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我現在就過來。」
掛斷電話後，安佳站起身來，似嘲非嘲道：「我給他發消息他不回，卻轉而給你打了電話。」
我沒接這話，隻道：「你的目的達到了，照片什麼時候刪。」
「刪照片？容我再想想。」
我眉心一跳：「想反悔不成？」
「逗你呢」她嗤笑出聲，斜了我一眼，「我還不至於這麼卑劣。」
她把手機解鎖後扔給了我：「自己刪。」
我接過手機，刪掉了所有關於我的照片，確定沒有任何痕跡了之後，我跳動不安的心才終於落地。
56.
不過片刻，便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轉頭看去，是秦昭來了。
「可真，我們走。」他疾步走過來，冷淡地瞥了安佳一眼，
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回走。
「秦昭！」安佳歇斯底裡地吼了一句，「你敢走我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
話音一落，岸邊釣魚的大爺全都朝此處看了過來。
秦昭腳步一頓，眉頭緊鎖，側身朝安佳看去：「你瘋了不成？」
見狀，安佳滿意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她朝秦昭招了招手：「你過來，離我近點，我有話想跟你說。」
秦昭未動，隻冷眼看著他。
「秦昭，我已經和那個富二代分手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愛的人始終都是你，我知道你也是愛我的，我們別互相折磨了好不好？」不同於之前的趾高氣揚，這次安佳十分卑微地說道，眼裡甚至帶著乞求。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
我有些動容，不過不是因為她，而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話：愛情使人面目全非。
不知道秦昭動容了沒有，想必是有的。
我抽回了手，道：「想去就去吧。」
「不了，我和她已經結束了，沒有可能了。」秦昭收回了視線，道，「我們走吧。」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一字不落地傳入了安佳耳中。
「秦昭！你不準走！」安佳聲嘶力竭地叫了聲，「你要是走了我真的從這裡跳下去！」
她慢慢後退著，威脅道：「你敢走我就敢跳！」
「小姑娘，別激動，生命寶貴著呢。」周邊的大爺起身朝安佳勸道。
「哎喲小姑娘，別往後退了，岸邊滑，容易摔倒。」
「走吧可真。」秦昭轉身，不再理她。
「秦昭，回來，你給我回來！」
「小姑娘小心吶！你腳下有塊碎石頭！」
「啊！
」
57.
秦昭還沒踏出兩步，倏的一聲慘叫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落水聲和周圍大爺的驚呼聲。
我瞳孔猛地一縮，扭頭朝江邊看去。
秦昭迅速地跑去江邊，毫不猶豫地跳下水，將安佳帶了上來。
「你瘋了嗎？」秦昭生氣地朝她大吼，「連命都不要了？」
繼而，他發現不對，拍了拍安佳的臉，慌張道：「醒醒，喂你快醒醒。」
秦昭給她做心肺復蘇，她亦沒動靜。
我快步走過去，也察覺到了不對，趕緊撥打了 120。
醫院走廊上，我和秦昭一坐一站，皆等著安佳的消息。
終於，急救室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道：「胎兒暫時保住了，不過還是有滑胎的風險。」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胎兒……
我驚恐地看向秦昭，
隻見他啞聲道：「多謝醫生。」
醫生走後，秦昭苦笑了下：「可真，你別這麼看我，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尷尬地收回視線，抱歉道：「不好意思。」
58.
夜晚回家的路上，我和秦昭在人行道上並排走著。
「你為什麼會和安佳去江邊？」車水馬龍中，秦昭的聲音緩緩響起。
隱含著質問的意味。
我抿了抿唇，沉聲道：「她威脅我。」
「嗯？」秦昭不明所以，側頭看向我，「她威脅你什麼了？」
我沉默著沒說話。
見狀，秦昭也沒再問了。
夜風涼涼地吹在我臉上，過了很久，我才悶聲開口：「初二那年，我被她欺負過。」
秦昭愕然。
「我也告訴過父母和老師，
但是沒有用。最狠的一次，她帶了好幾個女生把我堵在廁所，踢我、扇我，脫我衣服。她還拿手機給我拍了照片和視頻，用來威脅我。
「那段日子，對我來說……就像噩夢一樣。」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出賣了我。
「所以，我真的很討厭她。」我抬頭看向秦昭，眼眶微紅，「甚至當時……恨不得她去……S。」
秦昭停下腳步，雙手攬住我的肩膀，試圖讓我冷靜下來。
他聲音發澀：「別激動可真。」
「所以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和她在江邊了嗎？」我看著秦昭，一字一句道，「因為她用那些不堪的照片來威脅我啊……你說可不可笑，
明明就是你和安佳的事情，偏偏要扯上我。」
秦昭喉結動了動，艱澀道：「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所以，秦昭哥……」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推開了他的手，「我們以後還是少接觸少見面的好，我是真的不想再摻和進來了。」
秦昭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對不起，我不知道安佳曾經欺負過你，也沒想到因為我，會再次給你帶來傷害……
「但是可真，我如今和她真的沒有任何關系了，我認為我們不用因為她而變得冷淡起來，我也不希望你因為她而疏遠我。」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視線：「秦昭，我是真的不想再和你們任何人牽扯了，以後除了部門上的事情，請你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再給我發消息了。
」
「不可能。」秦昭移步到我面前，雙手捏住我的肩膀，他眸子緊盯著我，帶著我不懂的情緒。
良久，他才喑啞出聲：「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一瞬間，我腦袋裡繃緊的弦忽然斷掉了。
多好笑。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尾泛起淚花：「秦昭，你捫心自問，你是真的喜歡我嗎？有些話之前不好說，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但現在索性就把這些都給說清楚。」
他的手緊了緊，眼睛微微發紅：「你不信？」
「別惺惺作態。」我咬咬牙，胸腔起伏，「非要逼我戳穿你是嗎？！」
我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讓秦昭的防線一點點瓦解，他甚至不敢再看我。
「秦昭，你放不下對安佳那份刻苦銘心的感情，
但卻又做不到再次低聲下氣地去求她，所以你就把那份感情放在了我身上……你把對她的好也用在了我身上，以此來填滿你心中的空缺，來慰藉你自己。
「真好笑啊，你分手的那段時間，難過空虛，而我剛好又出現在了你的身邊，你覺得我合適，於是就將那份難以舍棄的感情轉移給了我，真是可笑至極！」
他狼狽地錯開了視線，嘴硬道：「我沒有……」
我逼問：「那你說，你對我的感情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又到底摻雜有多少雜質？」
「我……」他唇瓣微張，除了一個「我」，再說不出一個字。
隔了很久，我才長吸一口氣，道：「行，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索性也告訴你，我之前喜歡過你，喜歡了你很多年。
」
秦昭愣住。
「還記得你高一結束的那年暑假嗎，就是我在你家門口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那一次。」
我說得很慢、很平靜，就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其實我那一次是鼓起勇氣來向你表白的，可你說你不會早戀，於是我打消了念頭。但沒想到，你後來和安佳在一起了。」
秦昭張了張嘴，卻沒吐出半個字來。
「有一次周末放學回家，在樓道的拐角處，我看見你小心翼翼地親吻她，當時我十分傷心，還回家哭了一晚上。
「哦對了，還有過年那一次，我和你下樓玩煙花棒，但後來你找安佳去了，我為此十分難過，於是一個人在大街上走了很久。
「你對安佳溫柔又耐心，對我從來都很冷淡，哪怕我們認識了很多年。你知道嗎，我那時真的很羨慕她。
」
「對不起……」秦昭眼底湿潤，嘶啞道，「那你現在呢？」
「現在……」我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我隻想和你保持距離。」
他眼裡露出驚慌之色，快而倔強道：「不行。」
「怎麼不行！你知道嗎，我現在想起來你和安佳相擁親吻的畫面，我就覺得惡心！不管你到底對我是何種心態與感情，我都隻想告訴你，我們之間不可能，我半點也不稀罕你這帶有目的、摻有雜質的感情！」
秦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垂落了額前的碎發。
他眼眶發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最後失落地放開了我的肩膀。
59.
在這之後的半個學期裡，我和秦昭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再也沒有別的接觸。
好幾次見面，
他欲言又止，但都被我無視了。
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迎來了暑假。
在完成暑假社會實踐作業後，我找了份兼職——家教。
給一個六年級的小朋友補習功課。
上班第一天，我站在偌大的別墅前，驚訝地感嘆，我真是踩著狗屎運了。
隨後，我被管家帶進了別墅。
六年級的小少爺看著有些早熟，他懶懶地瞥了我一眼，朝管家道：「這就是你給我找的補習老師？」
「是的，她姓梁，為你補習前段時間落下的功課。」管家為小少爺介紹道。
而後他朝我頷首：「麻煩你了梁小姐，這段時間還請你多多擔待。」
「沒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
管家走後，小少爺朝我抬了抬下巴：「走吧梁老師，
去我房間補習功課。」
說罷，小少爺便抬腳上了樓。
我跟在他後面，隨他進了房間。
「你坐這兒。」小少爺指了指一張課桌前的椅子。
桌前有兩把椅子，他走過去坐上其中一把，然後翻閱起了教材。
「你叫什麼名字呀？」我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了上去，輕聲問道。
「文懿行。」
「很好聽的名字。」
讓我想起了高嘉言。
嘉言懿行。
「你呢？」小少爺抬頭看向我，「叫梁什麼？」
我溫和地笑了笑：「我叫梁可真，你可以叫我小梁老師，也可以叫我小梁姐姐。」
小少爺點點頭：「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小少爺情商很高啊，我笑眯眯地想。
總的來說，
第一天的相處很愉快。
回到家時，已是下午四點，我剛打開電視坐上沙發，微信就有消息發來。
是高嘉言。
他說他明天就結束酒店隔離了。
我發了一個大拇指過去，並且回了句，你的隔離生活終於熬到頭了。
隨後他發了句語音過來：「是啊，我終於可以見你了。」
他低啞的嗓音似喟嘆，似眷念，讓我心底一顫。
60.
翌日上午，我正給小少爺輔導功課時，外面響起了一番不小的動靜。
小少爺走到窗邊一看，欣喜道：「我哥回來了！」
我聞言愣了愣，但也沒放在心上。
「小梁老師，我待會兒再做，我現在下去見我哥。」
「嗯嗯去吧。」
我坐在桌前翻看教材，
做了兩道數學題後，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我到家了。」微信彈窗上，是高嘉發來的消息。
我拿起手機，剛回復完消息，小少爺就興衝衝地回了房間。
「小梁老師，我今天學不進去了，給你放半天假。」
小少爺又補了一句：「帶薪放假。」
還有這種好事兒？
我高興道：「那就多謝你啦。」
我很快就收拾好了背包。
下樓時，我隱約看見了沙發上坐了個人。
想必是文懿行的哥哥。
到一樓後，我朝沙發上瞥了一眼，莫名覺得這人好像有點眼熟。
與此同時，沙發上的人抬頭，朝我看來。
目光交匯，兩人皆是一怔。
臥槽！
「高嘉言！」我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可真？！」
高嘉言亦是十分驚訝。
他迅速地起身朝我走來，難掩興奮道：「你怎麼在這兒？」
久別重逢，我也很激動：「我來給你弟弟當家教，想不到吧！」
「那小子沒為難你吧？」
「那倒沒有，你是不知道，他可大方了，還給我帶薪放假呢！」
「真行啊！」
「你們認識？」小少爺走了下來，訝異地盯著我和高嘉言。
高嘉言得意地挑挑眉：「豈止是認識，我們關系好著呢。」
他復又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說是吧可真？」
「那是當然了！」
後來，在高嘉言的盛情邀請下，我留了下來吃午飯。
看著滿滿當當的珍馐美馔，我十分心動。
我本想吃得優雅從容，
可奈何坐在我旁邊的高嘉言一直給我夾菜。
「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來，多吃點。
「這個好吃，你嘗嘗。
「你也試試這個菜，很有營養。
「來，這個也嘗嘗。
「……」
最後連文懿行都看不下去了：「哥，你冷靜點，小梁老師的碗都快堆不下了。」
「你小子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