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我會治自己的病的,我知道怎麼治,不用再去神醫谷了。我隻想和姐姐一起慢慢長大……」


 


我無語。


 


「你和我一樣,才八歲,怎麼可能會治病?我認識的大夫都是白胡子的老頭。爹爹說,大夫都是越老越值錢,越小越……」


 


忽然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話有點傷人,便急忙改口。


 


「我不是不信你,隻是我沒見過天才……我怕你為了我,耽擱了……」


 


她卻看著我笑。


 


「姐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重生的。這一世,輪到我護著姐姐了……」


 


嬌嬌的話我不太懂。


 


但我知道那個說她心眼壞的丫鬟,

一定是騙我的。


 


因為,嬌嬌真的很好養。


 


她說嬌嬌挑食。


 


可下人給我們送什麼,她就吃什麼。也就是牙口不好,不愛吃略柴的肉,會夾牙縫,牙疼。


 


她說嬌嬌嬌慣,一天到晚亂發脾氣。


 


可她除了胸痛得要命時,會在被子裡捂著心口發抖,其它時候,都是溫柔嬌弱的。


 


不似我,一點就著。


 


一張嘴,就得理不饒人……


 


5


 


我和嬌嬌相處得很好。


 


我們會自己把恭桶提到院子門口,讓下人提走。


 


我們會自己洗衣服。


 


我們會自己打掃屋子。


 


我們把自己養得很好。


 


嬌嬌要吃的藥,會以學習醫書的名目,她開了藥方後,讓我去府裡的藥房拿。


 


藥方上的字寫得娟秀雅致,可好看了。


 


我也會寫字,爹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我認字了。


 


爹爹還經常誇我。


 


「寶銀好厲害,這麼難寫的字,都寫得這樣好看。真是爹的好閨女……」


 


我每次都會很得意。


 


但……


 


看了嬌嬌的字後,我自閉了。


 


爹爹當時,原來是為了哄我,睜眼說瞎話……


 


可惜,我那樣好的爹爹,再也不會哄我了。


 


真的好想好想他。


 


晚上想他想得睡不著,每天早上起來,枕頭都是湿漉漉的。


 


……


 


嬌嬌學醫的事,侯爺夫人知道後也沒說什麼。


 


隻是故意來我們院子裡看了看。


 


見我們生活得井井有條,嬌嬌氣色還好了很多後,不禁有些失望。


 


他們悻悻然離開時,滿是落寞和不舍。


 


嬌嬌嗤笑。


 


「不過是發現我們過得很好,沒有向他們屈服,有些不甘心罷了。」


 


雖我是姐姐,可我懂的確實沒有嬌嬌多,有些愧疚。


 


「嬌嬌,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


 


嬌嬌搖搖頭,摟著我輕聲哄,就像曾經爹爹哄我一樣。


 


「我的姐姐不需要懂這些,你應是天空中展翅翱翔的蒼鷹,不該被後院這些復雜的人性束縛。」


 


「姐姐,去練武場吧!那裡會有你人生的答案……」


 


「啊?」


 


我一頭霧水。


 


嬌嬌抱著我,

輕柔地摸著我的頭。


 


「姐姐,想不想知道你爹爹是怎麼S的,又是S在誰手裡?如果想,就努力變強,因為你的仇人,空前強大。前世……你賭上了命還是失敗了……」


 


6


 


我不知道嬌嬌說的前世是怎麼回事。


 


但我怎麼能失敗呢?


 


還賭上了命。


 


爹爹如果知道了,那該多難過啊!


 


但有一點,嬌嬌說的對。


 


我要變強。


 


……


 


清晨的陽光落在侯府的練武場上。


 


我來時,侯爺和幾位蹭場子的將軍,正操練著各自趁手的武器。


 


對侯府來說平平無奇的一幕,我隻瞧了一瞬,便止不住熱血沸騰。


 


特別是瞧見侯爺拿著一把紅纓槍一氣呵成地耍了一套槍法後,

我入迷了。


 


下意識撿起地上的一根小木棍,學著侯爺剛剛的動作,把槍法動作一模一樣的復制下來。


 


第一遍,很生疏。


 


我有些不爽。


 


閉上眼睛,腦海裡立刻閃現侯爺成套的槍法。


 


身隨心動,這一回,我復刻得很完美。


 


雖還有錯處,卻已將木棍舞得虎虎生風,有破空之聲。


 


擊出最後一招回馬槍時,身邊忽然響起一陣掌聲。


 


「啪啪啪……」


 


「老趙,你不是說你閨女是個病秧子嗎?你管這等武才叫病秧子?」


 


我睜開眼,瞧見一個滿臉大胡子的男人興奮地盯著我。


 


好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可惜了是個女娃,不然帶到戰場上磨礪一番,絕對能長成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侯爺看著我的眼神又驚喜,又復雜。


 


見我看著他的目光極為冷淡疏離時,又嘆了口氣。


 


「剛剛有幾個動作發力不對,爹再練一遍給你看。」


 


我搖搖頭,冷冷道:「不用!」


 


而且,我厭煩他自稱是我爹。


 


閉上眼,我深吸了一口氣後,把侯爺的那一套槍法準確無誤地耍了下來。


 


再次擊出回馬槍時,我手裡的木棍發出了一聲長吟。


 


頓時整個練武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不得不感嘆一聲。


 


「天才……這回馬槍,可是你們趙家的絕學啊!我怎麼都學不會,她一個小娃娃,居然耍得有模有樣。」


 


「嘖,果然好孩子都是別人家的。」


 


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下,

侯爺露出驕傲的笑容,伸手想摸摸我的腦袋。


 


「寶銀真厲害。」


 


我正欲避開,一道身影忽然「唰」的一下衝入侯爺的懷中,打斷了他。


 


「爹爹,姐姐好厲害,淑華隻會女子該學的女紅詩詞,是不是給您丟人了?」


 


趙淑華抱著侯爺的膝蓋,抬頭紅著眼看他,嬌嬌軟軟的模樣,實在叫人疼惜。


 


侯爺忍不住抱起她。


 


「淑華也很好,女孩子就該好好學女紅……呃……不是……」


 


趙淑華挑釁地瞧向我時,侯爺才發覺自己說錯話。


 


我已經冷笑一聲,扔了木棍轉身回瀟湘院去了。


 


7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天夜裡,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被南陽侯府認回來後,同樣被趙淑華明裡暗裡地打壓。


 


但起初時,我並沒有遇見嬌嬌。


 


直到八年後,我成為帝國第一女將時,她才回來,因此也錯過了大皇子選妃,為此和侯爺夫人吵得不可開交。


 


因為大皇子沒多久就被封為太子,而他的太子妃正是趙淑華。


 


而且,夢裡的趙嬌嬌和我認識的嬌嬌並不一樣。


 


她就像那些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們說的一樣,驕縱、心毒,沒一句真話。


 


太子登基後,她不擇手段爬床成為皇貴妃,小至皇子公主,大到後宮佳麗,折在她手中的不知凡幾。


 


為達目的,根本不把人命看在眼裡。


 


比起先入宮為後的趙淑華,她更像一條陰暗的毒蛇,但凡被她盯上,就沒有活口。


 


最後,

趙淑華栽在她手裡,被她做成人彘。


 


侯爺和夫人也因此與她斷絕關系。


 


但就在她即將接過鳳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時,她卻S在了我的紅纓槍下……


 


許是夢裡的一切都太過真實可怕ƭůₙ,我醒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可怕!」


 


我嚇得猛拍胸脯。


 


嬌嬌被我驚醒後,皺了皺眉頭。


 


「什麼可怕?姐姐做噩夢了?」


 


我點點頭,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我夢見,長大後的我用回馬槍,一下把嬌嬌釘在了城牆上。」


 


嬌嬌渾身一僵,面色發白。


 


看著我的眼神極其復雜,甚至帶著一絲恐慌。


 


我連忙抱住她。


 


「嬌嬌這麼溫柔善良,我怎麼會S你,

一定是我昨日發現了自己的習武天賦後,太激動了,才會……」


 


她卻猛地將我一把推開,目光古怪地盯著我。


 


「除了這個,你還夢見了什麼?」


 


我從來沒見過嬌嬌那麼兇,所以下意識地撒謊了。


 


「沒了……」


 


嬌嬌盯著我看了許久後,點點頭,側身躺下。


 


「睡吧,隻是夢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夢境永遠照不進現實……」


 


「嗯嗯!」


 


我依偎在她後背,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冷蘭香,竟和夢中她做貴妃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不可能,我的嬌嬌香香軟軟脾氣好,怎麼可能會是我夢裡那般惡毒的模樣。


 


我止不住唾棄自己。


 


我真是太沒良心了,

嬌嬌對我那樣好,我居然那樣夢她。


 


她明明最好脾氣,最溫柔和善不過。


 


8


 


次日,我又想去練武場。


 


嬌嬌似乎有些不太高興,拉著我的手,不想讓我去。


 


「寶銀,其實練武也沒什麼好的,我們一起學女紅吧?」


 


我覺得她必定是一個人太害怕孤獨了。


 


所以,我決定先陪陪她,練武的事以後再說。


 


拿著手帕坐在屋檐下繡花時,我卻總是心不在焉,好幾次都戳破了手指。


 


有時走神,下意識地拿著繡花針當長槍,回馬槍時,繡花針帶著長長的繡線刷地一下射出去,「篤」地扎入金絲楠木的廊柱上。


 


嬌嬌被聲響嚇得渾身一哆嗦,看我的眼神猶如看一個怪物。


 


「寶……寶銀,

你不是說,不……不練武了嗎……」


 


我抱歉地瞧著她,嘆了口氣。


 


「嬌嬌,我好像長了一顆隻會練武的腦子……」


 


嬌嬌面色難看,似想到了什麼,丟下我冷著臉進了屋。


 


我默默拔下廊柱上的針頭,有點心虛。


 


正想去跟她道歉,她卻端著一盆換洗衣物出來,面色如常。


 


「該洗衣服去了。」


 


我急忙從她手裡把盆子搶過來。


 


「我洗吧!你好好休息!」


 


說完,我就抱著盆子走到院子裡的井邊,小心地搓洗嬌嬌那些嬌貴的漂亮衣裙。


 


我自己的,是些普通的布衣,可以隨便揉搓。


 


倒不是侯夫人沒給我添置,而是她特意請裁縫給我量了尺寸後,

還沒給我做好送來。


 


洗完嬌嬌的衣服,我站在井邊準備打水洗布衣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股巨力。


 


我被推進了水井裡。


 


在水裡調整姿勢後抬頭一看,卻見嬌嬌面色緊張地站在井邊。


 


「哎呀,剛剛腳底一滑,不小心把你推下去了。我這就喊人把你撈上來……」


 


我剛想說不用,隻要把水桶扔下來就好,她卻已轉身跑開。


 


無奈,我隻能從衣兜裡掏出剛剛做女紅時帶著的剪刀,分成兩半把它們扎進井壁,一點點爬上去。


 


好在我從小體質好,力氣不小,所以剪刀扎在井壁磚縫裡扎得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