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行了,該停炮了,這一發炮彈可要不少銀子。”


  正說著,外面響起一陣號角聲,正是告訴他們停炮,同時命令船手拉帆加速。


  這些炮手忙都往甲板上跑去。


  很多時候海盜船上的人都是充當幾用,拉帆的時候就是帆手,開炮的時候就是炮手,等接舷肉搏的就成了劊子手。


  等風帆拉滿,肉眼可見船的速度加快起來,而黑龍號和前面三艘船之間的距離也在持續拉近,可就在此時,他們發現有點不對。


  前面那船是調頭了?


  因為距離較遠,用肉眼看去,其實隻能看到前方一個模糊的黑影,再具體是看不太清的。


  他們隻是隱約看見那船的速度似乎緩了下來,然後轉了個身。


  這時,眺望臺上,有人在嘶喊讓下帆。


  這嘶喊的人頗有些氣急敗壞,喊完也意識到自己這樣不行,忙和下方的人交流,下方的人又忙於指揮艙裡的人交流,命令撤掉一半的風帆的號角聲在船上響起了,

船手們一陣混亂地跑動。


  可這時候已經晚了,隨著遠方傳來一聲悶響,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射了過來。


  對方竟然開炮了?


  對方竟然開炮打他們?


  所有人都陷入震驚中。


  無他,他們就沒碰到過這樣的情況,每次黑龍號開出去,旁人懼於黑龍號的威名,作戰方式隻有兩種——要麼拼了老命跑,要麼斷尾求生,留下另一條船糾纏黑龍號,另一艘則快速跑掉。


  就從來沒有人會開火和黑龍號對打!


  因為明顯打不贏,而能和黑龍號旗鼓相當的戰船,通常也不會和黑龍號打,彼此實力相仿,真開打就是兩敗俱傷,實在沒必要。


  可現在,一艘破破爛爛的船,竟然敢打黑龍號?!


  這一切說起來復雜,其實也就發生在頃刻之間,而就在這時又有炮聲響了,是另一艘船射來的炮彈,


  此時兩艘船已調轉過了頭,呈夾擊之態,用船頭的炮臺對著後方而來的黑龍號。


  ……


  薄春山站在瞭望臺上。


  瞭望臺是整個戰船視線最開闊也是最高的地方,這裡是旗手的位置,其下方有鼓手、號手,戰船上所有大型指令,都是通過這三人協同完成。


  旗手負責遠觀眺望,及時回饋並發送指令,鼓手和號手則負責把各種指令通過鼓點和號角聲傳出去,告訴給船手,船手給予相應的配合。


  一艘好的戰船,可不光是船堅炮利,還得有一幫如臂使指的船手,這樣才能指哪兒打哪兒,不延誤戰機。


  炮聲轟轟,薄春山發出的指令是不用節省炮彈,隻管打了就是。


  反正這些炮彈都是之前那些海盜留下的,黑虎那些人若是知道自己省著摳著舍不得用的炮彈,被這廝就這麼浪費了,估計棺材板都壓不住他們。


  一通不計成本地炮轟之後,隻有兩發打中了後方黑龍號的船體,薄春山在可惜,可黑龍號上的人則就完全陷入恐慌了。


  指揮艙裡,

大內熊雙目通紅,正在發怒。


  “*#¥%*%,一群廢物,慌什麼慌!”


  說是這麼說,其實大內熊也完全陷入了震驚慌亂之中。


  炮彈射中船體,雖並沒有給黑龍號造成太大的損失,但炮彈噴射而來的力度讓船體劇烈地海面上搖晃著,這讓一向視船為陸地的海盜們,陷入一種克制不住的恐慌中。


  這是人對水的一種恐懼的天性,刻在骨子裡,平時不顯,而關鍵時候就出來了。畢竟水可以讓人窒息,而對大海來說,人太過渺小了,它可以輕易吞噬一切。


  騷亂持續了一會兒才恢復平靜,這時黑龍號的人卻發現前面的船已經趁機跑遠了。


  跑了?


  ……


  怎麼可能跑得掉!


  可溟幫的打法實在太猥瑣,悶著頭使勁跑,若是發現黑龍號追上來,扭頭就是幾炮,也不管打不打得中,炮彈貴不貴,打完就跑。


  而黑龍號顧忌太多,以至於竟一直追不上來。


  薄春山回到指揮艙中,正在對苗雙城道:“雖然福船跑得不如夷人船快,但它沒咱們的船靈活,瞧瞧他們能想調頭就調頭嗎?他們沒有平衡舵,我們卻可以隨便調頭打,打了隨便跑。”


  “你打算就一直這麼跑?”那兩艘船上的炮彈快用完了吧?


  薄春山摸著下巴:“當然不。”


  ……


  此時黑龍號也已看明白溟幫的打法。


  說白了這就是流氓無賴的打法,就是故意氣你,明知道跑不過還要跑,明知道打不過還要打。


  大內熊恨得咬牙切齒,讓他來看對方船上射出的每一發炮彈,那都應該是他的。


  可他也不是沒辦法對付,在經過最初的幾次慌亂後,黑龍號上的人已經恢復了鎮定,也已經拿捏住了船之間的距離。他們就追在那三艘船不遠不近的地方,剛好炮彈射不到,但又一直佯裝追,想耗掉這些人所有的炮彈。


  等炮彈打完,這群人就是斷了腿的螞蚱,

想蹦都蹦不了了。


  他們能有多少炮彈?


  眼見對方已經很久沒發射過炮彈了,而幾艘船的距離正在持續拉近著,大內熊露出猙獰的冷笑。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又發生了意外。


第134章


  前方突然有一艘船停下了。


  就在黑龍號以為對方是被逼急了,想打出僅剩的炮彈,才發現是那艘貨船,那艘裝滿了貨物,屬於那頭‘大肥羊’的貨船。


  而另外兩艘屬於溟幫的海盜船,卻並不見停下,而是往兩邊逃竄而去。


  這是溟幫心知不可敵,打算放棄替人保駕護航了?


  大內熊心裡非但沒有喜意,反而鼻子都氣歪了!


  事實上,整個過程中他一直陷入氣怒之中,他就沒見過如此狡猾的人,一個比他還狡猾,還難纏,最重要比他還無恥的人!


  溟幫搞出這麼大的聲勢,一次次挑釁,他以為對方為了顏面會跟他死磕,沒想到竟會丟下貨船逃之夭夭?


  可轉念想想,若是他是溟幫,能打到這樣的地步已經不錯了,炮彈耗盡,無力回天,不如幹脆放棄先逃了再說,總比送了命強。


  這麼想想,似乎就不難理解溟幫的做法。


  顯然溟幫的難纏也讓大內熊很是頭疼,想明白後他反而不自覺松了口氣。可這種心態明顯不能在手下面前表現出來,再加上方才黑龍號在對方的戲耍下失了很多顏面,這些顏面可不是溟幫逃之夭夭能挽回的。


  外面已經有海盜在歡呼了,大內熊站了起來,又恢復到平時一貫深沉冷靜之中,頗有大將之風。


  “加速靠近,拿下這艘貨船後,繼續追擊溟幫。”


  命令很快傳發下去,黑龍號開始提速,與此同時海盜們俱都士氣高昂,等著拿下貨船後再去痛擊溟幫這條落水狗。


  而就在這個時候,瞭望臺上的人卻突然發現那艘貨船四周的海面上,多了一些小黑點。


  那黑點極少,用肉眼很容易忽略。


  他連忙用千裡鏡看去,才發現那些小黑點竟是一些怪異的小船,這些小船整體細長,像筷子一樣,又像一條大蜈蚣,兩側有許多船槳。


  也不知它們是何時出現的,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數量很多,加起來約莫有三四十艘。


  旗手不解,但很快就把這異常傳了下去。


  消息傳到大內熊耳裡,他有些不敢置信,忙拿著千裡鏡朝那邊看去。


  可此時由於雙方都在高速行駛,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一個船大且高,一個船小且矮,從大內熊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位於下方海面那些怪異的小船。


  而就在此時,甲板上已經有人發出陣陣驚慌的叫聲。


  讓黑龍號上的海盜來形容——那些小船看著不大,但速度極快,就像一道道飛箭朝黑龍號射了來。


  甲板上已經亂了。


  這些小船明顯是衝著黑龍號來的,他們自然不會讓小船靠近,有人想去開炮,卻發現炮口是固定的,

以黑龍號的高度,就算炮彈射出去,也隻會打空,根本不可能打到這種小船。


  其實他們手上若有手槍或是火筒,是可以進行近距離攻擊的。


  可黑龍號一直的攻擊模式就是利用火力壓制,先把人嚇得神魂俱喪,喪失抵抗的勇氣,之後接舷肉搏,不費吹灰之力。


  他們習慣了這種打法,所以根本沒有想到對方會利用小船的靈活來突襲,所以一時之間都亂了。


  ……


  “黑龍號船堅炮利,火力猛,速度也快,可這種船卻有一個致命弱點,還有大型戰船的一種通病,不夠靈活。


  “船太高,自然就會忽略腳下,就像人不會去看腳下的螞蟻,安裝在船上的火炮固然可以減輕後坐力,但同樣也失去了靈活性,距離太遠打不到,距離太近也打不到,攻擊手段太單一,被人近身了就是砧板上的肉。”


  薄春山滿臉都是笑,跟苗雙城侃侃而談。


  苗雙城眼神有些復雜地看了他一眼,

又看向遠處被小船包圍了的黑龍號。


  “蟻多也能咬死象。”


  薄春山毫不含糊地點點頭:“所以這種大型戰船應該配備一些小型戰船護航,他們敢就開一艘船出來,說真的我都佩服他們的勇氣。”


  他說得輕松愜意,這話若讓大內熊聽見,估計要氣得七竅生煙。


  海盜們一直以來就是這種打法,他們生性兇殘,一般的商船碰見了就嚇得神魂俱喪,哪敢抵抗,所以打劫普通商船對他們來說很簡單。而海盜跟海盜之間打,其實這種戰鬥是很少的,實力相當的不會打,一般都是一方可以碾壓另一方才會出動,他們習慣性接舷後肉搏。


  像大內熊這種打法已經很先進,很有謀略了,火力上的全然壓制,給敵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人未戰先崩潰,之後自然不用說。


  這一招還是他跟那些紅毛夷人學的,當初為何會重金買下黑龍號,就是因為如此。


  誰知道會碰見薄春山這個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