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古以來,精靈妖怪中,狐妖和黃鼠狼就智多狡黠,東北本地又多信奉黃大仙,我不確定他們是不是一伙的。


黃鼠狼走到李尋面前,龇著大黃牙,伸出舌頭在他胳膊上舔了一下。


 


「變態啊——救命——妹,快救救我啊妹!」


 


雞毛姐躲在沙發後,瑟瑟發抖。


 


「你喊我有個雞毛用,你那麼大個子,跟他幹啊!」


 


李尋快哭了。


 


「我渾身動不了啊,李嘉嘉,你他媽還上過武校,這瘦猴子不是你對手,你快來救我啊!他舌頭刺撓,我要被他活活舔S了!」


 


兄妹兩個你一句我一句,說相聲似的,我在旁邊聽了一會,看著黃鼠狼龇起牙齒,猛地朝李尋脖子咬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握著七星劍,飛快地往前一捅,本來這劍能順利貼著李尋的脖子,

剛好卡在黃鼠狼口中。


 


誰料忽然有一道身影撲過來,重重地撞在李尋身上。七星劍被撞飛,李尋摔倒在地,把黃鼠狼壓在身下,黃鼠狼抱住他,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啊!我草!我草!」


 


李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從包裡掏出一卷麻繩。


 


別看這繩子普通,它卻有一個響亮的名號,「捆妖繩」。


 


捆妖繩是用雷公藤的藤蔓所制,自古巫醫同源,許多中藥名字,現代人不解其意,在道教中卻都有記載。


 


雷公藤能吸收雷雨天散射的雷光,是妖怪的克星。細細的一卷繩子一捆上,雷光逸散,刺入妖物的皮肉,讓它短時間內失去反抗能力。


 


7.


 


趁李尋壓著黃鼠狼,我把繩子飛快地往他脖子上一纏,他掙扎了一下,轉頭想咬我的手臂。


 


我大吃一驚。


 


他不是妖。


 


我伸手捏住他的臉頰,他兩眼通紅,瞳孔卻很有神,看著並不像被邪靈附身。


 


那他身上的黃鼠狼妖氣是哪來的?


 


愣神間,黃鼠狼SS盯著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是茅山派的小道士,陸靈珠?」


 


嗓音像粗糙的石頭刮過玻璃,難聽又刺耳。


 


我冷哼一聲。


 


「陸靈珠是誰?」


 


這黃鼠狼應該被茅山的道士對付過,把我錯認成了其他人。道教門派眾多,茅山的上清箓、閣皂山的靈寶箓、龍虎山的正一箓,都屬於正一派。


 


正一道又稱天師道,「正以治邪,一以統萬」,是驅邪捉妖最厲害的一派。我學的許多道法,便是來自他們這派。


 


現在這東西能從茅山道士手裡逃出來,

肯定不好對付,我頓時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就在這時,窗戶忽然啪啪作響,躲在旁邊的雞毛姐又發出一聲尖叫。


 


我扭頭一看,隻見窗外飛舞著許多紙錢。


 


不對,不是紙錢,是紙人。


 


白色的紙張,巴掌大小,剪裁成人的形狀,正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


 


有幾個鑽進來的紙人,在空中飛了一圈,忽然衝到雞毛姐臉上,SS糊住她的口鼻。雞毛姐瘋狂掙扎,拼命撕扯,單薄的一頁紙,卻怎麼都撕不下來。


 


窒息感帶來的痛苦,開始讓她悶哼著滿地打滾。


 


李尋飛撲過去救她,幫著扯她臉上的紙。


 


他這一松手,黃鼠狼擺脫了鉗制,立刻伸手往懷裡一掏。


 


一陣黃色的煙霧陡然噴射而出,我頓時什麼都看不見了。


 


8.


 


哦不好意思,

是因為我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我從小到大,聞過許許多多的味道,但沒有一種臭味能跟此時的相比。就像屍體腐爛,泡進酸臭的螺蛳粉裡,然後攪拌上榴蓮,再丟進燃燒的塑料橡膠。


 


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穿透力極其強大,從我的鼻腔裡四散,口腔裡,大腦中,渾身上下,全是這種刺鼻的臭味。


 


我眯著眼睛,被燻得眼淚直流,李尋已經開始哭了。


 


「李嘉嘉,你這是被嚇得拉褲兜上了?你都吃了啥啊我草——」


 


黃鼠狼的屁除了臭,還有致幻功能,我腦子已經開始遲鈍。我甩了甩頭,立刻默念靜心咒,同時手掌一翻,從口袋裡掏出了雷擊木令牌。


 


妖精怪靈想修煉出人形,是一個違背天道的過程,上天會降下劫難,這便是傳說中的渡劫。


 


雷劫對妖來說,

輕則修為散盡,重則灰飛煙滅。就算已經渡過雷劫化成人形的妖,前一百年形體不固,碰上天雷也容易修為倒退,被打出原型。


 


剛開始,我以為這黃鼠狼是已經修煉成形的大妖,特地布置了陣法,現在陣法被破,慶幸的是他不是妖體,而是人身,那就犯不著用天劫,普通的雷擊就能對付。


 


「五雷號令——」


 


一道雷光閃過,黃鼠狼面色大變,所有的紙人瞬間飛起,凝聚到他前面,被雷劈中,在空中燃燒起來。


 


黃鼠狼轉身就跑。


 


雞毛姐原本口鼻被紙人糊住,現在一得自由,立刻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甘甜的新鮮空氣。


 


「嘔——嘔——我草——」


 


雞毛姐趴在旁邊嘔吐,

被這臭味燻得整個人都傻了,現在看黃鼠狼跑,頓時怒從心頭起,一個飛撲把他壓到地上。


 


「敢害我,我弄S你!」


 


趁這機會,我又打出一道雷光。黃鼠狼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一團黃霧從他身上湧現,直接穿門而出,他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9.


 


我很意外,那道逃跑的身影,才是黃鼠狼。


 


可眼前這人毫無任何中邪的跡象,眼睛有神,瞳孔清晰,明顯是有自主意識的。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那黃鼠狼妖,是他主動請上身的。


 


自身三魂七魄齊全,對外來的邪魂有本能的排斥,正常來說,身體裡是沒法兼具兩具魂魄的。


 


可東北的出馬仙卻可以做到。


 


出馬仙供奉的是胡黃常蟒四大家族,再加上鬼仙清風,也叫五路人馬。


 


所謂的胡黃常蟒,

胡是狐狸,黃是黃鼠狼,常是蛇,也稱長蟲,蟒是體型大的蛇。


 


這些在正統道教眼中,不過是修煉的妖靈精怪,卻是出馬仙供奉的「仙家」。


 


傳說,上古時代,玉皇大帝命令五雷神君帶領天兵天將到長白山,把這一代的妖怪精靈全部殲滅。五雷神君來了之後,有個漢子說自己是長白山的狐仙,願意將這些精怪度化正道。


 


玉帝心軟同意了,還封這狐仙為長白山眾仙之首,約束這些精怪。據說,這位狐仙就是後來的胡三太爺。


 


有這麼一個由頭,他們便不再認為自己是妖怪,而是自稱仙家。在凡間找弟子幫自己積攢功德,最後能修煉成仙。


 


出馬仙不過山海關,他們供奉的雖是妖,但這些妖一心向道,做的也多是善事,正統道門很少找他們麻煩。


 


可眼前這個黃大仙,卻指揮出馬弟子S人,

那就由不得我不管了。


 


我鎖好房門,打開窗戶透氣,一邊捂住鼻子,一邊審問這個S人犯。


 


「你是出馬弟子?你們修的是功德,那黃鼠狼怎麼叫你S人?」


 


「說話啊!」


 


「啥,你不是仙姑,他才是出馬仙?」


 


李尋顯然被搞蒙了,他走過來盯著那人看了一會,恍然大悟。


 


「我草,你不是吳半仙嗎?」


 


「你咋瘦成這鬼樣子了?」


 


10.


 


按李尋的說法,這人叫吳邵剛,是附近一帶小有名氣的出馬弟子,因為求事情靈驗,大家都喊他吳半仙。


 


李尋小時候被嚇到丟了魂,就是吳半仙幫他喊回來的。


 


屋子裡太臭,我們去對門李尋屋子裡問話,大部分都是李尋在說,吳半仙隻是低著頭,任憑我們怎麼問,

都一言不發。


 


「你不說我也知道,請神上身是你們出馬弟子的手段,可那紙人卻不是出自你的手,那是個黑茅做的。」


 


門派大了,自然良莠不齊,茅山派降妖除魔,可也有弟子會走歪路,這些邪修,就稱為黑茅。比如大家熟悉的降頭術,就是茅山門人洛有昌發明的,這紙人術也是邪術之一。


 


吳半仙抬起頭,開始陰森森地笑,露出滿口黃牙。


 


「別問了,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行,那報警吧。」


 


我掏出手機。


 


「你S了這麼多人,S刑沒跑了,你看看還想吃點啥,我給你叫個夜宵,吃完就上路吧。」


 


「嘎?」


 


吳半仙的笑意僵在臉上。


 


「之前的可不是我S的,那是大仙找其他人出手的,他們都是罪有應得。」


 


「對,

你別想嚇唬我,之前那幾次,我可都能找出不在場證明的。」


 


「他們是誰,大仙為什麼要S他們?」


 


我問了一句,吳半仙又不說話了。


 


「算了算了,入室搶劫S人未遂,咋也得判十年。我再找個厲害點的律師,爭取給你判到 15 年,出來好直接領社保,這輩子就有盼頭了。」


 


我打通電話,吳半仙立刻急了。


 


「別別別,我看你像正經的茅山弟子,我們道上的事,找警察算什麼?」


 


「我交代,我都交代啊!」


 


11.


 


剛才的紙人燃燒大半,大部分都成了灰燼,隻剩下一個紙人,被燒掉隻胳膊,掉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我們誰都沒再關注。


 


就在吳半仙要開口說話時,那紙人忽然猛地從地上蹿起,速度極快地朝吳半仙的脖子劃過。


 


我立刻伸手去抓,卻已經來不及了,紙人鋒利的邊緣在吳半仙喉管撕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飛濺,我隨手抓住雞毛姐往身前一擋。


 


「好險,我這衣服得 120 塊錢。」


 


雞毛姐尖叫一聲,鮮血灑了滿身。


 


而吳半仙就這樣咽了氣。


 


我把紙人燒成的灰收集起來,重新布置完現場,報警叫救護車。吳半仙入室搶劫S人,失手傷了自己,樓道裡有監控,能證明他帶著刀闖入我家。


 


聽說他就是那個直播S人犯,案情進展非常順利。隻可惜在結案前,那間出租屋是不能住了。


 


我站在走道裡,看著門上貼的封條發愁,想了想,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江浩言。


 


「你到了沒啊?」


 


「出租車上了,想我了?」


 


江浩言的嗓音有抑制不住的歡喜,

我也跟著笑了。


 


「對啊,快點。」


 


我總不能掏自己的錢去住賓館啊,又沒誰給我報銷。


 


我轉身下樓,李尋兄妹兩個跟在我屁股後面。


 


「大師,你等等啊,要不你住我們家吧?」


 


「大家都說黃大仙最記仇,我們得罪了它,它後邊還會不會找我們報仇?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啊,大師——」


 


「不用怕,在它找你們報仇之前我先把它收拾了。」


 


「要真有事情你就打我電話。」


 


我掏出手機和李尋掃一掃加好友,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道喊聲。


 


「喬墨雨——」


 


我抬頭一看,江浩言拉著個行李箱,一路朝我飛奔過來,他額前的劉海被微風吹起,露出光潔硬朗的眉骨,和一雙亮閃閃帶著笑意的星眸。


 


12.


 


雞毛姐傻眼。


 


「這是你男朋友?」


 


「不是啊,我同學,普通朋友。」


 


我拉住江浩言的手臂,「你可算來了,走,帶我去開房。」


 


李尋:「噗——普通朋友?」


 


「喬大師,我也想當你的普通朋友。」


 


江浩言立馬一臉警惕。


 


「這誰啊?」


 


「住對門的鄰居,不重要。江浩言,快帶我去賓館,我等不及了。」


 


紙人的灰燼,在十二個時辰裡可以通過秘法追蹤到施法人的地址,再晚就不行了。


 


旁邊路過兩個中年婦女,聽見我們說話,一臉八卦地停下腳步。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像個啥樣啊。」


 


「你還別說,你看這小老弟俊得,

要擱我,我也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