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朝中一片哗然。


 


臣子要天子認罪,古今之未有。


 


蕭珩將茶盞重重摔至地上,他笑了起來,扣動了玉扳指內的某個機關。


「朕要是說不呢?」


 


可半晌過去,朝堂依舊一片寂靜。


 


蕭珩額間頓時冒出了冷汗。


 


隻聽一陣腳步聲自殿外傳來,進來的卻是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


 


「父親,宮內隱匿的四百個精銳S士已全部伏誅。」


 


蕭珩頓時目眦欲裂,他指著臺下眾人破口大罵:


 


「你們這是要逼宮不成?」


 


不遠處的少女卻笑了:


 


「沈家守衛國家,追查不明勢力本就是沈家的責任,畢竟若有人豢養私兵威脅到陛下便不好了,隻不過沒想到這私兵是陛下的人。」


 


蕭珩跌坐回龍椅,他本想用S士挾持沈家二人,

可如今這張牌也沒有了。


 


朝中官員半數為魏家門生,如今又有一部分倒戈。


 


而宮內雖有駐扎的軍隊,但京郊便是沈家大營。


 


他無力地指著沈巍:


 


「你們沈家這是想顛覆我蕭家皇權?」


 


「自然不是。」


 


我慢悠悠步入朝堂,將蕭珩按回龍椅。


 


「陛下好好坐著這龍椅便是,而下一任的繼位人選…我沈家向來公正,隻立賢能」


 


蕭珩看著我輕撫著肚子,如同瘋了般:


 


「你這個賤人!肚子裡的都不是我的種!這樣的賤種竟敢肖想我蕭家皇位!」


 


逸寧提槍將蕭珩逼回原位,而逸平已經準備發作,但我攔住了她。


 


我俯視著座上的蕭珩,笑著說道: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是你親自為我們的孩子賜名的嗎?

現在又說不是陛下的孩子,我看陛下是瘋癲了。」


 


最終,沈家並沒有剝奪蕭珩的皇位。


 


在下一任繼承者出現前,他都要當一個傀儡皇帝。


 


沒了蕭珩血洗京城官員,自是一片國富民強的好景色。


 


蕭珩鬧騰了兩日便平息了,他還在做著隱忍多年便能翻身的美夢。


 


之後一段時間,有幾個妃子有了身孕,她們的孩子也有競爭下一任皇位的資格。


 


朝中一致決定免去妃子守陵的規矩,而不願留在宮中的人我也赦免了去。


 


直到魏昭儀前來求我,我愣了一下。


 


她雖小我一點,卻一直都是個沉穩睿智的女人,今日卻有些躲閃。


 


「我…我聽聞沈將軍至今未娶」


 


我看著她的模樣,不由分便打趣了起來


 


「這個嘛…聽說他在等一個人,

父親罵了他幾次也不肯松口,我也不清楚內情」


 


她有些失神。


 


「當初是祖父要我入宮,要我輔佐陛下,雖然陛下雖未翻過我的牌子,可我入宮便已算嫁過一次,怎配得上……」


 


我打斷了她。


 


「你怎地也說開這些虛話了,你明知哥哥他不會在意這些,不日後便出宮吧。」


 


她愣了許久,竟是落下淚來。


 


「好,謝謝你,沈姐姐。」


 


魏昭儀還是留到了來年。


 


她說我快要臨盆,留我在宮中她不放心。


 


倒是苦了哥哥,總是尋些莫名的由頭入宮走動。


 


「你說元寶生了五隻貓仔,所以你要親自入宮告知於我?」


 


我懷疑地看著哥哥,可他卻一臉正氣道。


 


「自然」


 


我看著魏昭儀始終低頭飲茶,

無奈地搖了搖頭。


 


最近身子有些大了,我叫人將我扶起。


 


「太醫說多走動有利於生產,在殿中也憋悶,我出門走走。」


 


攔住了上前的二人,我隻帶了幾個宮人便出去了。


 


剛踏出門口,便見一人在寧秀宮外徘徊。


 


我的侍女呵斥了一聲:


 


「你是何人!誰允許你在此地走動的?」


 


那人上前賠禮:


 


「千吳衛指揮使寧從聞,屬下…丟了東西,所以才沿路尋找,驚擾到了貴妃娘娘實在抱歉」


 


蕭珩的貼身侍衛都換成了沈家人,隻是我沒想到他還留在宮內當差。


 


我擺了擺手讓他起來。


 


「你找的東西不在這,寧大人,請回吧。」


 


他走了,我瞧他的神情倒是有些失魂落魄的。


 


我搖了搖頭,

待我回到寧秀宮,哥哥已經離開了,但魏昭儀的臉卻是紅的。


 


又過了一個月,我終於臨盆,是一對龍鳳胎,同逸寧和逸平一樣。


 


他們二人便總是進宮,我宮中的狐狸尾巴都快堆成小山了。


 


以前我還想著讓我的孩子爭一爭皇位。


 


如今看來,有這樣的舅舅和小姨,不學成紈绔都算老天眷顧。


 


就這樣玩樂了幾日,直到爹爹忍無可忍,將祖傳的腰帶拿了出來,逸寧和逸平這才老老實實回了軍中。


 


魏昭儀總是抱著我的孩子愛不釋手,我便打趣她:


 


「父親已經起了婚書,若喜歡,你自己也生一個便是。」


 


每每都鬧得她臉紅。


 


送她出宮的那一日,我將一個箱子交給了她:


 


「家中如今拮據,哥哥四年前許你的十裡紅妝給不了你了,

倒是委屈了你。這些你拿著,雲槿,你同我多年姐妹相稱,早已如同親生姐妹。」


 


她也落下淚來,哭了好半晌才肯踏上馬車。


 


同知己分別,但我卻很歡欣,回宮的路上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在寧秀宮門口,我停下了腳步。


 


「寧大人,莫不是這次又丟了東西?」


 


寧從聞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跪了下來。


 


「貴妃娘娘,屬下有一事相求。」


 


我屏退了身旁宮人,他才猶豫地開口。


 


「屬下原本為陛下的貼身侍衛,當年陛下每每留宿寧秀宮,屬下…屬下都會做些荒誕的夢,如今想來,恐怕不是夢境,當年被屬下冒犯過的女子,定在貴妃娘娘的宮內當差,屬下定會負起責任,娶她為妻,還望娘娘成全」


 


我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他的話。


 


見我離開,他有些著急,但下一秒我便示意他跟上。


 


我於偏殿站定,房中的小榻上兩個小嬰兒酣然入睡。


 


寧從聞不知我是何意,但也覺於禮不合,半晌才磨磨唧唧地踏入寢殿。


 


我掖了掖兩個孩子的被角,眉眼也柔和了下來。


 


「男孩叫宴書,女孩叫宴溪,是兄長起的名。」


 


見他未吭聲,我轉過了身,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你不是說要娶你冒犯過的那個女子嗎?一個指揮使,竟要娶當今的貴妃,當真是聞所未聞。」


 


寧從聞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後臉色大變,半晌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我…我…」


 


最終,寧從聞如同受了極大打擊一般,倉皇而逃。


 


看著他的背影,

我撇了撇嘴。


 


不知老寧王是如何教導的,他精明了一輩子,兒子卻如此擔不住事。


 


孩子的父親如此遲鈍,如今看來,我的孩子怕更是無緣皇位了。


 


拿起撥浪鼓,哄著剛剛被他驚醒的兩個孩子。


 


「娘親在,書兒溪兒乖」


 


我的親信有些擔憂。


 


「娘娘,放跑了他,若他出去亂說該怎麼辦?」


 


我輕輕搖著撥浪鼓,頭也未抬。


 


「自我上次見他便叫沈家派人看著了,就算他說了出去,可這京中又有誰會相信他的話?書兒溪兒不怕,有娘親在」


 


17.


 


同我想的有些許偏差,這小子第二日竟然又來了,他似是終於接受了這一切。


 


我觀摩著眼前的棋局,將一個盒子放至了案桌上。


 


寧從聞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


 


我沒有看他。


 


「封口費,拿了錢,便不要再上門了。」


 


他忽然大步上前,跪在了我的身旁。


 


「貴妃把屬下當成什麼了?」


 


被他擾亂了思路,我側頭看著他,眼中多了些不耐。


 


「嫌少?」


 


寧從聞趕忙抱拳。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屬下說了會負責,那就定不會做那忘恩負義之輩」


 


我被氣笑了。


 


「你是說……你要對當朝沈貴妃負責?」


 


他似也覺得荒誕,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我繼續看向了棋盤。


 


「你若是覺得良心上過不去,本宮可以讓你留在身邊,但是你知道的,後宮之中,

能留在妃嫔身邊伺候的,唯有…宦官,寧大人,想通了便拿上錢回去吧,本宮不需要旁人負責」


 


我看著棋盤,一時間有些心煩意亂,見寧從聞半晌不說話,我又朝他看了過去。


 


寧從聞緊皺著眉毛,他表情凝重,竟是真的在抉擇。


 


半晌後,寧從聞鄭重開口。


 


「好,屬下闖出的禍事,那屬下便應該承擔後果。」


 


這次反倒是我愣住了。


 


如此近的距離,寧從聞見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咳嗽了一聲便移開了視線。


 


我沒有回答,叫他離開了。


 


親信有些擔憂,但我擺了擺手。


 


「放心,我不會相信他的,老寧王隻有兩個兒子,寧從聞說不定是知道我不能真的對他做什麼。」


 


第二天是沈家的人在淨身房外攔住他的。


 


老寧王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做了這樣的打算,聽說那天老寧王將鞭子抽斷了兩根。


 


但隔日寧從聞又上門了。


 


我有些頭疼,這人怎地還撵不走了?


 


「貴妃娘娘,從聞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何貴妃娘娘還要阻攔?」


 


我揉了揉太陽穴。


 


「既然不需要你負責,走便是了,你又為何如此倔?」


 


他這次沒有躲閃我的目光,斬釘截鐵道。


 


「屬下不想後半生都良心不安」


 


我將棋子扔回罐內,也認真了起來。


 


「好,那本宮便留下你,明日便做這寧秀宮門前的守衛,若本宮開心了便讓你看看書兒和溪兒。寧從聞,你哥哥自小體弱多病,你不是沒有機會承襲爵位,你真的甘願來這當個小小的守衛嗎?」


 


他用行動回答了我。


 


此後三年,無論春夏秋冬,無論豔陽高照還是大雨滂沱,他都守在寧秀宮的門前。


 


有時我會帶著書兒和溪兒在院內玩耍。


 


他總是會偷偷回頭,看著兩個孩子也會不自覺地彎起嘴角。


 


直至第四年,寧從聞的哥哥病重。


 


老王爺深思熟慮之下,決定將爵位傳至寧從聞手中。


 


幾番召回,寧從聞卻沒有松口,依舊立在寧秀宮門前。


 


我抱著溪兒站在門口。


 


「回家吧,不然老王爺這次可不止抽斷兩根鞭子。」


 


他搖了搖頭。


 


就這樣耗了好一段時日,把老王爺氣得提鞭追至宮中,把他哥哥氣得當場吐出一口血。


 


可倒也因禍得福,鬱結的瘀血排出了,人的精神頭也好了起來。


 


老王爺也沒有再逼寧從聞回家。


 


又過了兩年,正是兩個孩子瘋跑的年齡,說來倒也奇怪,他們總喜歡拉著寧從聞陪他們玩耍。


 


看著宮內這方天地,上一世的沈家沒有活過這個年頭,可如今卻一切都不一樣了。


 


哥哥同雲槿於今年有了第二個孩子,如今她床頭的狐狸尾巴也堆成了小山。


 


逸寧還尚未娶妻,但聽說逸平卻有了心上人。


 


圍獵時她一杆銀槍舞得氣勢磅礴,把一個文弱的小公子給看呆了去,至此便日日跟在逸平身後,聽說逸平撵到第十七次時突然將人給看順眼了。


 


我看著寧從聞兩隻手各抱著一個孩子,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這樣的生活,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