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拖著沉重的腳步,停在了我面前。


眼裡滿是絕望與恐懼。


 


顫著唇,嘴裡的話幾近破碎。


 


「許灣,是我對不起你。」


 


「但今天是我們結婚大喜的日子,爸媽和親戚們都還在酒店等著我們。」


 


「我們先把正事辦了。」


 


「回頭我給你磕頭賠罪,給你負荊請罪,任打任罵,你想怎麼著都行。」


 


我歪頭打量他,認真詢問他:「昨晚你真的是去加班的麼?」


 


周存的臉又白了幾分。


 


我微微一笑。


 


抄起地上的榴蓮殼,就往他的臉上、身上砸去。


 


尖刺劃過他的側臉,留下道道血痕。


 


他從頭到尾都沒敢躲。


 


打得累了。


 


我坐回到凳子上。


 


他跟了過來,半跪在我面前。


 


語氣唯唯諾諾:


 


「你氣消掉一點沒?」


 


「婚禮時間快到了……」


 


我重重閉上眼,遮住眼底的荒涼。


 


我不知道,周存他哪裡來的自信。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怎麼就還能天真地認為,今天的婚禮還能繼續呢?


 


我睜開眼,平靜地指了指桌上的榴蓮:「吃光這些。」


 


他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


 


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淡淡地補了一句:「你不吃,我就帶到你公司去,請你們公司女同事吃。」


 


下一秒,周存順從地坐到了餐桌旁。


 


一言不發地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吃得太快了。


 


甚至還會幹嘔。


 


我站起身,貼心地從廚房端來準備好的榴蓮殼湯,

還配了煮好的榴蓮核當零食。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都吃完哦。」


 


7


 


周存還是沒能吃完十個榴蓮。


 


他吃到第三個的時候,就沒忍住。


 


衝進衛生間,直接吐了個昏天黑地。


 


而我,說到做到。


 


立刻叫了個閃送。


 


把剩下的榴蓮打包送去了周存的公司。


 


還額外支付了一些小費,請小哥幫我帶了句話:


 


「宏光集團昨天過生日的某某女士,為了感謝你,昨天半夜請我老公周存去你家吃榴蓮,今天特意送上幾個新鮮大榴蓮以示感謝!」


 


不過讓我驚喜的是。


 


這個小哥真上道。


 


他居然直接帶了個喇叭。


 


把那句話錄成了音頻。


 


從公司樓下開始,

一直播到公司裡。


 


沒見到人,誰來勸,他都不關喇叭。


 


直逼得公司領導出面,把人叫出來,當面交接之後,才關了喇叭。


 


不僅如此。


 


他甚至還幫我把榴蓮的錢要了回來。


 


「姐,榴蓮那麼貴,憑什麼便宜她Ṭů⁽一個道德敗壞的三兒?」


 


「你放心,我當著她所有同事和領導的面,親手交接給她的,還給她按市場價打了八折。她可開心了,付錢很快!」


 


小哥義憤填膺地跟我交代完整個事件後,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他要把榴蓮錢轉給我的時候,我卻拒絕了。


 


我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花,語氣輕快:「不用了,這是你的辛苦費。」


 


「還有,謝謝你。」


 


電話那頭愣了愣,立馬歡天喜地地應了下來:「姐,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咱必須站正義這邊!」


 


他笑得開懷。


 


我也高興。


 


不過,掛斷電話的前一秒,小哥的話還是讓我鼻子一酸:


 


「姐,事情都會過去的,以後都要幸福哦!」


 


我掛斷電話,回頭望向還在衛生間催吐的周存。


 


心底翻滾的恨意,從眼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觸手可得的幸福,我對婚姻的所有美好幻想,都被周存毀了。


 


憑什麼他一點後果都不用承擔?


 


8


 


周存從衛生間出來。


 


視線偷偷掃過空蕩的桌子,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與得意。


 


我沒解釋。


 


先出了門。


 


強忍著惡心,坐上了周存的車。


 


畢竟,周存做的這些事,取消婚禮的前因後果還得跟所有人交代一下。


 


車開得很快。


 


一路上周存都沒敢跟我說話。


 


離酒店大門還有段距離,周存就直接踩了剎車。


 


透過擋風玻璃,我已經能看到今天的伴娘和伴郎們了。


 


他們是我跟周存的共同好友。


 


在一起這麼多年。


 


我與周存的朋友圈早已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們站在不遠處,一直在朝我們招手。


 


但,我沒動。


 


周存也沒動。


 


許是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氛圍。


 


遠遠地便瞧見他們臉上的笑意逐漸轉為困惑。


 


而周存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低垂著頭,SS抓著方向盤,不肯開門。


 


我譏笑一聲。


 


用力掰著他的頭,強迫他朝那邊看了過去。


 


「周存,你想好怎麼解釋了嗎?」


 


他被迫看了過去。


 


視線觸及朋友們打量的眼神時,又如同被刺痛一般,狼狽地掙脫開去。


 


他似乎終於承受不住了。


 


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拉著我胳膊的手心,冰涼一片。


 


泛紅的雙眼,滿是後悔、絕望與乞求:


 


「許灣,求你……」


 


我沒說話,隻一臉諷刺地看著他。


 


他難堪地避開我的視線,抓著我胳膊的手卻怎麼都不肯松開。


 


9


 


車窗玻璃從外面被敲了兩下。


 


周存條件反射地松開了我。


 


他揉了揉難看的臉色。


 


勉強扯出一抹笑,降下了車窗。


 


過來的是我的閨蜜兼今天的伴娘:連清。


 


她走過來之前,臉上還勉強帶著笑意。


 


俯身看到我,她驚愕出聲:


 


「灣灣,你們這是?」


 


再轉頭。


 


看到周存頹廢狼狽的模樣。


 


還有什麼猜不到的呢。


 


連清的臉猛地沉了下來。


 


「周存,開門,滾出來!」


 


周存哆嗦著手,試了幾次才打開了門鎖。


 


不過,他還是沒敢下車。


 


片刻後。


 


駕駛室的車門被從外拉開。


 


周存就被連清拽了下去。


 


還沒等我下車。


 


她的拳頭已經朝著周存砸了過去。


 


等我站定。


 


周存臉上已經掛了彩。


 


而其他伴娘伴郎也趕了過來。


 


我的伴娘們不管三七二十一Ŧûₒ,

紛紛朝著周存動起手來。


 


而他的伴郎們沒動手。


 


卻也有意無意地把周存護在身後,攔下了來自女方這邊的所有攻擊。


 


吵鬧聲越來越大。


 


酒店裡的親戚們都跑了出來。


 


周存的țŭ⁻爸媽跑在最前面,擠開人群就朝著周存撲了過去。


 


在周存爸媽開口前,我把連清她們拉回來,擋在了背後。


 


鬧劇短暫地停了下來。


 


周存木然地站在原地。


 


一聲不吭。


 


而周存的媽媽摸著兒子的臉,心疼得滿眼通紅。


 


但許是知道自己兒子做了錯事。


 


她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情緒。


 


轉頭看向我時,嘴角硬扯出了弧度。


 


眼裡殘餘的埋怨和不滿清晰可見。


 


她淚眼朦朧,

哽咽出聲:


 


「許灣,就算周存犯了天大的錯,你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讓他難堪吧。」


 


「如今你房子砸也砸了,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氣總該消了吧。」


 


「婚紗我已經給你拿來了,趕緊去換上,別讓大家看笑話了。」


 


「馬上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我也就不追究了。」


 


周存他爸在旁邊,聞言立馬把婚紗遞了過來。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氣笑了。


 


此刻,我終於知道周存的自信是從哪兒來的了。


 


昨晚我砸了婚房,忘了毀了這件婚紗。


 


如今正好送上門來了。


 


我抬手接過那件婚紗。


 


雙手朝著相反方向,猛地用力。


 


【刺啦~】


 


在周存絕望的表情下,

那件我心心念念許久的婚紗被我徹底毀了。


 


10


 


我斜眼睨著周存。


 


啞著嗓音開了口:


 


「周存,正好所有親戚都在,你自己解釋一下,我們今天為什麼會鬧成這樣?」


 


周存慘白著臉,低下了頭。


 


但任憑周圍的人怎麼問,他都閉嘴不語。


 


周存媽媽看不過去,跳了出來:


 


「周存跟我解釋過,他下屬過生日,他作為上司去慰問一下也沒什麼問題嘛!」


 


「男人嘛,在外賺錢壓力大。有幾個紅顏知己很正常,隻要他照常回家,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


 


「你不知道,周存他爸年輕的時候也犯過錯,我當年就原諒他,你看我們現在過得不是很好麼?他爸如今對我,對這個家愛得不行。這點你要跟我學學。」


 


「我家周存,

跟他爸一樣老實,沒有那些花花腸子,就算偶爾走錯路,肯定也是外面那些女人勾引他的。」


 


「而且,周存跟她又沒發生什麼,搞不懂你這麼較真幹什麼?」


 


「更何況,周存都已經低三下四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可告訴你,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能嫁給周存可是天大的福氣,別不珍惜!」


 


我冷下了臉。


 


不過還沒來得及開口,連清先陰陽怪氣地發出了聲。


 


「阿姨,這天大的福氣還是你自個兒留著吧,我們許灣可承受不了。」


 


「而且,你不知道老實人最喜歡悶聲幹大事麼?」


 


「小心你家親親老公給你帶三兩個兒子回來哦。」


 


「畢竟這事兒我有經驗,我爸就是老實人中的典型案例。」


 


「不過,我想,

阿姨你這麼大度,到時候肯定會原諒他的吧,因為他隻是犯了一個男人都會犯的錯~」


 


周存媽媽氣得臉色通紅,手顫巍巍地指著連清,卻憋不出一句話。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連清這張嘴陰陽起人來,還從來沒人是她的對手。


 


不過,我卻意外地發現,周存爸爸的反應有些耐人尋味。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生氣。


 


而是心虛。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連忙低頭安慰起妻子來。


 


我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看。


 


意味深長地笑了。


 


11


 


我轉頭。


 


抬眸冷冷地看了看周存:「你也覺得這不是大事麼?」


 


周存狼狽地別過臉去,隻一味地重復:


 


「許灣,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我跟她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信你查我手機。」


 


他動作慌亂地拿出手機,輸入密碼,解鎖後遞了過來。


 


我輕嗤一聲。


 


接過手機,沒看屏幕。


 


隻盯著周存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笑得薄涼。


 


我直接按熄了屏。


 


下一秒,當著所有人的面,輸入了密碼:【000429】


 


屏幕解鎖。


 


周存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因為這是沈微的生日。


 


我與周存,在無聲對峙。


 


他知道我的意思,抿著唇,不敢再多說一句。


 


周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以為我妥協了。


 


得意洋洋地上前幾步,還想說些什麼。


 


但,周存舔了舔幹裂的唇,

直接堵住了他媽的喋喋不休。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麼?」


 


「你讓親戚們先回去。」


 


周存媽媽瞬間暴跳如雷:


 


「那婚禮怎麼辦!酒店婚慶都花了錢的,退不了的!」


 


周存抬手壓了壓額角暴起的青筋,壓低了嗓音:「我說回去!」


 


周存媽媽訕訕地閉了嘴。


 


人群散開。


 


隻剩下我們幾個親近的朋友。


 


周存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我,始終不肯離開。


 


我手一松。


 


任由他的手機自然落地,屏幕砸了個稀碎。


 


連清朝他翻了個白眼,拉著我上了她的車。


 


車疾馳而去。


 


而周存開著車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12


 


連清帶我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


 


周存也跟了進來。


 


不過他沒敢跟過來。


 


隻是找了個昏暗的角落,靜靜地站著。


 


不落座,不點酒。


 


就那麼突兀地杵在那兒。


 


視線卻一直追著我的背影。


 


落寞而孤寂。


 


與酒吧的喧囂熱鬧,格格不入。


 


我清楚,他是想借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以求得我的原諒。


 


這是他一貫的做法。


 


曾經的他,隻要惹我不開心。


 


就耷拉著腦袋,不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


 


直到我氣消。


 


而我,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沒幾分鍾,便心軟投降了。


 


那時的我想,他這種笨嘴拙舌的樣子,除了我,沒人會心疼他了吧。


 


而此刻,再次看到他如此狼狽落魄的模樣,

我竟生不出一絲同情與心軟。


 


我低垂著眼眸,把玩著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