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八斤身披紅布,手拿小木刀,站在院子裡被顧玉汝訓了話。


  也就說了幾句,孫氏就看不下去了,把八斤摟在懷裡道:“一塊用剩下的布,給八斤玩玩怎麼了?這顏色還不夠紅,八斤啊,等會去阿婆那,阿婆給你找塊紅的。”


  孫氏一邊說著,一邊就牽著外孫女去脫披風洗小手了。


  顧玉汝有點無奈,她是因為一塊布嗎?她是因為八斤竟然背著大人,把布和小木刀都‘偷渡’出去了,而家裡大人竟然不知道。


  肯定有人幫忙。


  她看向田丫。


  廚房裡的田丫忙低著頭裝得很忙,也不敢說話。


  這一家子人喲!


  薄春山從外面回來,風塵僕僕的,顧玉汝去浴間裡給他燒水沐浴。


  其實水早就燒好了,一直放在灶上,還是溫的。


  她用水瓢往外舀水,薄春山脫了外衣走了進來。


  “早知道你會生氣,我就給八斤打個掩護,回來的路上,

她還在求我給她打掩護。”當爹的自然不會說,女兒是提出交換條件,隻能是求的。


  “我才沒有生氣,我隻是……”


  “我知道你沒有生氣,你就是覺得女兒太過聰慧,而她年紀又太小,沒有足夠的閱歷和心智,過多的聰慧缺少把控,容易惹出事。可這不都是你的擔憂,總體來說,咱們八斤也沒惹什麼禍。”


  他又將之前自己回來時看到的那一幕,講給了顧玉汝聽。


  從八斤知曉‘官兵’弱勢,先派‘手下心腹’使了‘美人計’,又利用六子貪吃,用了‘反間計’,最後使得官兵大獲全勝。


  “我女兒多聰明啊,”薄春山格外自豪道,“而且一個女娃娃,能惹出什麼禍來?即使惹了禍,她爹也能給她收拾。”他現在有這個自信。


  “就是你慣的!”


  她氣得掐他一把,可實在掐的不是時候,薄春山剛把上衣褪了。


  他見媳婦氣紅了一張小臉,

指尖白得像玉,頸子細仃仃的,都嫁人了,還是孩子她娘,怎麼還像一個小姑娘。


  顧玉汝也意識到了,剛想縮回手,一把被人拉住。


  “都是我慣的,我慣她,不也慣你。總不能慣著大的,小的不理,以後咱閨女還要說當爹的偏心眼。”


  她臉紅得像染了霞,澡間裡水汽繚繞,暈得她眼睛湿了,唇瓣也湿了。


  “就喜歡瞎胡說,你不知她今兒……”她把八斤今天為了討好她,說的像爹平時想娘一樣的胡話,說給他聽,“幸虧玉娘不是別人,不然還不知會想到什麼,就是你喜歡瞎胡說,被女兒給學去了。”


  “好好好,都是跟我學的。”


  這個時候,要薄春山的命,他也隻會說好,剩下自是不可言說。


第122章


  等兩人胡鬧一通出來,飯已經做好了,兩人都換了身衣裳。


  孫氏回去了一趟,再來時身邊跟著顧明,倒也沒注意這個。可田丫注意到了,

這三年時間她也長成了大姑娘,不像以前那樣黑黑瘦瘦的,人長白了,也吃胖了。


  長大了,就知道害羞。


  見田丫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顧玉汝心裡也又是赧然,又是暗啐都是那廝太不正經害的。


  不提這些。


  翁婿倆照例是喝酒,也不會多喝,隻是小酌,同時說一說最近發生的事情。


  飯罷,孫氏和顧明回去了。


  田丫收拾殘局,顧玉汝則燒水給八斤洗澡。


  母女兩人一同洗。


  洗完,薄春山去收拾浴間。


  等他再回來時,就見媳婦睡在裡頭,女兒睡在中間,八斤似乎渾然忘了之前還說要自己睡的事,正在讓娘給她講故事。


  見爹來了,她還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道:“爹,快來睡。”


  也是薄春山當時沒答應她,不過薄春山知道,就算答應這丫頭了,她到時候也會反悔。按照八斤的說法,她就喜歡跟娘睡,娘香噴噴的。


  八斤白天不睡,

晚上自然睡得早,爹娘換著給她講故事,講了差不多兩個來回,她就睡著了。


  見她總算睡著了,薄春山招了招手,顧玉汝自覺坐起來,看他把女兒丟進床裡面去,就這熟練度,估計也是幹習慣了。


  躺下,將她摟進懷裡,他喟嘆一口:“這丫頭真是擾人興致,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要跟著爹娘睡。”


  顧玉汝似笑非笑:“三歲的大姑娘?”


  “她這麼古靈精怪,又早慧,三歲也是大姑娘了,該是讓她自己睡了,你說她學那話,不就是聽我跟你說話學來的?”


  薄春山說得一本正經,若顧玉汝抬頭看看他臉,就知道八斤一本正經忽悠人是跟誰學的了。可惜她沒有抬頭,還真開始認真考慮起這個事,平時說是讓八斤自己睡,多是薄春山說兩句,也沒當過真,現在看來是要讓她試著自己睡了。


  此時正熟睡的八斤,哪知道她親爹竟然把她給賣了,還睡得十分香甜,

夢裡估計夢到自己當官兵又贏了,又或者吃到什麼好吃的零嘴,小胖臉上還帶著笑。


  兩人說了幾句闲話,就開始說正事。


  薄春山皺眉道:“這趟回來之前,我去了趟府城,吳府臺說讓我心裡做好準備,兵部那邊可能要召我進京述職。”


  “是因為衛所?”


  這三年裡,薄春山雖數次擴立巡檢司,卻一直和地方衛所保持一種詭異的和平。他所預估的可能會有麻煩找上身,竟一直未能成真,具體表現在三山御守千戶所,當初巡檢司和對方劍拔弩張成那樣,下面人摩擦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打起來。


  似乎有人專門交代過,讓他們不要跟巡檢司起衝突。


  事後,薄春山數次擴立巡檢司,再未發生過和之前三山所那種摩擦,對方一再退讓,巡檢司要設墩堡就讓他們設,哪怕設到千戶所大門上,也沒人理會。


  這種情況好也不好,好自然是暫時不用起衝突,

壞則是誰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憋什麼壞招。


  至於為何會如此,其實吳玉堂暗示過薄春山。


  朝廷無兵可用,各地都指揮使司及地方衛所屢次在剿倭中失利,以至於朝中抱怨聲頗大,值此時機,他們自然不敢隨意妄動。


  且在兵權的管理上,朝廷也不是鐵板一塊,以前各地衛所都是由五軍都督府掌管,五軍都督府掌管各地衛所統兵、訓練、屯田之事,兵部則有任免、升調之權,但是不統兵。


  這兩方多年來一直相持不下,互相牽制,這次寇患鬧得如此之大,總體來說鍋是在五軍都督府身上。這個時候兵部自然會趁勝追擊,才會有之後在地方設立巡檢司,說白了不過是彼此之間的一種博弈。


  這種博弈牽扯太大,範圍太廣,從上到下,都是局中人,吳玉堂作為一個地方官員,隻能管中窺豹,太多他的也不知道,隻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訴薄春山。


  “那聖上是個什麼意思?


  吳玉堂一愣,沒想到薄春山會突然問到這個,但他也心領神會,暗示道:“陛下現在一門心思就想滅了倭寇,專心去對付北晉。”


  也就是說陛下是支持兵部的了?


  大體上暫時是這樣,不過吳玉堂含蓄的態度,以及都三年了,想滅了倭寇,還在兵權上纏磨,做不到上下統一,令行禁止,薄春山覺得這個康平帝要麼就是無用之輩,要麼就是個傀儡皇帝。


  他早就有這種感覺,隻是如今更肯定罷了。


  ……


  “既然讓你做好準備,隻可能是事情已定,上面有了風聲,吳府臺才會告訴你。”


  也就說進京述職是定局。


  薄春山點點頭。


  顧玉汝卻有些茫然,難道要離開定波,去應天?


  看似述職隻是兩個字,似乎述職過後還能回來,實際上進京述職隻有兩個結果,要麼是要升官了,要麼就是要被貶。


  以薄春山這三年多來的功勞,

明州府治下的安寧在近兩年的沿海一帶各州府可謂獨樹一幟,顧玉汝早就預料到薄春山會升官,但沒想到會是讓他進京述職。


  重點在進京兩個字上,以當下形勢來看,薄春山就算升官,也很可能會被留在應天。


  換做普通人,自然覺得這事好事,自古以來,哪個地方官員不是做夢都想到天子腳下去,天子腳下才好做官,總是靠近了權力中心,說不定有哪一日能走進去。


  可薄春山與普通人不一樣,他在明州府投下了太多的心力和財力,就這麼說吧,他在幾處巡檢司所投下的錢,遠超朝廷撥下來的那三瓜兩棗數倍數十倍不止,不然巡檢司的兵能那麼厲害,把地方衛所的活兒都給幹了?


  如今讓他拋下這一切,去應天當個芝麻綠豆大的官,說不定還要牽扯進那些朝堂爭鬥裡去,說實話他還真不願意。


  可不去又不行。


  朝廷招你你不去,你是想造反嗎?


  誰又知道這是不是地方衛所使的陰謀詭計,

覺得薄春山太過礙眼,既然明面上不能動他,讓你升官把你調走總行。


  其實兩口子是想到一處了。


  薄春山見媳婦柳眉深鎖,安撫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去了看看情況再說,讓我想這次肯定是上面有人鬥法,想拿人當槍,隻要他們不是鐵板一塊,總能找到機會渾水摸魚。”


  而且應天那地方遲早要去走一走看一看,看懂了看明白了,才好接下來的布置。


  其實一開始連薄春山自己都沒想到,他的攤子會鋪得這麼大,如今已非當初不過光棍一條,手下的人越來越多,一些之前不需要去考慮去想的問題,現在也都該想想了。


  .


  不出薄春山和顧玉汝所料,果然沒幾天命令就下來了。


  一般召官員進京述職是有時間限制的,也就是說朝廷會給你個時限,你隻要在這個時限之前到京即可。一般這個時限是有寬裕的,不光考慮到官員在路上行走需要的時間,

還有安置公務和家事的時間。


  這幾天薄春山就各種忙著安排這些事,至於顧玉汝,她和薄春山也商量過,肯定是要跟著一起進京的。


  畢竟他們要做好薄春山很可能會被留京的準備,這個時間很可能在兩三年左右,甚至更長,所以她不可能帶著八斤一直留在定波。


  幸虧如今有顧晨幫她,很多事他也已經上手了,還有玉娘,顧玉汝倒不擔心玉春坊的事。


  再不濟還有成子和虎娃他們看著,這一次薄春山不打算帶虎娃他們一起去,除了刀六外,其他人都留在明州府看家,他隻打算帶上刀六,並十幾個親兵,他們打頭陣先去,去了看看情況再說後事。


  纂風鎮那裡則交給了苗雙城,薄春山覺得他能勝任,不用他多操心。


  一番忙碌,半個月過去了,算算時間,也該是啟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