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剛剛還一直問我是不是做噩夢了,現在看到無論往上還是往下、無論走幾層,我們都隻會回到三層後,她終於開始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吳嵐皺起眉頭,陷入思索。
就在這時,微信發出叮的一聲,我和吳嵐的手機同時響了。
是宿舍群。
是秦笑發的消息,她在群裡 @ 了吳嵐和我,問:【你倆怎麼還沒回來?】
不過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卻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麼辦啊嵐姐。」我小聲道,「要不我們跳窗出去?」
吳嵐搖搖頭:「沒有用,窗戶是封S的。」
我脊背一涼,想了起來。
上個月似乎有學生跳樓自S了,我們醒來去上課的時候,屍體已經被收走了,一切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很快便有校工過來,把二樓以上的戶全都焊住了。
「如果這個局是真的,那麼墓主肯定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把所有退路都封S了,我們找漏洞是沒用的,隻能正面破局。」
吳嵐牽起我的手:「那個叫小冉的,不是說今夜找到墓主,我們就還有希望嗎?
「別怕,有嵐姐在,我會保護你的。」
吳嵐牽起我的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這條無人的走廊在她的陪伴下,似乎也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推開門,寢室裡已經熄燈了。
唯一的光源是秦笑書桌上的小夜燈,見我們回來,她轉過頭來,鏡片幽幽地折射著燈光。
「你們回來啦。」她用很輕的氣聲說。
那聲音在黑暗中格外讓人瘆得慌。
我手腳愈發冰涼,
聽到吳嵐在我身邊問:「麗兒呢?」
「麗兒已經睡了,咱們小點聲。」
秦笑將食指豎到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抬起頭,果然看到孟麗兒的床簾已經嚴絲合縫地拉了起來。
「嵐姐,你回來得也太晚了,雨下得這麼大,你倆再不回來,我都要急S了。」
秦笑輕聲道。
「你倆怎麼都站在門口不進來?我新買的姜茶到貨了,你們快來嘗嘗。」
秦笑之前經常網購一些好吃的,分給我們宿舍裡的其他人,我平時吃得很歡,但此刻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渾濁液體,我卻無端地開始反胃起來。
吳嵐看了我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讓我不要驚動秦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阮阮在減肥。」吳嵐以平常的語氣說著,
走到秦笑身邊,「我來嘗吧。」
趁著這個工夫,我低頭看向手機屏幕,試圖在一片彈幕中尋找小冉。
該S的小冉,你倒是出來啊,之前說得那麼歡,現在就消失了。
像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祈禱,幾秒鍾後,小冉終於再次出現了。
【我剛出了趟門——怎麼樣,是不是出不去?】
她發。
我氣得要吐血,拿另一個手機在備忘錄裡敲字,然後舉到鏡頭面前。
【你說要找到墓主,然後呢?】
小冉:【不要被墓主觸碰,不要吃墓主給的任何東西。】
我心頭一冷,猛地抬頭。
「嵐姐……」
吳嵐已經拿起了那杯熱姜茶。
和我對視的瞬間,
像是一股心電感應般,她刻意地手一松,紙杯應聲而落。
吳嵐應該本來也沒打算真喝,此刻配合我叫她,剛好借機把熱姜茶全都灑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去拿墩布。」
吳嵐立刻將牆角的墩布拿過來。
秦笑背對著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手機上,小冉還在繼續發彈幕。
【但是這些隻能暫時起效,午夜墓主的能量會越來越強,你最好藏起來,不要被墓主找到。】
我簡直要暈過去了。
女大學生宿舍一共就這麼大點地方,我這麼大一個活人,能藏到哪裡去?
我正準備繼續在備忘錄裡打字,屏幕上,小冉的彈幕卻再次出現了。
血紅的一行字分外醒目。
【等等,看你新回來那個室友的鞋。】
新回來那個室友?
她說的是嵐姐?
我轉過頭去,目光垂落。
嵐姐正拿著墩布,彎腰拖地,感受到我的目光,她無聲地看了我一眼,是熟悉的安撫眼神,讓我不要慌。
我卻如同整個人被潑了一桶冷水般,從頭寒到了腳。
吳嵐穿著一雙帆布鞋,鞋面和鞋帶俱是雪白。
最重要的是,那雙鞋是幹的。
外面傾盆大雨,她從自習室一路回來,鞋竟然是幹的。
她騙了我。
她根本不是從外面回來的!
4
吳嵐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神情。
她彎著腰拖完地,直起身子:「我去涮墩布。」
秦笑從架子上取過自己的毛巾和牙刷:「剛好,我還沒洗漱,咱倆一起去吧。」
她們推開了宿舍的門,一起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還是那副一片S寂的模樣,但無論是吳嵐還是秦笑,都沒有對這詭異的現象產生絲毫質疑,她們肩並著肩,沉默地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渾身發抖。
怎麼回事,在這個夜晚,我的每個室友,似乎都極其不正常。
秦笑的每個行為都透著詭異。
我最信任的吳嵐也在對我撒謊。
至於最後一個室友……
我抬頭看向孟麗兒的床鋪,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剛剛吳嵐掉落茶杯時,發出了很大的動靜。
如果在往常,以孟麗兒的性格,早就探出頭來抗議我們打擾她睡覺了。
但這次,孟麗兒全程安安靜靜。
我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在床鋪下叫她:「麗兒?
」
沒有人回應我。
手機上,小冉的彈幕再次出現:【情況很不妙,墓主的能量已經變得非常強了,你盡快找地方躲起來!】
我也急了,拿著手機在宿舍裡掃了一圈:「你出點靠譜的主意行不行?我們宿舍根本沒有能躲的地方!」
這個狹小的宿舍擺著四張上床下桌,除此之外就是四個櫃子——但櫃子很小,連六歲的小孩都藏不進去。
小冉跟著我的鏡頭環視了一圈,隨後飛快地打字:【藏到孟麗兒的床上去,把床簾拉上。】
像是來不及解釋了,她很快敲出一個大大的紅字,【快!!!】
其實不用小冉催我了。
因為幾乎就在同一刻,我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一下,又一下。
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走廊裡,
離宿舍門越來越近。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
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吳嵐和秦笑是一起去盥洗室的。
但現在,隻有一個人回來了。
另一個人呢?
我不敢想。
……
人在極度驚恐時,會爆發巨大的潛力。
我幾乎是在瞬間便撲到了梯子旁,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孟麗兒的床鋪,飛速地拉開床簾躺了進去,又把拉鏈極速地拉上。
一片黑暗中,孟麗兒背對著我躺著,整個人縮在被子裡,似乎睡得很沉。
外面,那個腳步聲還在不輕不重地響著。
我怕孟麗兒突然醒來,發現我在她床上會尖叫出聲,於是小聲叫她:「麗兒,醒醒。
」
孟麗兒不回應我。
我隻好用力拽了她一把,把她翻過來。
下一秒,我對上了一張破碎的人臉。
……
孟麗兒被我拽得翻了過來,狹窄的床鋪上,我們臉貼臉、面對面地躺著。
黑發被黏稠的、不知道是腦漿還是鮮血的東西糊在臉上,頭骨癟了下去,像一個摔壞的洋娃娃。
而那兩隻已經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眶裡,流出了兩行血淚,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孟麗兒似乎還有最後一口氣,她張著嘴巴,喉嚨已經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隻有兩片嘴唇開合著,比出一個口型。
我認出了那個口型。
她說的是:
「阮阮,快逃啊。」
阮阮。
快逃啊!
……
幾乎就在同一個瞬間。
宿舍的門被打開了。
幽幽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阮阮,你在哪?」
5
我以為我會昏過去的。
但是我沒有。
大腦內每個細胞都在聲嘶力竭地叫囂,我SS地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我就這樣僵硬地躺在床上,和已經完全沒有人形的孟麗兒臉對著臉,聽著下方不斷逡巡的腳步聲。
「阮阮,你在哪?」
手機就在我的手邊,也許是剛剛鏡頭帶到了孟麗兒的臉,此刻直播間已經被封了。
我看不見小冉的彈幕了。
心裡充斥著前所未有的絕望,我知道,此刻沒有人能救我了。
但我不能被找到。
如果被找到,我會和孟麗兒一樣被SS。
「阮阮,
你在哪?
「阮阮,你在躲我嗎……」
那個腳步聲在狹小的宿舍內不停地轉圈,終於,她停在了孟麗兒的床鋪前。
我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我被發現了!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黑暗中我的心跳聲大得嚇人,根本控制不住。
她一定是聽到了。
果然,下一秒,幽幽的笑聲響起。
「找到你啦,阮阮。」
我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吳嵐。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我閉上眼睛,渾身顫抖地等待著自己的S期。
吳嵐是墓主嗎?
如果是的話,秦笑大概已經在盥洗室被她S掉了。
下一個就是我。
我不停地發著抖,
等待著床簾被拉開。
然而,半分鍾過去了,一分鍾過去了。
宿舍內安安靜靜。
片刻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阮阮,你別害怕,我是嵐姐啊。
「你為什麼要躲著我?我說了啊,我會保護你的。
「阮阮,你到底在哪……」
腳步聲是朝外走去的。
吳嵐離開了宿舍。
我渾身冷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剛剛並沒有發現我,那句「找到你了」,是她在刻意詐我!
此刻,吳嵐已經離開了宿舍,她以為我從宿舍裡逃出去了,於是開始在走廊裡搜尋我。
我費力地爬起身來,將浸透冷汗的睡衣在身上裹好,努力不去看床上那具S不瞑目的屍體。
突然,
屍體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
我嚇得差點再次靈魂出竅,緩過神來後,才發現震動的是我的手機。
一個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摸了摸耳朵——直播時戴著的藍牙耳機還塞在耳朵裡,這一路都沒有掉出來。
我試探著按下了接聽鍵。
對面是個清冷的聲音,可以聽出是個年輕女孩。
「喂,我是小冉。」
那一瞬間,我差點哭出來。
就好像在最絕望的時刻,突然見到了救世主的降臨。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搞到了我的手機號,小冉也沒有給我提問的機會,她聲調冷靜,語速卻非常急促:「你不要出聲,不要問問題,聽我說。
「你的情況我大致都已經了解了,我之前出門就是為了找幫手,
現在我們正在去救你的路上。
「不要掛電話,加這個手機號的微信,把情況打字告訴我。」
我連忙按照小冉說的做,在添加了她的微信後,把情況發了過去。
巨大的驚嚇中我打了無數錯別字,但好在小冉應該是讀懂了。
電話中,她沉默了片刻,低聲對旁邊的人道:「情況好像很不妙,季昭,我們大概還要多久能到 A 大?」
「至少還要二十分鍾。」旁邊的男生應該是在開車,「我來跟她說。」
小冉將手機湊到了季昭的嘴邊,我聽到電話裡男生的聲音變得清晰了許多。
「這位朋友,我是被叫來抓鬼的,但如你所見,我們還在路上,所以你必須再自己扛一段時間。
「按照你剛剛說的情況,你現在很可能是最後一個活著的祭品,如果你也被SS,
這個儀式就徹底成了,墓主在吞噬三個祭品的生魂之後,會變成極其強大的屍煞,到時候我恐怕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與其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