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用自己的命,賭她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他中槍的時候?是他踏入倉庫的時候?是準備贖金的時候?
還是……一開始?
那一瞬間,雷彪終於想起來了,林禮的狠,不僅對敵人,隻要可以利用,他連自己都不會放過。
他原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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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熱鬧。
我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確保自己不會被波及。
聽見倉庫方向的動靜歸於S寂,我悄悄嘆了口氣:
诶,真是傻,竟然真的相信林禮會一個人來。
怎麼可能呢?
真實的情況明明是:
綁匪:就是一個人?
林禮:九十一個人。
此刻,他那一場苦情劇的意義也有了答案。
考驗,或者說……試探。
試探我是否真的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
連命都搭上,真不知道他怎麼敢的。
沒過多久,有人找到了我,他們迅速將我帶到一輛防彈車裡。
車門還沒來得及關上,一個小姑娘搶先一步,擠進了車廂。
「季行書,我不敢相信,你就這麼跑出來了?」
她清秀的臉帶著明顯的怒氣,她身邊的人想要阻止她,我聽到他們叫她「宋特助」。
我仔細端詳了一下這位宋特助,我並不認識,應該是我離開後才被林禮招到身邊的。
會是其他攻略者嗎?很想試探一下,對對暗號啥的,可惜我現在的狀態不允許。
宋特助甩開身邊的人,將對我積壓已久的不滿一次性倒了出來:
「我說的不對嗎?
林總這麼好的人,都已經為她付出那麼多了,卻從來沒有獲得過回報,你們不會覺得林總很可憐嗎?
「她就像一個黑洞,你們懂嗎,她吞噬掉時間、錢,吞噬掉所有關心和愛,卻從來沒有看過林總一眼!
「明明林總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你怎麼可以丟下他一個人逃走?
「他也是人,也會受傷,也會痛,你看不到嗎?你為什麼……就是看不到啊?
「你為什麼不懂?為什麼不回應?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到底什麼病能讓你對他的付出、他的痛苦視而不見。」
說到這,她幾乎聲嘶力竭。
最後一句控訴低了下來:
「你到底……想拖累他到什麼時候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試圖阻攔她的人,
都默默放了手。
大家沉默不語,車廂裡隻有宋特助壓抑的哭聲。
無聲的贊同。
我內心毫無波瀾,隻平靜地想著:
如果她是攻略者,那麼她應該是一個很優秀的攻略者,她的演技我自愧不如。
如果她不是,那麼她就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可憐女人了。
被林禮的「深情」蒙蔽了雙眼,竟然都忘了……
他哪裡有資格說什麼「為我以身犯險」,如果不是他,我壓根不會陷入這種險境。
走出林禮的保護傘,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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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林禮被扶進車廂。
因為失血,他的面色慘白如紙。
宋特助看見染血的紗布,沒忍住,又哭了。
但林禮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而是坐到我的身邊,神情難以分辨。
大家都在隱隱期待著他的反應。
平時就算了,但這一次,林禮大概不會姑息了吧。
宋特助恨不得替林禮擋槍,而我卻推開了為我受傷的他,就這樣一個人跑掉了。
哪怕再怎麼深愛,這種生S關頭,也多多少少……會有些心寒吧?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林禮幾乎貪婪地端詳了我幾秒,便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語氣中滿是失而復得的後怕:「太好了,還好你沒事。」
明明我沒有一點反應,他卻看向旁邊的人:「都做什麼的,還不快拿條毯子來。」
他又轉向宋特助,命令道:「把小書送到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
小姑娘眼裡還含著淚,
聲音帶著哭腔:「林總,現在更需要去醫院的明明是您!您的傷……」
林禮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道:「我當然會去。
「小書現在的情況,受傷或生病都說不出口,更加需要細致地觀察和照料。
「我現在,讓你把小書送到醫院去,你聽明白了嗎?」
宋特助低著頭,過了許久,聲音悶悶地道:「聽明白了。」
得到宋特助的應答,林禮略微放松,接著大概是想再和我叮囑兩句,他轉過頭。
下一秒,林禮整個人就像被電流擊中,整個人僵住,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隻因,我正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簡易處理過,還在滲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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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林禮猛地捧起我的臉,妄圖在我的眼中看到點什麼。
關切、心疼……不,這太奢侈了,哪怕隻有一點點波動……
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對於打破剛剛那一幕,他顯然有些懊悔,著急地向身邊的人求證:
「她剛剛……是不是在看我的傷,對吧?你們都看到了吧,對吧!她看著我的傷口,是不是?!」
急切、無助、癲狂、祈求。
他們面面相覷,最終,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是,但,那又怎麼樣呢?
林禮現在的慘狀,是個人都會多看兩眼的。
她看了,僅此而已,能說明什麼?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身受重傷、命懸一線的林禮,被愛人背叛的林禮,沒有流過一滴淚的林禮,
在得到他們的肯定後,竟然猝不及防地,落了幾滴淚。
「她關心我,終於……
「她看到我了,值得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車廂裡的其他人默默低下了頭,幾乎有些不忍心看這個可憐到幾乎有些可悲的男人了。
真可怕,真可怕。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認識林禮時,他已經看不見很久了。
第一次,我將摔倒的他扶起。
第二次,我拉著他逃離欺凌和嘲弄。
在我第三次拉起他的手,牽引他繞過障礙時,他偏過頭,語氣膽怯:「是……你嗎?」
比起樣貌、聲音,他最先記住的是我掌心的溫度。
對於家產他無意爭奪,失明前他最喜歡的,
是畫畫。
尤其,在得知那場車禍並非意外,而是人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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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林禮同父異母的兄長,本書的男主。
太多人擔心男主的繼承者位置,有人未經授意,越過他,對林禮下了手。
那次「意外」沒有要他的命,卻奪走他視若生命的視力,很符合反派的黑化條件。
我關心他、愛他、救贖他。
但還不夠。
我要治好他。
要他因愛而生,而不僅僅是因為愛我、依賴我的愛苟活。
我要他追尋世界本身的光和熱,但不僅僅是依附我微弱的光源。
我要治好他,讓他可以看見、感受、追尋他想要的一切。
我成功了,或者說,我以為我成功了。
我的小畫家,答應會帶我一起採風、承諾要將全世界的美景都送給我的,
我的林禮。
卻轉身,將我推入隻有黑暗和S寂的牢籠。
「盛然說得對,我早該這麼做。」
我終於回想起來。
林禮,從來不是什麼純良的、可憐的、等待救贖的小畫家。
而是殘忍的,野心勃勃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反派。
我的關心、我的愛戀、我所有的光和熱,他明明曾經都有過。
但他不要。
他要我服從,要我非他不可,要我成為他無法逃離、隻為他存在的囚鳥。
好讓女主永遠安心。
如他所願了,他又有什麼不滿意。
曾經擁有整片銀河的人,現在因為躍動了一下,很快就熄滅的燭火而落淚。
真可怕,真可怕。
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滿足。
人的貪欲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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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禮傷的地方十分刁鑽。
他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肩膀無法發力,稍一動彈就會牽動到傷口。
這種情況,引得一些心思活絡的人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當那個被塞過來照顧他的人出現在面前時,林禮的表情難得地凝固了一瞬。
眼前的人,和我實在是太像了。
和我不一樣的是,此時她正掛著微笑,尤其看到林禮失神的表情,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穩了。
「林先生,您好,最近這段時間就由我來照顧您,您可以叫我……」
「過來。」林禮打斷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這兩個字被解讀出了「走近點讓我仔細看看」的意思,她面上一喜,腳步輕快地走近,聲音放得更加輕柔:「林先生。
」
然而下一秒,她笑不出來了,因為林禮鉗住了她的臉頰。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惡心。」
那人愣住了,不明白,明明剛剛林禮的表情有片刻的恍惚,這不就是被她吸引到了嗎?
為什麼……現在又露出這麼厭惡的表情?
林禮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若不是肩膀受傷,真令人疑心他是不是想將人的下顎捏碎。
「惡心,你怎麼敢……
「你從哪裡學到這個笑?
「又是從哪裡學到她說話的語調?
「誰允許……你用這張臉接近我的?」
他猛地甩手,力道之大,讓那人踉跄著跌倒在地。
明明已經怕得要發抖了,
她卻仍牢記著背後之人的交代,強忍著淚,委屈又倔強地說:「您怎麼可以這樣說我,難道就因為我天生長了這樣一張臉,就活該被您這樣侮辱嗎?您未免太欺負人了!」
美人落淚,換做旁人或許已經心軟了。
然而林禮卻露出了更加冷漠的表情。
「對,」他居高臨下,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就是這麼囂張這麼欺負人。」
本來正在抹淚的人肩膀顫動了一下,接著,她看見林禮微微俯身,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她傾倒而來:
「你們一個一個,到底都哪裡來的膽子,挑戰我的底線。
「你憑什麼……長著和她一樣的臉。
「我不管你是整的,還是天生的,以後不許出現在我面前。
「否則,我會讓你,永遠失去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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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人落荒而逃後,
病房沉寂半晌,林禮才看向我:
「剛剛,看到她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隻有你。
「你的聲音,你的觸碰,你牽起我的手讓我摸到你的笑。
「你帶著我跑,說我感受到了風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