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這合村的法子本是他突發奇想,也是他清楚經過這場事,別的村也就罷,這個村的人以後的日子大抵是難熬了。


  本來人就少,出這麼一場事,以後晚上還能睡著?可官府又沒能力管著這群人,隻能臨時現想辦法。


  如今看來,這法子好像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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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幹就幹。


  可能農人的憂患意識都比較強,就在議論之間,已經有人付諸行動了。


  這些鄉下人也是奇怪,平時因為爭水都能喊齊人打上一場,臨近的村子之間鮮少彼此沒有仇的。


  可如今倒好,一切都盡棄前嫌,一番商量下來,定了地方,就開始號召村裡的漢子們幹了。


  呼呼啦啦百十號壯漢,有的拉著家裡的拖車,有的推著家裡獨輪車,有牛車就把牛車借出來,一起去附近一個據說長了一片大毛竹的地方砍竹子。


  中午,本來薄春山沒打算留在這裡吃飯,可當地人硬是要留著他不走,

說有什麼地方還要讓他看看指點指點的。


  估計也是清楚頭一天合村,可能多少會有人不願意,有官差在也是個震懾,薄春山心領神會,索性就留了下來,吃了一頓地地道道的農家飯。


  飯也不是什麼好飯,唯二的肉菜就是冬天腌的臘肉燒了一盆,還殺了隻大公雞,酒也是自家釀的土酒,可薄春山吃得格外香甜。


  這一刻他格外神清氣爽。


  人的心情就是這麼奇怪,在來之前他還心情低沉,可來了之後,遇上了這群農人們,看著他們為了求生各種奇思妙想,他突然就覺得似乎沒什麼事過不去。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隻要那股氣兒在,辦法總比難處多。


  臨到下午他們要走的時候,圍牆已經豎起來好一片了。


  而且幾個村都商量好了,現在先把人都聚在一個村裡住,都帶上值錢的東西,其他東西就暫時不管了,糧食也都藏在各家地窖裡,應該不會丟。


  晚上安排人巡夜,

多安排些人,打著火把巡夜,嚇得倭寇不敢來,等過兩天圍牆做好了,他們的心暫時也就安了。


  這個法子很不錯,薄春山走得時候格外安心。


  回到縣裡時,已經是傍晚了,他們先回了民兵團。


  薄春山問了問今天他不在時的情況,又把該安排的安排了下,出來時,聽見一群民兵在那兒說話。


  “其實我今天跟著老大出來,心裡還有點害怕,想著要是撞上倭寇咋辦,要是倭寇比我們人多咋辦?可老大都親自來了,又挑中了我,我不能不去。去了那村子後,我看那個老漢看見我們眼睛一亮,吆喝著官差來了,那一村的老老少少朝我們奔來時,老子的眼淚差點出來了……”


  有人打趣:“你小子就是怕死,扯別的做什麼。”


  “滾滾滾,老子才不怕死,你懂個屁!”說話的人聲音突然放小,神情有些扭捏,“我就是突然覺得吧,我似乎還有點用?”


  一聽到這話,

所有人都沉默了。


  薄春山身後的熊瑞道:“我剛來時,挺看不上這些人,油腔滑調,人也奸猾喜歡耍小聰明,還吃不了苦,總是叫苦連天,還喜歡抱怨,據說以前是一群小地痞小無賴小混子。可這是你找來的人,我是被派來幫你練兵的,我隻管幫你練兵就好。現在看來,其實你找這些人來也不是無用。”


  薄春山轉頭,挑眉,表示不解。


  熊瑞不答反問:“你知道一個真正的精銳之師,最應該具備的是什麼嗎?”


  “什麼?”


  “信念。”


  “信念?什麼是信念?”


  “每個人的信念都不一樣,左不過是有一些想保護、想守護、不想失去的東西。隻有有信念的人才能無懼,你們這裡的衛所兵士打不過那些倭寇,說到底是他們沒有信念,可我現在在這群人身上,竟然看到了信念的種子,雖然很渺小,但已經點燃了。”


第98章


  熊瑞有些感嘆,

似乎在透過那些民兵在看什麼。


  “你總算願意透露你和邵大哥其實不是東南沿海一帶的人了。”


  其實薄春山早就有所猜測,不是因為口音,事實上邵千戶和他手下的兵,除了個頭比常人高以外,從外表是看不出有什麼區別。衛所的士兵嘛,比正常人高也是正常。


  讓他覺得異常的是那股氣質,那股精神勁兒。


  薄春山不是沒見過別的衛所兵士,怎麼說呢,也不好形容,就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一類人。


  尤其是熊瑞和鍾山來幫他練兵後,從表面上看這兩人以前也就是個百戶,可他們練兵的那些方法,教給民兵的那些組合陣,甚至私下給他開小灶的那些東西,反正薄春山不覺得是一個衛所的普通將士能懂的。


  如果東南沿海一帶的兵都是這種兵,何愁那些倭寇不能平?


  且薄春山總覺得這兩人有心事,鍾山也就罷,他因腿的緣故,管的主要是後勤,

本身也很少出來和人打交道,可熊瑞不一樣,薄春山跟他接觸較多,自然能看出些東西。


  開始他以為兩人是初來乍到,從堂堂的衛所將士淪落到一個地方民兵團來,覺得不習慣,或是屈才了,後來才發現不是。


  “我們從來也沒隱瞞過,隻是覺得沒必要去提,我們雖不是東南沿海一帶的人,但都是大晉的人。”


  這話裡的意思就有點多了。


  什麼意思?


  之後隨著熊瑞的訴說,薄春山才明白怎麼回事。


  大致來說,邵千戶和他手下這班人都是從川貴那邊過來的,因為帶兵很有一套,便被朝廷調來了東南一帶幫忙平倭。


  一開始來,邵千戶和他手下這班人是懷著雄心壯志來的,他們也聽說東南沿海一帶倭寇猖狂,鬧得民不聊生,就想掃平倭寇,還百姓一個安穩。


  可誰曾想,現實卻遠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容易。


  總之,東南沿海一帶情況極為復雜,

邵千戶耿直的性格讓他在這裡不光被排擠,還被一降再降,最後淪落到蕭山去當一個千戶。


  熊瑞大致就說了這麼多,再具體的他也不願說,薄春山也不好細問,不過從他言語中倒透露出一個信息,邵千戶將兩人安排過來是有意為之,有替二人找後路的意思。


  以邵千戶的性格,若不是處境不好,恐以後護不住二人了,他是萬萬不會做出這種事的。所以二人一直心事重重,其實主要就是因為擔心邵千戶。


  “你是說邵大哥可能會遇上什麼危險?”


  “倒不是什麼危險。你不懂,這事跟你說也沒用,其實我們也不懂。”


  薄春山道:“既然不是危險不會丟命就行,不用說得那麼復雜,左不過就是受些委屈,如果真覺得受委屈,不幹了回鄉就是。”


  他這腦回路讓熊瑞有些詫異,因為在他們這些人的想法裡,就沒有受委屈就不幹了的意思。


  可你又不能說他錯了,

受委屈還幹那不是自己找氣受嗎?


  熊瑞還在糾結這個思路,薄春山卻已經心情極好地走了。


  他今天不光解決了一個大問題,還弄清了一直讓他不解的一件事,自然心情極好。


  至於邵千戶的事,光聽熊瑞說邵千戶是被一降再降,現在才淪落到當一個千戶。當千戶都是被一降再降,沒降的時候又是何等人物?


  反正薄春山覺得以自己現在能力是幫不了對方什麼的,都是這麼大的人了,有時候困擾自己的從來隻是自己,而不是別人,如果自己都幫不了自己,別人又能幫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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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春山是噙著笑回去的。


  顧玉汝見了有些詫異:“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好事?”


  “倒沒發生什麼……”


  邱氏見兒子今天這麼早回來,也有些詫異,不過正好趕上吃晚飯,便叫著先吃晚飯。


  吃飯時,能明顯看出他心情不錯。


  飯罷,顧玉汝又問他今天碰見什麼了。


  “今天真沒發生什麼好事,就是吧感覺心情突然變好了。”


  他將今天遇到的事大致說了下,尤其著重說了那些農人們互相出主意想辦法。


  “我就覺得吧,辦法總比難處多,那些農人們都不氣餒,我們這些人又有什麼好喪氣的?”


  顧玉汝聽得也是感慨萬千。


  “其實你這麼想就對了,辦法總比難處多,一切都會好的,一切也都會過去的。”


  這時候,邱氏突然在外面叫薄春山。


  他應了聲,便出去了。


  “怎麼了娘?”


  邱氏有些欲言又止:“我瞅著你媳婦有點不對。”


  “什麼不對?”他詫異道。


  “我看你媳婦最近有些犯懶,人也容易倦乏……”


  “她是生病了?她怎麼沒跟我說?”


  說著,他轉身就要回屋看看情況,邱氏一把拉住他,示意他聲音小點,又道:“誰說她是生病了?都成親了,性子還是這麼急。


  “那不是生病是什麼,到底怎麼了?”


  “我瞅著她是不是有了身子,有點像當初我懷你時候那樣,不過現在日子短,肯定看不出來,我喊你出來也是想跟你說……”邱氏把聲音壓得小小的,臉色赧然,“你最近先別跟她同房,要注意一點。”


  薄春山臉色先是愕然,再是吃驚,跟著用怪異的眼神瞅了他娘一眼。


  他娘把他當什麼了?他就那麼禽獸,媳婦有身子了,還能硬要跟她同房?!


  他回了屋,進門就盯著顧玉汝肚子看。


  顧玉汝被他看得一愣,跟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肚子。


  旋即她反應過來。


  “娘喊你出去說什麼了?”她聲音小小的。


  “娘說你這幾天瞅著有點不對,容易犯懶,還容易倦乏,有點像她當初懷我的時候。”


  說著,他有點迫不及待地將她拉到面前,“顧玉汝,你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