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他反悔啦？
不早說。
宋時一路驅車，速度飆得飛快。
小天的哭聲也隨之斷斷續續，一會兒哭，一會兒嘔。
到醫院後，我有些艱難地把小天抱下車。
前排的宋時隱在一片陰影下，我看不到他正臉：
「謝謝你啊。」
他的腦袋動了動，丟下兩個字：「關門。」
我愣了愣，才意識到他說的是關車門。
這麼急嗎。
我又不會賴上他。
「……喔。」
我關上後排車門，抱起小天往門診樓裡去。
路上還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她老人家表示正在趕來的路上。
小天嚎得有些累了，
趴在我身上不肯下去。
掛號的時候，我半邊身體掛著個小孩子，另外半邊的手在包裡掏身份證。
經歷過的人就會知道，這是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
偏偏小天也不安分，在我肩膀上扭來扭去的。
我一個沒抓穩，包裡的東西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沒什麼排隊的人，但我還是顯得很狼狽。
我強忍著鼻頭的那股酸，艱難地彎下腰去撿東西。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雙鞋。
緊接著就是一雙修長好看的手。
宋時蹲在我前面，一個一個地撿起我包裡掉出來的東西。
他把東西遞給我的時候，我隻覺得眼角一熱。
再也忍不住了：
「不是急著走嗎……」
他看見我的眼淚，
愣了一下，眼裡有明顯的慌亂。
我撇過頭去，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宋時嘆了口氣：「我是急著停車。」
六
宋時帶著我和小天掛了急診。
急診的坐班醫生看到我們三個一起進去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宋醫生，啥時候結婚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我有些尷尬：「我和宋醫生不是……」
小天迷迷糊糊地扯著宋時的衣角：「爸爸……」
？
誰教他的？
這小孩咋還亂認親戚呢！
宋時也頓了一下。
急診醫生露出了吃瓜群眾的專屬笑容。
小天又搖了搖頭：「不對……是姑父！
」
嗯，這才對……
等等，啥啊？！
接連被強行認親兩次，宋時卻並沒有什麼反應：
「王醫生，你給這孩子看看。」
我本想解釋，見著宋時並不在意，也便住了口。
他怕是根本不屑解釋吧。
那我也不屑。
那位王醫生給小天看診後，還不忘用一種八卦的眼神看了宋時一眼。
小天最後被留在醫院掛水。
這孩子掛水的時候倒是不哭了，就是老嚷嚷著要姑父。
宋時挨著我，一起坐在陪護位上。
我有點尷尬。
因為剛剛沒忍住在他面前掉眼淚了。
帶的小孩還賴著他不撒手。
宋時隻是安靜地低著頭，食指輕輕地勾著小天的手心。
小天眨巴著眼睛看他，一口一個「姑父好帥」。
他就朝小天微微一笑。
護士說這得掛倆小時，總不能一直讓他在這裡耗著吧？
我醞釀許久：「宋醫生，今天多謝你了，你如果有事的話，要不先早點回家吧？」
他不回答我。
我等了半天，他才開口：「林晚聲，你還真是用完就扔啊。」
……？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宋時已經慢慢從小天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一股腦站起來，語氣不善：
「我走就是了。」
？
我沒有要催他走的意思啊！
我連忙起身，扯住他半邊衣角：「不是……」
結果腳底不知道怎麼麻了，
身子一歪，撲向了宋時。
他背對著我，隻來得及側過半個腦袋。
我整個人就SS掛在了宋時的身上。
肉貼著肉。
這時，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我媽拎著一個大包：「聲聲，老媽來了！小天咋樣了啊……」
一時之間，不大的房間裡，四個人，面面相覷。
我媽隻愣了一兩秒，立即道：「我的牌友們還在桌子上等著呢！我這就走！」
我急得大吼：「媽！你別走！」
宋時把我從他身上扒拉了下去：
「阿姨，我隻是路過。」
七
最後宋時還是走了。
我和我媽兩個人等著小天掛完水，把他抱回了家。
表哥一家回來後聽說了這件事，
數落小天的同時，對我那叫一個愧疚。
可勁兒抓著我：「妹啊，小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都是他不聽話！你看你，都瘦了。
「走，今天我請客，必須給我妹補償回來！」
我和我媽的晚飯就有了著落。
表哥有工作安排，我媽有牌局安排，我成了最先去佔位子的那個。
因為人都沒來，我跟服務員確定好房間以後，就在大廳裡坐著喝喝茶。
結果又遇到宋時了。
不過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我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他跟一個瘦瘦高高的美女一起進了大門。
有說有笑的。
在進包間的時候，他還特紳士地給那位美女讓路，拉凳子。
服務生給他遞菜單，他就遞給那位美女。
美女看起來跟他很親密。
而且宋時一般不會對別的女人這麼殷勤的。
直到包間的門被服務生給帶上，我才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們科室的小護士不是說他還單身嗎？
原來是還在發展中呀。
難怪他當時會問我憑什麼。
憑什麼覺得，他會一直在原地呢？
轉念一想，又關我啥事呢？
不過是個前男友嘛，姐不 care。
但是鼻尖那股酸意卻在真真實實地提醒著我，我可在意了。
還沒追到宋時的時候，我就因為他身邊的小姑娘太多，酸得牙痒痒。
他又是個有名的拽男，天知道我為了追他，花了多大的功夫。
後來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我卻任性得不得了。
可能因為他總是情緒不溢於言表，
我必須放大自己的情緒，才能從他身上找到真實感。
最後我還是提了分手。
因為我覺得他實在是太沒人情味了。
從來沒有讓我體驗過談戀愛的小浪漫，也不懂怎麼哄女孩子開心。
我跟他發了最後一通火，他偏也不做聲，不挽留。
於是我們就在茫茫人海裡告了別。
離開他以後，我才愈發覺得，好像生活裡，處處都是他。
明明也沒有每天都膩在一起，怎麼哪裡都有他的影子呢？
我會在自己一個人扛快遞的時候想起他。
會在自己一個人排隊的時候想起他。
也會在生理期痛到下不了床的時候想起他。
有無數個生活中的小瞬間，我都覺得應該有他。
但，是我親手把他弄丟了啊。
現在，
他要喊別人寶貝啦。
八
一個人越回憶越難過，等到表哥來的時候，我哭得妝都花了。
表哥直接人傻了，還以為我生他們氣了：
「妹啊，你咋哭了啊，公司今天要加班來著，所以才讓你自己先過來的……」
表嫂攬著我：「聲聲，發生什麼了嗎？」
我本來隻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無聲流淚，此時見到親人，兩眼一閉就開始嚎：
「嗚嗚，嫂子，我好餓啊，嗚嗚嗚……」
然後我就像個小寶寶一樣，一路被哄著過去了包間。
可不是巧嘛，我自己在那坐了那麼久都不見宋時出來，偏偏這副弱智樣子的時候他出來了。
我被表哥表嫂左右圍著，他們還不停柔聲安慰：「聲聲別哭，
馬上就吃飯了啊。」
……
我眼前有些模糊，但是仍然能發覺宋時身形的遲滯。
完了。
他該不會以為我精神失常了吧。
不敢再看他，我捂著臉進包間了。
一頓飯吃下來，大家都在哄著我，我倒沒那麼難過了。
雖然沒有男人的愛，但我有親人的愛。
於是我越吃越開心，暫時地將宋時拋到了腦後。
喝了兩大瓶豆奶後，我出去找廁所了。
剛推開包間門，一轉身，就看到牆邊倚著一個高高大大的人。
宋時？
我連忙轉頭，準備回包間裡去。
手腕卻被身後人驀地拉住，傳來他掌心火熱的溫度。
他手上的力道很緊，攥得我手腕有點兒疼：
「林晚聲。
」
……幹嘛。
「你怎麼了？」
我見表哥好像注意到門外的動靜，趕緊關上了門。
然後才看著宋時，裝傻：「什麼怎麼了？」
宋時頓了頓：
「我看到了，你哭了。」
他這話一出，我那不爭氣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
但是我忍住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跟你沒關系。」
我要跟他保持距離。
然後我越過他，徑直往前走。
宋時直接長腿一邁，兩步跨到我前頭，擋住我的去路：
「你不高興？」
我真的憋屈。
我不高興，也輪不到他來關心吧。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暫時忘記的。
我铆足了勁：「是，
我是不高興，但關你什麼事？」
宋時微微錯愕：
「我隻是……看到你哭了。」
我更憋屈了。
有發展對象了，別來招惹我啊。
我直接對他兇巴巴地說：「是啊，我哭了，我看到你跟那個女的了，是你下一任吧？宋時，不是我說你，你之前對我那麼兇就算了，現在還這樣，真不厚道。」
宋時眼中的愕然變成了疑惑：
「你在說什麼？什麼下一任？」
我氣急了，指著他的包間：「這裡面坐著的啊，我都看到了，都分手了，你還跟我隱瞞啥呢？」
宋時皺了皺眉，順著我的手看過去。
兩秒後，又突然笑了：
「林晚聲，你連事情都不搞清楚，就瞎吃飛醋？」
九
尷了個尬。
原來那個美女不是他曖昧對象。
我還在那傷感煽情了老半天，心裡叨叨著這個男人再也不會跟我有交集了。
救命，真的好尬。
我被宋時拉到他的包間裡，跟美女面對面。
她朝我眨眨眼：「林晚聲，聲聲？」
我滿臉迷惑地抬起頭。
啊，她認識我嗎？
我努力在自己的記憶裡尋找面前這張臉。
想不起來啊。
她可能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捂著小嘴：「我是巧巧的朋友呀。」
哦？
巧巧？
巧巧是我閨蜜啊。
此時旁邊唯一的一位男士摸了下腦袋。
一番解釋，我終於知道了前因後果。
宋時說他找我閨蜜有點事，但我閨蜜不是懷孕了嘛，
最近不好出門，就委託了自己的朋友來跟他見面。
我滿腹疑惑：「你找巧巧能有什麼事？」
宋時吞吞吐吐，不肯說話。
美女掩嘴一笑，眼神非常有戲。
好想問到底是啥哦，但我不能顯得太迫切了。
於是我一邊佯裝不在意，一邊給閨蜜發消息連環轟炸：
【你這個叛徒，宋時找你你都不告訴我！】
閨蜜打了個問號過來：
【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我一般是不會瞞你的，你知道吧？】
那你倒是快說啊。
我繼續轟炸。
然後，她給我發了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過來。
所有東西都被碼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來了幾個字。
但是已經足夠令我腎上腺素飆升。
那幾個字是：【教你虜獲少女芳心】。
哦豁？
宋時？
閨蜜的消息又發來了：【就這樣，所以我不能告訴你，懂了不？】
我放大了幾次聊天記錄，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好消息，宋時沒有跟這位美女曖昧。
壞消息，他正準備虜獲某不知名的少女芳心。
他甚至為此請了僚機。
我還真是大悲大喜又大悲啊。
想起出來上廁所的時間太久，我準備回自己包間去。
結果宋時又把我拽住了。
我回頭，隻見他略顯艱難地開口：「抱歉。
「一開始，我以為是你去產檢……」
？啥。
我仔細回憶了半天。
噢，
他是說我陪閨蜜去醫院那次吧？
呃，好像我確實是在產科診室的門口……
我連忙解釋：「啊？是巧巧懷孕了。」
宋時幅度極小地點頭：「嗯，我知道。」
我趁機把自己的手給抽回來：
「宋醫生還有別的事嗎？」
宋時順著我的動作望過來，在看到我手腕上似有紅印之後，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疼惜和歉意。
看錯了吧。
我的膚質很特殊，是碰一碰就會紅的那種。
他又不是不知道。
宋時垂下眼：「態度不好，你別在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