭取權益,僅此而已,和她的家庭無關。」


 


「謝晚榆,你在自豪什麼?都快高考了不好好復習,教唆著同學去鬧事,」徐老師不悅地看著我,「你爸媽電話都沒接,看來平時也疏於對你的管教。」


 


我這個人,平時做閱讀理解挺快的。


 


我直勾勾反問她:「徐老師,您的意思是我有爹媽生,沒爹媽養嗎?」


 


「你!


 


這句話沒有任何一位老師敢認下,不管她背後有什麼關系。


 


我這句話確實也倒反天罡,正常來說,也不會有學生對老師這麼說話。


 


「謝晚榆,現在聯系你的家長,讓他們過來。」徐老師下達了命令。


 


在學校新的通知下達之前,徐雪璃依舊是我們的代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