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視頻結束。
闲華氣得直喘粗氣，「媽，你聽聽，他就是這麼說我的，這麼說咱們家人的。」
我輕輕拍拍他的背，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知道了。」我話鋒一轉，「不過你的生母還活著，你要……」
闲華神情慌亂，緊緊抱住我的胳膊。
「媽，我隻有你這一個媽，你別不要我。」
「好了好了，闲華，你記住，隻要別和那個女人沾上關系，你大可以安安心心養尊處優一生。」
早在念光登門那天，我便已派人去查當年換子之事。
最後嫌疑落在當年「杜嘉醫療中心」的護士蘇緹身上。
是她的話，事情就有意思了。
那家醫院是杜氏集團旗下的私立醫療機構。
當時由杜既明負責。
就是這期間，他出軌了一個護士。
東窗事發，他立刻開除分手滑跪一條龍。
我挺著孕肚，看他跪在我面前，涕淚橫流，指天誓日。
他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饒了我這回吧，她肚子裡的我已經讓她去打掉了，我不會再見她了，看在我們兒子的份上，放過我吧。」
他不說我還不知道。
第一，他已經把別人肚子搞大了。
第二，他已經動用關系，查了我肚裡胎兒的性別。
蘇緹，我心裡默念這個名字，謝謝你了，讓我早早看清枕邊人的真面目。
現在回頭算算時間，蘇緹偷偷留下了這個孩子。
她被杜既明放棄，所以把籌碼全壓到了孩子身上。
並且用換子之計，以策萬全。
如果闲華的父母是和我毫無瓜葛的陌生人，憑著十八年的感情，我完全可以將其視如己出。
可自從我得知他是渣男和小三的骨肉，心裡難免膈應。
我不想放過蘇緹，所以派人按照念光所說的地址去查。
果然他撒謊了。
她當年離開後再未回來過，與親戚朋友也斷了聯系，是狠了心下盤大棋。
找她如大海撈針，調查一度停滯。
不過現在好辦了。
閱微謊稱找不到自己手機，借來念光手機給自己打電話，趁機記下了蘇緹的號碼和歸屬地。
念光提前跑來認親，顯然在蘇緹計劃之外。
她怎麼會允許自己的計劃出現變數呢？
我想，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8
三天後的傍晚，
司機打電話向我匯報。
「有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在校門口糾纏闲華少爺，我要過去看看嗎？」他問。
「人別過去。」
他心領神會，塞了五百塊給路過的學生。
學生拿過手機，在校門口佯裝自拍，錄下了一段視頻。
當年出軌事件，我見過蘇緹的照片，是個俏麗的小姑娘。
但現在蘇緹已與當年判若兩人。
皮膚蠟黃幹癟，頭發枯黃稀疏，一身洗得發白的地攤貨，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不止。
要不是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圓眼和眼下的淚痣，很難讓人相信是同一個人。
「我的兒啊，我日思夜想的兒啊。」她抹了把眼淚。
闲華看上去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一臉不耐煩：「小點聲，有屁快放。」
蘇緹收起眼淚，
「你看看媽媽的樣子，你想想我過的什麼日子，當年就是不想讓你跟著我吃苦，我才換了你……」
「那你現在出現，是想讓我吃苦了？你要真對我好，就滾得遠遠的，別再出現！」
「你……我是你親媽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爸根本不想要你，我是堅持把你生下來的，沒有我，哪有今天的你？你的良心呢？」
蘇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她SS拽著闲華的手。
「行了，不就是想要錢嗎，」闲華甩開她，從褲兜掏出一把零零整整的紙幣，「這幾百你拿著，再多我可沒有了，我那卡隻能消費不能轉賬。你再糾纏，我報警了啊。」
蘇緹愣愣看著他，臉上的悲戚瞬時煙消雲散。
她推開錢，帶著運籌帷幄的笑意，湊近他低語：「你還不懂嗎，
如果你想要成為繼承人，我是你唯一可以信賴的人。」
闲華皺眉，「什麼意思，我可沒想過……」
「你難道想一輩子都伸手要錢，眼睜睜看別人叱咤風雲？」
闲華攥緊紙幣，陷入沉思。
蘇緹繼續道：「現在事發突然，他們家對你還有感情，但以後呢，你還能像以前那麼滋潤地生活嗎？你不掌握主動權，有朝一日被欺負，就隻能被動受著了，你要知道，他們一句話，就能讓你一無所有！」
「可是……我怎麼會是繼承人呢……」闲華喃喃。
蘇緹拍著他的手說：「這事其實說難也不難，你信媽的，母子同心，其利斷金！」
「讓我想想，」闲華抽回手，「你最近先別跟杜念光聯系，
會被盯上，等我的信兒。」
闲華是我嬌貴著養大的，我以為他心思單純，隻要享福就能傻樂著生活。
不會成為閱微的阻礙，也不會給她添麻煩。
是我小看他了。
闲華到家的時候，跟沒事人一樣，我問他：「怎麼回來晚了？」
「社團搞活動，」他湊過來撒嬌，神情自然，「可累壞我了，誰叫我這麼多才多藝呢？」
我遞給他個盒子，「那就獎勵下我們大才子。」
他打開，「哇！你怎麼知道我想買這個，媽你太好了！」
9
次日，那個被動過手腳的最新款手機就派上了用場。
他給蘇緹撥去了電話。
與此同時，我在臥室裡，放下紅酒杯，戴上耳機，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
他聲壓得很低，
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我想好了，是啊，憑什麼不能是我。」
蘇緹喜不自勝，「好兒子，像我！有你這句話，媽可以為你做一切事情，隻要你記住，媽才是真的愛你的人！」
「嗯，」闲華直切主題，「周日早七點，她晨跑會經過翠堤湖邊的小路，那裡沒有攝像頭。」
「事成之前，我們不要聯系了，你把我的號碼也刪掉。」闲華謹慎囑咐，說著就要掛電話。
「哎，哎，」蘇緹急忙說，「等等，兒啊，媽這些年太苦了，一點兒錢也沒有，我找幫手也得用錢不是？」
闲華沉默了下，「我把我攢的壓歲錢給你打過去，應該夠了。」
電話匆忙掛斷。
他手機的麥克風卻仍在隱秘工作著。
他自言自語地盤算：「要是閱微沒了，念光那個蠢貨的真面目已經暴露，
更不可能輪到他，那麼媽別無選擇，繼承人隻能是我了……」
先是小聲嘟囔，後來似乎被美好圖景激發得心神蕩漾，竟大笑了起來。
我扯下耳機，也笑了。
這麼多年過去，在幫我識人這件事上，蘇緹又立大功。
周日，清晨。
閱微像往常一樣，換好運動服，戴上耳機，出門晨跑。
我坐在客廳，平靜地喝著咖啡。
一個小時後，閱微回來，走到我身邊耳語：「沒人，我還特意多繞了一圈。」
不是沒人，隻是他們沒有現身。
我派去的人回報，發現暗處有人埋伏，但隻是觀察，並未行動。
「沒事，不重要了。」我對閱微說。
闲華從樓上下來，看見閱微，腳步停在樓梯上。
他表情一時有點僵硬，「閱微……沒去晨跑啊？」
「剛回來呀，哥，」閱微抬頭對他笑，「你周末難得起這麼早，怎麼，是心慌得睡不著嗎？」
10
我讓閱微帶著念光出門逛街。
「我和闲華要好好聊聊。」
闲華端正地坐在沙發上，不敢看我。
我吩咐佣人：「你們都去闲華少爺房裡給他收拾東西，速度要快，一點不留。」
佣人們不敢多問，成列快步上樓。
偌大的客廳裡轉眼就剩我們二人。
「媽……」他再也撐不住，從沙發滑下，哆嗦跪了下來，「媽，你要趕我走嗎？」
「你不是我親生的，但蘇緹也沒有告訴你吧，你的父親是杜既明。
」
闲華震驚抬頭，嘴唇翕動，消化著這件事。
我繼續說：「你以為她對你掏心掏肺，實則她可在防著你呢。」
「所以你早就想趕我走了？是啊，你恨杜既明，你恨蘇緹，所以你怎麼可能接受我？」
「不，」我抬手放在他腦袋上，捻著他的發絲，「如果你不犯錯，我會盡力接受你，即便我忍著惡心，也會保障你的好生活。」
「媽，我錯了，我一時糊塗，求你放過我這一回吧，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再也不會有非分之想了，我一定乖乖的。」
「你和你爸太像了，」我輕笑，「但偏偏，浪子回頭在我這兒一分錢也不值。」
「該慶幸閱微沒出事，不然你想好端端走出去都是做夢。」我把他拉起來，「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你如果讓我發現你再有小動作，媽媽的厲害你是知道的。
」
他使勁搓了搓臉，「我明白了，是他們做的局，要把我徹底踢走，什麼生母，什麼血緣，都是狗屁！」
「我太傻了，」他又哭又笑，看著我，「可蘇緹都能為了她的養子來算計我這個親兒子，你卻不顧我們多年來的情分，那小子一來就能和我平起平坐，憑什麼？要不是蘇緹提醒，我都沒有意識到，你雖然好吃好喝待我，但從沒有沒想過讓我當繼承人，閱微從小就你被著重培養嚴格要求，憑什麼？」
他的東西都被打包好搬了下來。
我懶得同他多講，招招手，保安過來捂住他的嘴，連人帶東西扔了出去。
11
「遊泳健身了解一下。」
蘇緹低著頭，往念光手裡塞進一張傳單。
念光一怔，隨即對閱微說：「我想看看這個。」
「那我進商場了，
外面曬。」
閱微把購物袋往念光腳邊一丟，轉頭進了商場。
購物袋裡是新買的衣服，以及她剛塞進夾縫中的、點開了錄音的手機。
「不是讓你別來嗎，你急什麼啊。」念光生氣質問。
蘇緹滿是討好：「你一個人勢單力薄，媽實在不放心啊。」
「現在我還沒什麼把握呢，你在這邊時間一長，被人發現可怎麼辦？」
「念光，你記住，媽可以為了你做一切事情。」蘇緹語氣異常堅定，「不用很長時間，很快，你就會成為繼承人。」
念光仍在懷疑，「這事兒你說了又不算，爸沒了，都得聽那女的，她也不把我看得比杜闲華重啊。」
蘇緹沒有正面回答，隻是再一次確認：「念光，媽隻要你一句話，等你繼承了家業，一定對我好的吧？」
「媽，
我都說了，我那親媽對我比你都差遠了，真有那一天，我肯定好好孝敬你。」
蘇緹激動不已，「好好，還是我們念光有良心，我沒白疼你。」
「隻是……」念光輕咳一聲，不太自然地說道，「要是杜闲華當繼承人的話，就不知道會對你怎麼樣了，畢竟沒什麼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