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這裡有個習俗。


結婚前一周,男女雙方不能見面。


 


否則不吉利。


 


在這之前。


 


我和顧弘宇天天都是膩在一起的。


 


頭一次分開這麼久,他不習慣也正常。


 


掛斷電話後。


 


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阿依啊,我是耿陽的媽媽。他生病了,你能來看看他嗎?】


 


【他現在還在發高燒,嘴裡卻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以前的事我們就不追究了,你能來看看他嗎?】


 


不追究?


 


我氣笑了。


 


正想回她「不能」的時候。


 


對方又發來了信息。


 


【阿陽之前對你這麼好,你還欠著他很多呢。】


 


15


 


是啊。


 


我確實欠了他挺多。


 


也是時候一次還清了。


 


我從床頭櫃裡取出大學時的賬本。


 


那裡面清楚地記著耿陽給我的每一筆錢。


 


第二天。


 


我提著一百萬現金去了醫院。


 


耿陽的病房在走廊的最角落。


 


我推門進去時,剛好聽見方晴晴的聲音。


 


「你到底還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她在乎你嗎?她關心你嗎?」


 


「阿陽,我才是你老婆啊!」


 


「我才是最愛你……」


 


方晴晴的話被開門聲打斷。


 


病房裡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阿依?你來了?」


 


耿陽慘白的臉上擠出難看的笑。


 


方晴晴一臉不可思議:


 


「夏柳依?

誰讓你來的?」


 


坐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起身。


 


興奮地衝過來迎接我。


 


「阿依啊,阿姨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


 


我沒有接他媽媽的話。


 


把手裡的袋子,猛地往她懷裡塞。


 


「這裡面是一百萬,比起耿陽給我的,隻多不少。」


 


耿陽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來。


 


皺著眉:


 


「夏柳依,你這什麼意思?」


 


我轉頭看向他。


 


「阿姨說,我還欠你很多,今天我來,是來清債的。」


 


「你不欠我錢。阿姨?我媽?我媽才不會說這……」


 


後面的話被一陣急咳吞沒了。


 


耿陽他媽慌張地解釋道:


 


「那個,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隻能這樣說,她才會來看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生怕耿陽聽不見,又怕耿陽聽見。


 


耿陽氣得臉漲紅。


 


咳嗽聲越來越急。


 


方晴晴眼淚汪汪,彎腰輕拍他的後背。


 


然後抬眸,瞪向我。


 


「夏柳依,你個害人精!」


 


「當初因為你的離開,阿陽差點丟了命,現在你又回來招惹他幹什麼?」


 


「難道你要看到他S了,你才甘心嗎?」


 


看他S?


 


怎麼會呢。


 


再怎麼也是曾經愛過的人。


 


今天過來。


 


我也隻是想給這段感情,劃上一個句號而已。


 


16


 


我想結束跟耿陽的關系。


 


可他並不是這麼想。


 


他咳了半天後,輕聲道:


 


「你們都先出去吧。」


 


見眾人面面相覷,沒有動作。


 


他急得咳了半天。


 


等緩過勁後,才輕聲道:


 


「我有些話,想跟她單獨聊聊。」


 


聽到這。


 


所有人識相地離開了病房。


 


唯獨方晴晴還站在原地。


 


耿陽哀求她:


 


「晴晴,你也出去一下。」


 


方晴晴愣住。


 


轉過來橫了我一眼便也出去了。


 


砰的一聲摔門聲後。


 


病房裡一片S寂。


 


……


 


幾秒後。


 


耿陽先開了口。


 


「阿依,這五年你過得好嗎?我好想你。」


 


我彎腰把地上的袋子拾起。


 


用力按到他床沿。


 


「託你的福,我過得很好。」


 


「喏,這不就來還債了嘛。」


 


我把袋子裡的錢一把一把拿出來。


 


甩在被子上。


 


他紅著眼,抽泣起來。


 


「阿依,你沒有欠我什麼,是我欠你的。」


 


我冷哼道:


 


「前幾天,不還說是我拋棄了你嗎?」


 


「今天怎麼就變成你欠我了?」


 


話音剛落。


 


耿陽突然整個人傾過來抱住我。


 


「阿依,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太想你了。」


 


「見你不搭理我,我才急得口不擇言。」


 


「原諒我好不好……」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他淚水滴在胡茬上。


 


蹭得我直犯惡心。


 


我拼盡全力把他推回床上。


 


「耿陽,你這是性騷擾!再這樣我報警了。」


 


他見我如此生氣。


 


立馬連連道歉:


 


「我,我就是太想你了。」


 


「我沒想過要冒犯你。」


 


「對不起。」


 


「這五年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你的所有照片,都還在我的相冊裡,我一張都沒有刪。」


 


「每年你生日,我都會去那家燒烤店,點你最喜歡的烤雞爪。」


 


「還有……」


 


「結婚後,我一次都沒碰過方晴晴。」


 


「我發誓!」


 


「阿依,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真的!」


 


「我愛的一直都隻有你。」


 


……


 


耿陽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要是換作五年前的我。


 


一定感動得稀裡哗啦。


 


可如今。


 


我內心卻毫無波瀾。


 


「耿陽,你碰不碰方晴晴是你們兩口子的事,關我什麼事?」


 


「還有,麻煩你把我的照片刪了。」


 


耿陽抬眸,聲音越來越沙啞。


 


「怎麼不關你的事?」


 


「你還愛著我啊,你這次回來不就是來找我的嗎?」


 


幾年不見。


 


沒想到耿陽的臉竟進化得這般厚。


 


我衝他翻了個世紀大白眼。


 


「耿陽,我現在才知道你是敦煌來的,

壁畫這麼多。」


 


「後天。」


 


耿陽捏著我剛摔過去的結婚請帖。


 


僵住。


 


許久才緩過神來。


 


隨後,臉上堆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不可能,不可能!你說過這輩子隻嫁給我的。」


 


是啊。


 


我是說過。


 


可那是五年前的夏柳依。


 


而此刻的夏柳依。


 


隻想跟他劃清界限。


 


「欠你的,都還了。以後別來打擾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耿陽虛弱的聲音:


 


「阿依,你隻是故意氣我而已,對不對?」


 


17


 


我沒有搭理他。


 


離開病房後。


 


走廊盡頭的方晴晴叫住了我。


 


「夏柳依。」


 


她雙手抱在胸前。


 


怒氣衝衝走過來。


 


「咱也聊聊。」


 


我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畢竟,我倆除了耿陽也沒啥好聊的。


 


而此刻。


 


我不想再談及任何關於他的事情。


 


沒等我拒絕。


 


方晴晴先我一步開了口。


 


「夏柳依,當初逃婚逃得那麼快,如今又在這裡做什麼戲呢?」


 


我不知道她怎麼有臉說出「逃婚」這兩個字的。


 


但看到她現在咄咄逼人的樣子。


 


不禁有些感慨。


 


五年前的她是那麼驕傲的一個千金大小姐。


 


而此刻。


 


卻為了一個男人,潑婦似的在這裡破口大罵。


 


我靜靜地看著她。


 


認真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


 


果然。


 


嫉妒會使人面目全非。


 


見我沒說話,她更來勁了。


 


「知道自己理虧,不敢說話了吧?」


 


「夏柳依,怎麼有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既然逃婚了,就該逃得遠遠的。」


 


「現在還回來幹什麼?」


 


「阿陽很愛我,你不知道吧?」


 


「他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多年,愛的隻有我一個,包括跟你……談……戀……愛的時候。」


 


她一字一頓地說完。


 


然後像贏了全世界一般放聲狂笑。


 


我疑惑地看著她。


 


心裡突然有些慶幸。


 


慶幸當初嫁給耿陽的,

是她。


 


而不是我。


 


18


 


五年前的方晴晴。


 


是人們眼中的「萬人迷」。


 


膚白貌美大長腿。


 


還多金。


 


迷倒了萬千少男。


 


但她似乎是個吸渣體質。


 


前男友們個個都是頂級渣男。


 


我第一次見她時。


 


就是她跟第 21 任男友分手的那天。


 


大四下學期的某一個夜裡。


 


我和耿陽在校門口的燒烤店吃宵夜。


 


方晴晴突然出現。


 


擾了我們的興致。


 


準確地說。


 


應該是隻擾了我的興致。


 


因為耿陽見到方晴晴後,嘴都咧到了耳後根。


 


吃得更香了。


 


方晴晴說她剛分手。


 


想買醉。


 


就想到了耿陽。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


 


邊哭邊往耿陽身上靠。


 


「阿陽,他們都是渣男!」


 


「隻有你最好,你最好了。」


 


……


 


那晚,是耿陽跌跌撞撞背著她回的家。


 


那天之後。


 


我和耿陽的約會,慢慢變成了三人行。


 


我們出去吃飯時,她在。


 


我們去看電影時,她在。


 


甚至上課時,她也會悄悄溜進教室來旁聽。


 


……


 


方晴晴說,男人什麼的最壞了。


 


她再也不談戀愛了。


 


還是朋友最好。


 


她說耿陽和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天我們三人在食堂吃飯。


 


方晴晴突然對我說:


 


「阿依,我好羨慕你啊。」


 


我一頭霧水:


 


「羨慕我什麼?」


 


她說:


 


「羨慕你幸運啊。」


 


「能擁有阿陽這麼好的男朋友,不知道是多少女孩子的夢想呢。」


 


「你知道的,像你們這種窮人家的漂亮女孩,男人都是短擇的。」


 


「短擇你知道吧?」


 


「就是玩玩而已。」


 


「不會跟你們結婚的。」


 


「但是阿陽就不是那種人。」


 


說完,她滿眼期待看向對面的耿陽。


 


耿陽被誇得咯咯笑。


 


方晴晴又轉過頭來問我。


 


「阿依,那些擠破頭想擠進豪門的女人,我真有點看不懂。


 


「野雞就是野雞,就算插上幾根鳳凰毛,也成不了真鳳凰。」


 


「你說對不對?」


 


我一時語塞。


 


不知道怎麼回她。


 


尷尬地呵呵了兩聲繼續幹飯。


 


那時的我,不曾在意方晴晴的話。


 


以為她隻是看不慣那些傍大款的女人。


 


如今看來。


 


她的話句句不提我。


 


又句句在點我。


 


19


 


「當初你一走了之,現在為什麼還要回來?」


 


「這五年來,阿陽是怎麼過的你知道嗎?」


 


方晴晴指著我憤怒地質問。


 


她說。


 


在我消失的這五年裡。


 


耿陽活得像個傀儡。


 


有一次在工程現場出了意外,受了傷。


 


在 ICU 裡躺了七天。


 


可在那七天裡。


 


還在昏迷中的他卻喊了七天我的名字。


 


「你逃婚的時候,是我陪的他。」


 


「他最困難的時候,也是我守著他。」


 


「如今,我們過得那麼幸福,你還要來招惹他幹什麼?」


 


「還有,聽說你有個女兒?也不知道是誰的野種。」


 


「你要是想拿這野種來跟我搶阿陽,沒門。」


 


方晴晴似乎破了大防。


 


看得出來。


 


她很「愛」耿陽。


 


在所有人眼裡。


 


她就是個一心一意、默默守護在耿陽身邊的痴情人。


 


聽著方晴晴這些話。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方晴晴更生氣了。


 


「你笑什麼?


 


「夏柳依,我告訴你,野雞是不可能變鳳凰的,知道嗎?!」


 


20


 


我向她投去冰冷的眼神。


 


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對我說的話。


 


「像你們這種窮人家的漂亮女孩啊,男人都是短擇的。」


 


「都是跟你們玩玩而已。」


 


……


 


「野雞就是野雞,就算插上幾根鳳凰毛,也成不了鳳凰。」


 


方晴晴的深情表演讓我感到反胃。


 


所有人都以為方晴晴愛耿陽愛到了骨子裡。


 


但隻有我知道。


 


這一切。


 


隻是一場騙局而已。


 


五年前。


 


作為伴娘的方晴晴跟我一起在後臺化妝。


 


新娘妝比較麻煩。


 


化妝師給我貼睫毛就貼了大半天。


 


方晴晴等得不耐煩。


 


出去喝酒了。


 


不知道怎麼的。


 


她把手機落在了化妝桌上。


 


好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