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別過臉:「陳慕,我是一個貪圖小便宜的人,我貪財,我不是良人。」


陳慕和我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就如我不懂他們為了感情一擲千金。


 


他也不懂我為了錢拋棄感情。


 


可是他卻抓著我的肩膀,撕咬我的耳畔:


 


「啊栀……」


 


「我知道,我媽給了三千萬讓你離開我。」


 


「我知道你家欠了三千萬的錢,我知道你無奈。」


 


「楚栀,你說你貪財,可是比起三千萬,現在的我更值錢,能不能跟我回去?」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沉默了。


 


現在的他,一如當年一樣愛我。


 


可是大霧朦朧,深陷其中。


 


我依舊分不清他的愛,不懂他的情。


 


就如窮人依舊不懂富人的奢侈,

富人不懂窮人的舉步維艱。


 


陳慕仰起頭看我,眼裡彌漫著淚花,那神情很無助。


 


一如我出國那年,他狼狽地哭著、吼著懇求我別走,無助得像隻可憐的小狗。


 


我想了想,同意了回國。


 


6


 


回國那天也是下著磅礴大雨。


 


依舊是狂風大作,雷電交加。


 


我媽這些年在國外養身子,心髒病沒有再犯。


 


他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有了交心的小伙伴。


 


我沒讓我媽回國。


 


國內我爸出獄了,要是知道我媽回來,會像個吸血蟲一樣,不僅奪食勞動成果,還對我媽拳打腳踢。


 


就我一個人回去。


 


由陳慕陪著。


 


他牽著我的手,躲著大雨。


 


依舊是被大雨淋得狼狽。


 


依舊是灰蒙蒙的天氣。


 


可是心境卻不同。


 


四年前是大雨中離別。


 


如今是大雨中重逢。


 


飛機照常起飛。


 


陳慕坐在我旁邊,幫我擦幹身上的水。


 


眼裡亮晶晶的。


 


似乎這個時候,他的天真才會露出來。


 


男人笑得開懷:


 


「啊栀,當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家裡那邊我來解決,實在不行我們私奔。」


 


「我和爸媽鬧掰也要娶你的。」


 


承諾容易說出口。


 


但是實現需要很大的努力。


 


我從不輕易承諾,因為我知道一旦失信,就是給了希望,又給了失望。


 


沒有把握的事,我不冒險。


 


我笑了笑:「回國再說,看你父母情況。」


 


下了飛機,

依舊是大雨淋漓。


 


陳慕拖著行李箱帶我出機場。


 


沒有和家裡人說,我們隻能打車回去。


 


出國四年,手機打車已經很陌生,我笨拙地打車。


 


還沒有點開軟件。


 


就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姑娘撐著傘來接陳慕。


 


小姑娘身後停著的車我很熟悉,是陳慕的私人接送車。


 


看著和我八分相似的人。


 


我忽然理解了自己為什麼從來都看不懂陳慕對我的愛。


 


她和四年前的我八分相似。


 


我笑了笑,恍然大悟。


 


那是我的替身。


 


7


 


陳慕有些錯愕,臉色微變,聲音也不耐煩,


 


直接躲開了小姑娘的傘:


 


「你來幹什麼?我不是說讓你走了嗎?」


 


小姑娘聲音很小,

白白淨淨的臉蛋上掛著清澈的眼睛:


 


「陳慕,下這麼大的雨,不好打車。」


 


她頓了頓:


 


「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你們打不到車,來接一下。」


 


小姑娘叫聞涵,全程從容不慌亂。


 


陳慕皺著眉頭,眼底含著慍色。


 


「聞涵,你坐前面。」


 


他讓我和他坐後面。


 


這是他的態度。


 


聞涵卻笑了笑,自顧自地開門坐在了後面:


 


「不用,我和她坐後面,你坐前面。」


 


一瞬間,我怔住,


 


陳慕也破天荒地愕然,神色晦暗地看著聞涵。


 


他沒有多少話,我也識趣,直接坐在了後排。


 


回去的路上暴雨一陣接著一陣,好像比剛剛更大了。


 


突然感覺心情又回到了四年前,

灰蒙蒙的。


 


雨滴砸在車身上,聲音大得壓住了我們的聲音。


 


聞涵從上到下打量著我,忽然釋懷地笑了。


 


「我們可真像啊。」


 


「不過四年前你拋棄陳慕,現在又回來,是要接著抱大腿嗎?」


 


聲音嘈雜,陳慕聽不到我們的聲音。


 


「你怎麼想都行。」


 


我沒有解釋,也不想解釋。


 


不是懶,隻是覺得和她解釋沒有必要。


 


她如今見了我。


 


心知肚明她是我的替身。


 


也該看清楚了。


 


她說完,看了一眼前面的陳慕,有恃無恐地。


 


「楚栀,久仰大名啊。」


 


「嘖嘖,不愧是白月光,讓陳慕寧願跪著被陳叔叔打,也要出國找你。」


 


「不過,時過境遷,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你既然扔掉的東西,就別想著他會等著你回來撿。」


 


陳慕被陳總打了嗎?


 


怪不得他胳膊上一道又一道的疤痕。


 


可是這些他都沒和我說。


 


陳慕眼光不錯。


 


找的小姑娘不僅長相和我八分相似。


 


就連性格也和我十八歲的時候極其相似,仗著他喜歡我有恃無恐。


 


車子順利地停在了別墅。


 


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不是陳家,應該是陳慕的小家。


 


司機熄火,我下了車,回頭看了一眼聞涵。


 


回答了她的話。


 


「我撿沒撿,你也算當事人,不應該心知肚明嗎?」


 


他跟在陳慕身邊,知道他的行程,特意來接,不應該最清楚,是我在撿,還是有人在原地等我嗎?


 


聞涵現在和我說這些。


 


無非是有了危機感。


 


覺得有人威脅到了她在陳慕身邊的位置。


 


她覺得我就是那個人。


 


可是她想多了。


 


上層人之間的感情遊戲,


 


我沒興趣參與,


 


不屑於和她爭,


 


也不用和她爭。


 


陳慕撐著傘替我擋雨,我頭也不回地和他進了別墅。


 


8


 


剛安置好行李。


 


陳慕輕車熟路地給我擦幹頭發。


 


熟練到就好像他經常幹。


 


可是記憶裡的陳慕,五指不沾陽春水,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怎麼會做這種下人的活。


 


那隻能說另有其人了。


 


聞涵呆在他身邊的時間,


 


顯而易見,


 


不短。


 


說不難受是假的。


 


聞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我身後。


 


她沉默地看著陳慕對我的溫柔。


 


良久,突然開口:


 


「阿慕,姐姐回來了,她今晚上睡哪裡?」


 


「樓上隻有兩間臥室……」


 


說著說著,她就咬著唇,臉上紅暈嬌俏,十分扭捏,聲音也越來越小。


 


「要不……」


 


對陳慕而言,回國遇見聞涵來接,是個意料之外的事。


 


他有些煩悶地擺擺手,聲音清冷:


 


「她睡我房間,你睡側臥,明日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陳慕看著我說道。


 


突然間電閃雷鳴,聞涵猛地一驚,嬌嗔著大喊一聲,渾身顫抖。


 


我還未反應過來,

陳慕下意識地連忙抱住聞涵,捂住了她的耳朵。


 


「聞涵!別怕。」


 


擦頭發的手頓了頓,我順著視線看過去。


 


聞涵雖隻有我的八分相似,卻又因為女孩子的嬌嗔,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這是我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畢竟她嚶嚶嚶兩聲,能讓男人心裡發軟;


 


我哼哼哼兩聲,能讓男人拳頭發硬,


 


不知道還以為是猛虎在咆哮。


 


許是我的目光有些直白,陳慕手忙腳亂。


 


他哄得那麼自然,沒有點肌肉記憶可是達不到的。


 


忽然覺得國外他撕咬我耳垂時,說的那些真心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


 


隻有一剎那是真的。


 


陳慕臉色難看,連忙解釋:


 


「啊栀,你別誤會,我……我隻是擔心」


 


我不想聽他蒼白地解釋,

嘆了口氣,大方地笑了笑:


 


「沒事,我睡側臥,你們兩個睡正臥吧。」


 


9


 


陳慕最後睡在了客廳,我去了側臥。


 


我以為我心足夠硬。


 


可是半夜雷電交加,聞涵哭著跑出來,摔倒在陳慕懷裡的時候,


 


他並沒有推開,而是自然地哄著。


 


我就覺得莫名地難受,鼻子酸酸的,眼淚也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白月光的魅力也僅僅如此。


 


哪怕他說我是他的白月光。


 


可分開四年,短短四年,就比不上一個替身了。


 


聞涵並沒有離開,她超會撒嬌,惹得陳慕於心不忍。


 


真的,


 


她超會的。


 


三個人住在一起。


 


很是荒唐。


 


可在上層社會,

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空下來了,陳慕帶我回陳家一趟。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熟悉。


 


陳夫人依舊不待見我,陳總心思依舊不在家裡。


 


陳慕耐著性子和他媽說要和我談戀愛,陳夫人冷眼相待。


 


無法再心平氣和地談下去,他還是這麼急躁。


 


也不知道是在我的事上,他靜不下來,還是說他依舊沒有長大。


 


他鐵了心地和陳夫人作對。


 


「媽,你覺得三番五次阻撓我,有意思嗎?」


 


「天天對我說門當戶對,門當戶對,媽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和我爸可是門當戶對,你們幸福嗎?」


 


自己的兒子自己掉下的肉,自然懂得怎麼傷自己的心。


 


陳慕短短幾句話,戳到了陳夫人的痛處,她歇斯底裡地翻臉:


 


「陳慕!

你居然為了一個心機女,做到了這種地步!你想氣S我啊!」


 


他說得沒錯,陳夫人和陳總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是結婚拴不住男人的心。


 


陳夫人不是陳總的白月光,也不是朱砂痣。


 


她單方面的愛,隻會被困在陳家一輩子。


 


有時候,門當戶對,


 


也就那樣。


 


不歡而散,他拉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陳家。


 


有些好笑,我以為四年的時間足夠讓陳慕成熟,足夠讓他能冷靜解決問題。


 


卻沒想到,他還是和四年前一樣,隻會遇事口頭威脅、頂嘴。


 


陳慕坐在車上,突然間靠近,唇貼在我臉上的前一秒。


 


我下意識地擋開了。


 


他問:


 


「啊栀,我們談戀愛吧。」


 


「你放心,

我不會聽我爸媽的,我也會處理好聞涵。」


 


手機滴滴滴地響。


 


聞涵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聯系方式,給我發了一連串的消息。


 


「楚栀,我們聊聊吧。」


 


「你就不好奇陳慕對我有多愛,對你有多愛?」


 


我垂下眸子,默不作聲地熄滅屏幕。


 


再次抬眼,陳慕依舊是深情地看著我,眼裡有細碎的星光。


 


我輕嘆一口氣,


 


「再說吧。」


 


10


 


聞涵這個人,陳慕當作替身。


 


他有了想要的我,還將聞涵帶在身邊。


 


沒有要趕走的意思。


 


沒過多久,我就和聞涵見面了。


 


她卸下來刻意的妝容打扮,


 


第一次以自我站在我面前,


 


而不是誰的替身。


 


聞涵從上到下打量我一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