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何況,如果被我父母知道我早戀,我一定會掉層皮。


高三第一學期,我父母出車禍了。


 


我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上晚自習,是謝亦騎車將我送到醫院。


 


我爸媽驟然離世,我成了親戚口中最大的麻煩。


 


一個即將上大學的女孩兒,這意味著一份責任和一筆巨大開銷。


 


好像一夜之間,全世界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站在親戚中間,聽著他們對我父母的數落以及對我的指指點點。


 


謝亦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站到我的身邊,他氣紅了眼,和所有人說:「她喬言心從來都不是累贅,她是我最喜歡的人,我會一直陪著她,不會再讓你們欺負她。」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躲在他身後。


 


謝亦也是從那天開始打工的,他說他要攢錢,和我一起上大學,將來也會掙很多錢給我好的生活,

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


 


他做到了,學校裡有人對我父母離世的事說三道四,謠言還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裡,他已經拎著凳子和對方打了一架。


 


我們如願考到了同一所大學,他父母偏心他弟弟,而我,又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離開的那天起,我們都暗暗在心裡發誓,不會再回來了。


 


我們是彼此奮鬥的目標,我也以為是這樣的。


 


可是很快,快到我猝不及防,他的生命裡出現了另一個女生,薛琦。


 


她潑辣,大膽,開朗,家世好,是個和我截然相反的女孩子。


 


她像太陽一樣,總有辦法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大二,我和謝亦在一起的第三年,他來和我提了分手。


 


他說他對我的感情,或許隻是可憐,隻是同情。


 


他說他第一次見我是在學校門口,

我爸打了我一個耳光,因為我英語隻考了年級第二。


 


他覺得我可憐,所以才會在分班後對我多加照顧。


 


後來,我爸媽沒了,他不忍心我被人欺負,不得已站出來和我表白。


 


他說遇到薛琦之後,他才知道什麼是喜歡,他想和她一輩子在一起。


 


一夜之間,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行為,將我變成一個攀附著他的可憐蟲,他將我的真心扔在地上踐踏。


 


「不是說好要去看日出嗎?」他主動說,我知道這是他的補償方案。


 


盡管知道,可我還是貪戀最後的一點溫情。


 


我舍不得離開他,離開這個唯一對我好,願意護著我的人。


 


「好。」


 


這是我們年初的約定,那個時候,他已經喜歡上薛琦了,為什麼還要定下這個約定呢?


 


那天晚上,

我在山下等他。


 


等了很久,他發來消息說很快就到。


 


可是,我沒有等到他,來的人是沈均。


 


他一直在追求我,哪怕知道我有男朋友,還是對我言語輕佻,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我很厭惡,轉身想走卻被他拉住。


 


「在等謝亦?」他嗤笑:「人家和新女友在酒店的床上不好玩嗎?要來這兒陪你爬山?」


 


「你胡說八道。」


 


他聳聳肩:「你還真是不了解男人啊。」


 


說罷,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拖到了樹林中……


 


等我再次醒來,人已經在醫院裡。


 


是景區的工作人員將我送到了醫院,又報了警。


 


謝亦滿臉淚痕地跪在我的病床前,狠狠扇了自己幾個耳光。


 


我意識模糊,

卻還是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


 


他眼中溫熱的液體透過我指尖的皮膚,滲透到心底,慢慢將我的心髒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謝亦求我原諒,說要娶我,說再也不會讓我受到傷害。


 


這是他第二次和我說這樣的話,每次都在我最脆弱無助的時候。


 


他陪著我打官司一年之久,終於將沈均送進了監獄。


 


沈均被押著從法庭離開的時候還在衝我笑,他無聲地說了個字「等我」。


 


謝亦也看到了,將我一把護在懷裡,在我耳邊輕聲安慰:「別怕,有我在。


 


「別怕,有我在。」


 


夢境與現實重疊在一起,我全身是汗地驚醒。


 


謝亦用毛巾為我擦著汗:「你發燒了,一直在說胡話。」


 


我松了口氣,夢裡的恐懼沒有徹底消散,啞著嗓子問他:「我說了什麼?


 


他眼神微微閃躲:「我沒聽清。」


 


我沒有再問。


 


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昨天晚上沒有回來。


 


「林珊給你打了幾個電話。」


 


他將手機遞給我,我回撥過去。


 


林珊尖利的聲音傳出來:「我剛剛打聽到,沈均出獄後沒有回家,直接來了滬市。」


 


4


 


因為沈均這個禍害,我和謝亦的生活又恢復到了以前的和平。


 


他當著我的面,將薛琦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薛琦來家裡找過他一次,謝亦沒有出門去見她,任由她在門口坐了一晚上。


 


而他,也在書房裡抽了一晚上的煙。


 


我給薛琦父母打了電話,二老匆匆趕來。


 


薛琦面如S灰,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薛母急忙將藥喂進她的嘴裡,

薛父抱著女兒下樓。


 


「你離開謝亦吧,再這樣下去琦琦會S的。」


 


她的女兒做了第三者,他們全家都來逼我這個原配離開。


 


「你們這樣糾纏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呢?你也痛苦不是嗎?」


 


我輕輕挑眉:「你女兒應該比我更痛苦吧?」


 


薛母似乎是想到了方才女兒生無可戀的樣子,扶住牆捂著心口,瞪著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女人。」


 


我沒有理會她,準備進門。


 


她卻將我喊住:「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早就告訴過你了呀。」


 


她認命地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好,我和她爸會盡快將錢湊給你。」


 


「現在隻剩下半個月嘍,二位抓緊吧。」


 


周五,我剛下班就聽到謝亦在書房裡面打電話。


 


我走近才聽清談話內容,瞬間沒了興趣。


 


他在給薛琦的心理醫生打電話,這個電話在他的手機裡存了七年,薛琦患上抑鬱症之後,他每周都要打電話問了醫生她的病情才安心。


 


我將菜拿進廚房,開始洗菜做飯。


 


一轉頭,謝亦站在廚房門口,眼神有些飄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打電話那會兒。」


 


他一時語塞,垂下眸子,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我手上動作不停,焯肉,倒水。


 


「言心,這些年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的。」


 


我將排骨燉進鍋裡,才慢慢走到他面前:「那以後呢?你是怎麼打算的?」


 


他皺眉:「當然是繼續和你過日子啊,我和薛琦已經是過去式了,

隻是因為她現在病了。」


 


我沒有說話,等著他的後話。


 


謝亦極少和我解釋他與薛琦之間的事,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我是外人。


 


一旦說了……


 


「她的醫生說,她最近情況很糟糕。」


 


「然後呢?」


 


謝亦有些為難,將我拉到客廳坐下:「我是真的想和你過平靜安穩的生活,可是她是因為我才得了這個病,我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如果她不能痊愈,我一輩子都沒法安心你跟你過日子。」


 


他是在懇求我,還是在威脅我?


 


「那我呢?你騙過我多少次,你數過嗎?」我將手抽回來,「我有什麼理由相信你們之間沒有奸情?謝亦,這不是你第一次背叛我了。」


 


謝亦的臉色冷下來,盯著我,突然笑了一聲:「我早就該知道的。


 


我不明白他這層笑裡的意思。


 


他看著我的眼神突然變得厭惡:「你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琦琦好的人了,你巴不得她去S,我竟然還天真地奢望你能幫幫她。」


 


自從我父母去世後,我聽到過許多謠言,有說我克S父母的,有說我和男同學私奔我父母去追我才出車禍的,甚至連我去同學家裡做客,她父母都會悄悄將她拉到一旁說我命硬,不許她以後再帶我回家……


 


我以為我經歷了這些後,面對任何人的汙蔑指責,已經可以輕松應對。


 


可是對面的是我的丈夫,是我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人。


 


謝亦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是他依舊端坐著要與我對峙到底,哪怕是用傷害我的方式。


 


他不能輸,薛琦還在等他。


 


「沈均來了滬市,

你也聽到了。」


 


謝亦皺眉,這些年我們很少提起這個名字。


 


他對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傷害,我因為他十年來生活在夢魘裡,謝亦因為他不得不放棄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和我結婚。


 


「他被判的那天說了什麼你也知道的,這個時候你作為丈夫,要去找別的女人,合適嗎?」


 


謝亦煩躁地搓了一把臉:「他隻是來這裡,不代表會真的對你做什麼,難道我們要一輩子活得像個驚弓之鳥?」


 


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我真懷疑,這隻是你和林珊聯合起來做的一場戲,為的就是將我一輩子捆在你身邊。」


 


我的小腹突然一陣墜墜的疼,臉色也變得蒼白。


 


一股焦味傳過來,我燉的肉糊了。


 


我急忙跑到廚房去,肉已經無法挽救了。


 


我有些喪氣,

這個做菜方法我已經學了很久,今天原本是最成功的一次。


 


我將火熄滅,走出廚房:「你去吧。」


 


見我如此平靜地答應,他反而有些詫異:「你,你答應了?」


 


我捂著小腹,點頭:「早去早回。」


 


像每天他出門時一樣,我看著他,一切都沒有變。


 


是的,一切都沒有變,隻是又回到了十年前而已。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從小就有人告訴我,隻是我不信罷了。


 


人不是瓜,人是有心的,人心是可以焐熱的。


 


出門前,謝亦輕輕抱了我一下,說:「等我回來,我們就要個孩子,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我將行李箱推到他身邊,沒有再說什麼。


 


5


 


謝亦坐上飛機,看了眼一旁熟睡的薛琦。


 


他們這次是去看海,

去他們上大學的城市。


 


其實已經去過好幾次了,但都是因為工作。


 


薛琦說,想他能心無旁騖地陪她去一次,以後他們就是陌生人,再也不糾纏。


 


薛琦睡著了,手無意識放著,手腕露出來。


 


上面幹幹淨淨沒有任何傷痕,他微微皺眉,正好這時候薛琦睜開了眼睛。


 


看到謝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她急忙用袖子遮住,但也知道晚了。


 


她眼中蓄滿淚水:「我是怕你不出來才這麼說的,最後一次了,我不想出任何意外。」


 


她說得小心翼翼,模樣很可憐。


 


謝亦有些內疚,薛琦之前是個多麼明媚活潑的女孩子,如今卻因為自己變成了這樣。


 


他沒有說話。


 


薛琦定的酒店就在海邊,隻有一間房。


 


謝亦立即和前臺說要兩間,

薛琦卻有些不開心:「你怕我吃了你啊?還是說你對我還有感情,怕自己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