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很生氣。
非常生氣。
我不想搭理他。
他默不作聲跟在我身後。
走到沒人的地方我停下。
轉身看著他：「道歉。」
他緊繃著臉，不出聲。
「想讓我原諒你，就給我道歉。」
他咬緊牙關：「我不，有本事你打S我！別以為你不告訴我媽我就會感激你！」
話音一落，我一巴掌狠狠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布滿血痕的臉頓時紅了一片。
他眼眶一下就紅了。
嘴硬。
別扭。
S不肯認錯。
但我知道。
他把我護在懷裡一個人挨打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他是犯了錯。
可不該因為犯了一次錯就毀掉一生。
今晚的教訓足夠他悔過了。
我不再理他，轉身離開。
他慌亂的拽住我的袖子：「你去哪？」
「回車裡。」
我繼續往前走。
他緊緊跟在後面。
走著走著，一個低低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對不起。」
我頓了一下，沒回頭。
他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我無聲的勾起嘴角：「嗯。」
回到車上。
彈幕爭前恐後湧出來。
【男主真不是人啊，這樣欺負人女孩子。我有點磕不下去了。】
【別再拿他是個小孩來說事了，有些人就是從小就壞，跟年紀有什麼關系？】
【他不是壞，
是沒人教他。他父母是聯姻在一起的，完成任務一樣結婚生了他，就各玩各的了。從小就沒人管過他。他哪知道人間險惡。】
【那也太過分了，男主長點心吧，女主一心為他好，這樣對人家。是個人都心寒！】
【幸好女主沒怪他，不然我還真擔心男主想不開往歪路上走。】
【女主寶寶太不容易了，攤上這麼個老公。誰家老公要自己手把手養大啊。】
彈幕一直在討論，我無心再看。
一轉頭，發現路馳盯著彈幕的方向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見他眼睛越來越紅，最後喪氣的垂下頭。
看來這事對他打擊太大了。
我揉揉他腦袋：「覺得抱歉以後就多聽我話，別再氣我。」
他悶悶的「嗯」了一聲。
14.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從這之後，路馳對我的敵意少了很多。
聽話了好一陣子。
成績也保持在班級前十五。
然而好景不長。
初二的時候他又開始厭學了。
他雖然不反抗我。
但就是句句有回應，事事沒著落。
上課一問都會，做題全是紅叉。
一有時間就拿手機打遊戲。
都是姐經歷過的。
我太知道了。
這種時候硬逼更容易逆反。
我盯著他很久了。
王者連跪五局，已經氣的快發瘋了。
我踢了踢他：「姐能帶你飛，信不信？」
他轉過去，不搭理我。
「我帶你連贏十局，你就去寫作業怎麼樣？」
「不要。
」
「那行，咱們 1V1 對線，五局三勝，誰贏了聽誰的。」
他嗤了一聲：「就你？」
我挑眉：「你不會輸不起吧？」
「少來激將法。」
「好，我再退一步，我輸了就滿足你一個要求。」
他眼珠子轉了轉：「什麼都行？」
「對。」
他來勁了：「好，那就說定了，你輸了就得喊我哥哥！」
就這？
這算什麼要求。
「可以，沒問題，喊你爸爸都行。」
他一僵，耳朵一下就紅了：「厚顏無恥，誰要當你爸爸。」
第一局，我試了試他水平，沒盡全力。輸了。
之後的四局，他全敗。
惱羞成怒的找我要手機：「我不信！你肯定開掛了！
」
我把手機遞給他：「不信你自己看。」
「靠，巔峰賽 2100？？」
「嗯吶。」
「你帶帶我唄？」
「作業都寫不出來的人，也配讓我帶？」
「我寫我寫，你就是我親爹！」
連哄帶騙，終於熬到快中考了。
他這成績，考到重點高中還是有點吃力的。
最後三個月，我幾乎住他們家了。
每天陪他學到一點多。
本以為能有個好結果。
誰知中考放榜。
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考了全校倒數第一。
連普高都沒考上。
15.
客廳裡氣氛冷到了極點。
餘阿姨已經罵了半個小時了。
末了還安慰我一句：「瑤瑤，你別太自責，這事跟你沒關系，是這臭小子自己太廢！」
路叔叔在這呆了一個小時，五十分鍾都在處理工作的事情。
最後見餘阿姨罵完了。
才開口：「就這樣吧，多大點事？花錢能解決的事情就不要來煩我。」
餘阿姨：「錢錢錢一天到晚就是錢！你兒子你不管了？」
「你管過？天天在外頭浪，剛打掉的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你有臉說我？」
「你在外頭打掉的孩子還少了？」
「餘露，這婚你要是想離就直說！兒子不想管也隨你！這麼大個企業你兒子不想要，我多的是兒子繼承！」
他倆你來我往吵的不可開交。
往日的體面人如今醜態盡顯。
或許，這就是他們平日裡的模樣。
我是第一次見，但路馳一定見慣了。
這就是他放棄好好考試的原因吧。
十六歲的少年一言不發的玩著手機。
似乎對今晚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但他泛紅的眼尾已經出賣了他。
我忽然覺得心裡很難受。
忍不住打斷他們：「阿姨叔叔，我看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兩人終於消停了。
餘阿姨紅著眼睛：「瑤瑤，你說我們路馳以後可怎麼辦啊？」
「就按路叔叔說的，先想辦法上了高中。」
「好。」
夫妻二人回了各自的房間。
客廳隻剩我和路馳兩個人。
我看著他：「你有沒有要說的？」
他喉結滾了滾：「沒。」
「我有。
路馳，我對你失望透了，你白白浪費我三年時間。」
他滿不在乎的扯了扯唇：「對不起咯。」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你自己。
「我失望的不是你沒考好，是你放棄了自己。」
他表情霎時僵住。
「他們不愛你，你更要愛你自己。
「你是為你自己而活，不是任何人。
「成功或是失敗的後果，最終隻是你自己承擔！明白嗎？」
他眼中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其實說再多也沒用。
還得他自己想明白。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起身要走。
他有些慌亂的拉住我。
有話說，卻又欲言又止。
我嘆了口氣，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
「我明天還要上班，
先回家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上班？」
「嗯，我找個單位實習，挺忙的，這個暑假你自己玩吧。」
彈幕都在心疼路馳。
除了一條嗑 CP 的。
【隻有我一個感覺男主好喜歡被女主揉腦袋嗎？女主一碰他，他就變得好乖啊。】
另一個附和。
【我也覺得，是姐姐的乖狗狗呀。】
有嗎？
我低頭看向他。
他肉眼可見的紅溫了。
我說錯什麼了嗎？
他臉紅什麼？
被我盯著，他惱羞成怒：「看什麼看，說了好多次了別碰我！」
哦，是氣紅的呀。
「好好好，以後都不碰了。」
他臉色一黑，怎麼好像更生氣了？
16.
上了ṱũ₁大學以後發現，時間過得越來越快。
兩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路叔叔給重點高中捐了棟實驗樓，把路馳安排進去借讀。
開學前一天，路馳同班的兩個同學不知從哪聽說的，他有個 B 大的姐姐專門給學生補課。
特意找來了我家，拜託我幫忙一起補課。
開的價格很高。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
直到家長們勸說：「幾個孩子一起學，相互之間激勵進步多好呀。」
我深以為然。
以路馳好勝逞能的性格，如果有人和他競爭，他肯定能奮起直追，進步飛快的。
我答應了。
本以為路馳會很高興有人來陪他「受苦」。
誰知他一來看見那兩個新生，直接炸毛了。
「舒孟瑤！
我跟你 1 對 1 的課，你怎麼能讓別人橫插一腳！還是兩個！」
這話怎麼聽的怪怪的……
「什麼人你都收啊？你很缺錢嗎？不夠我給你三倍學費！讓他們給我滾！」
大少爺的校霸作風又來了。
「路——」
「在座的各位誰差錢？況且你家錢是你掙的嗎？」
我的話被新來的男生曾宇軒打斷。
他也炸毛了：「人家舒老師想收幾個學生就收幾個，跟你有什麼關系？
「擱這又唱又跳的，舒老師又不是你什麼人，你管得著嗎！」
路馳氣急了，脫口而出：「她是我老——」
說到一半猛然頓住，憋屈的泄了氣：「是我老師。」
我看不下去了。
趕緊把路馳拉到一旁。
小聲哄道：「我讓他倆來是為了給你陪讀的，多交兩個朋友不好麼。」
他扭頭冷哼：「我不需要！」
「好啦，你再鬧我可要生氣了。」
我下意識想去揉他腦袋。
剛碰到他頭發時，突然想起他好像不喜歡我碰他。
又訕訕收回了手。
見他氣呼呼的半天沒回應。
我懶得搭理，回了客廳。
轉頭一看。
發現他還在那凹造型。
梗著脖子，腦袋越垂越低，人都快往後倒下去了。
「幹嘛呢？還不快點過來。」
路馳一頓。
氣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綠。
不情不願的一屁股坐到我旁邊。
看著還有點委屈。
彈幕笑出鵝叫。
【ber？這就熄火了？女主哄了嗎？】
【用得著哄麼，兩句話的事情，男主現在乖的跟狗一樣。】
【男主在幹嘛啊，等女主揉他腦袋嗎？笑S。】
【我怎麼覺得，男主剛才想說的不是『她是我老師』，而是『她是我老婆』呢？】
【你們不覺得男主今天其實在瘋狂吃醋嗎？？】
【他還小呢，別鬧了你們。】
【十六歲不小了吧，早戀的都談好幾個啦。】
【什麼什麼？我剛來，男主跟女主發展到哪了？】
【男主好像愛上了。】
彈幕看的我直皺眉。
我可算見識到 CP 粉嗑 CP 的厲害了。
明明隻是無意間的動作，都能被他們放大歪曲解讀。
她們要是知道我脖子上這條項鏈是路馳在海邊撿的石頭親手做的。
不得嗑瘋了。
但實際情況是，他給我媽和餘阿姨都送了一條。Ṱű̂ₔ
情竇初開的年紀一般都是喜歡同齡的女生。
比如我剛收的這位他的同班女生陳青青。
據我觀察，路馳已經盯著陳青青看了很久了。
多半是，一見鍾情了。
嘖嘖，年輕就是好啊。
青澀的怦然心動真令人羨慕。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17.
曾宇軒和陳青青的加入，對路馳確實有用。
本來路馳是那種愛學不學的態度。
這下好了，為了贏曾宇軒，天天學到凌晨。
不僅如此，他還練腹肌，
做頭發。
立誓要從各個方面碾壓曾宇軒。
奇奇怪怪的勝負欲。
狗路過都得搖頭。
這兩年路馳的變化很大。
眼看著從擰巴的小男孩長成了意氣風發的小少年。
個子已經竄到了一米九。
五官越發精致。
陳青青常跟我八卦，說學校很多人給他寫情書。
抽屜裡還經常抽到小禮物。
但路馳一向高冷，收到的東西全都扔掉。
還說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搞得女生們集體失戀。
陳青青說的滔滔不絕。
我盯著她，滿滿膠原蛋白的小肉臉上，還有兩個小梨渦。
笑起來生動又元氣。
嘆了口氣。
傻姑娘，路馳喜歡的就是你啊。
路馳總偷偷看你。
你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這話我當然沒問出口。
作為老師肯定不能引導他倆早戀嘛。
必要時還得嚴格監管路馳，別讓他霍霍人家小姑娘。
我側敲旁擊的問路馳：「聽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他警惕的盯著我：「幹嘛。」
「誰啊？需要我幫你不？」
他白了我一眼：「不需要！」
「你急什麼？我又不反對你早戀，就是別耽誤人陳青青學習。」
「誰？」
「陳青青啊，你不是喜歡她嗎？」
路馳臉色一黑：「管好你自己吧，大媽。」
也是哈。
這些年心思都在路馳身上，我都沒空談戀愛。
雖然以後和我的結婚的是他。
但我倆絕無可能是因為相愛才結婚。
多半跟他父母一樣，因為利益。
婚後他談幾個我都不介意。
更別說婚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