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跟林茂成年後其實很少通電話，但節假日生日該有的客氣都是有的。
但因為今天我取消了親密付，林茂也急得跳牆了。
也是，以前的我傻乎乎地一心一意為家庭付出。
他們要錢，我給；他們要我輔導弟弟學習，我兼職忙得每天隻睡四個小時，還是掙扎著給弟弟一門一門地補習。
我沒有反抗過，他們也就對我笑臉相迎。
現在我不幹了，不給他們輸送利益了，自然他們也就不裝了，要翻臉了。
「你是哪根蔥？來跟我說教？我的親密付停了，你作為爸媽的好兒子可以趕緊續上啊！爸媽是隻有我這一個孩子嗎？另一個是S了還是殘了？」
林茂氣得要命：「姐，你怎麼這樣說話，再怎麼說我也是你親弟弟，以後也是你娘家人，你咒我S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也是氣到了極點：「好處可大了，
你S了，家裡的東西就全都是我的了！」
林茂氣得把電話扔到一旁：「媽，你都聽到了，我早就說了我姐翅膀硬了，想要跟我搶東西！」
我這才知道我媽居然已經跑到我弟那裡去告狀了。
難怪林茂罵起我來這麼有底氣。
「林添，你真是無法無天了！紅包也給你了！你還把我和你爸的親密付停了，那款吸塵器好不容易打折，害得我沒搶到！」
「你現在就重新開通，我等著搶呢！」
我感覺自己已經有點六親不認了。
直接說道：「要開你就讓林茂開，他不是說他年薪有十幾萬嗎？給家裡買個吸塵器怎麼了？」
我媽大怒：「你是做女兒的，現在趁著還沒嫁出去多給家裡買點東西。以後你要是嫁人了，我還好意思讓你給我買嗎？那不是給你婆婆落下話柄！
」
我根本不上她的套：「媽，大家都別裝了，這吸塵器是買給家裡的還是買給弟弟的，應該不用我明說了吧？」
「你在胡說什麼，這吸塵器不是給我買的，還能給誰買的？」
「給誰買的，您心裡不清楚？」
我拉出親密付的賬單。
為了方便我媽在某寶購物，我給她開了每個月 2000 塊錢的親密付。
每個月都會全部頂格消費完畢。
我以前沒太在意，以為是我媽給我爸買保健品什麼的用掉了。
那些東西也貴，就沒往心裡去。
直到今天取消親密付之前，我查了一下賬單。
發現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剃須刀、遊戲機、遊戲充值，更多的是男鞋男裝。我爸比較矮，才 1 米 64，這些男鞋一看就是我弟弟的尺寸。
全是 1 米 7 幾的型號。
我這才意識到，我以為給我媽開的親密付，卻成了弟弟的親密付。
「恐怕這吸塵器也是買給弟弟的吧。」
「這麼喜歡給弟弟買東西，那你們自己花錢好了。憑什麼用我的錢？難道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媽被我懟得說不出話：「給弟弟買怎麼了，他不也是你的家人嗎？」
「不好意思，可能我以前誤會了，現在我看清楚了，你們才是一家人，我不是。」
我想掛電話，林茂又搶了過來：「姐，什麼我們才是一家人，你生日，爸媽沒日沒夜給你做辣牛肉，每次家裡S了豬，爸媽都會給你準備臘排骨，莊稼地裡蘿卜收了，他們又頂著大太陽給你曬蘿卜幹，爸媽對你這麼好你就是這樣感恩他們的？」
我不氣反笑：「這樣吧，
我把爸媽送我的蘿卜幹和臘牛肉全部還給你，你把爸媽給你的 23 萬賣牛錢給我，咱們倆換行不行？」
林茂愣住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向孫志。
我爸轉給我紅包後，我讓孫志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問了一下村裡集中賣牛的事情。
他爸以為是闲聊，就全部說出來了。
孫志家裡 17 頭牛賣了 20 萬，我們家也是 17 頭牛，但賣了 23 萬。
「林茂家的牛還沒我們家壯實呢，居然賣了 23 萬，林茂她媽立刻給林茂打過去了，好像說是送給林茂的生日禮物吧！男人嘛！誰不想要輛車，我就讓你媽也給你打了！你姐那邊可țù₁別說漏嘴，你媽給她做了幾罐臘牛肉，到時候被你姐知道了，該多心了。」
5、
我心裡一陣苦澀。
兩個不同家庭的女人，居然有著如此共同的命運。
同樣，兩個不同家庭的兒子，居然也享受著同樣的性別福利。
因為是兒子，所以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家庭的所有利好。
因為是女人，所以隻能享受父母的幾句體己話，然後我們就熱血沸騰地打算燃盡自己，給父母盡孝。
我媽看我知道錢的事情，口氣也就軟了下來。
「寶貝，爸媽瞞著你這筆錢，也是怕你不開心。」
我笑了：「怕我不開心，不是應該瞞著我，而是把錢分給我！」
「你明明知道做什麼會讓我開心，但你卻不去做，你壓根就沒想過讓我開心，你隻想讓你兒子開心！」
「既然這樣，養老你ṱŭ̀⁻們找你兒子去吧！」
我忍著惡心把電話掛了。
掛完之後，
覺得還是難受，跑去廁所哇哇吐了一頓。
出來的時候，孫志給我泡了一杯清茶：「別氣了，老公給你過生日，好不好？」
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一臺新的蘋果手機：「祝林添 25 歲生日快樂。」
孫志是個好男人。
我在心裡感嘆，原Ṫṻ⁸來沒有不會愛的人，隻有不願意去愛的人。
我看著他手裡的手機，想起了孫志的姐姐。
我曾經聽孫志提起過，孫志的姐姐也在廣州打工。
生日跟我是同一個月。
「你姐生日你打算送什麼？」
我知道這是孫志的家事，我們沒結婚，賣牛錢的事情其實跟我沒關系。
可我一想起這個跟我命運相似的女人，就很不是滋味。
她一定也跟我一樣，在工作後用盡全力對自己的家庭做出回報。
可到頭來，錢都進了兒子的口袋。
我知道將來萬一我跟孫志結婚，我就是既得利益者。
可是我不想坐視不管。
我真的做不到。
「我媽不是說了嘛！會給我姐做幾罐臘牛肉。」
果然孫志覺得沒有什麼。
「你不表示一下嗎？」我眼睛SS地盯著他。
直盯到他反應過來：「不是！林添！給我錢是我爸媽做的決定，又不是我讓他們不給我姐錢的，你不會是想讓我把 20 萬分一半給我姐吧？」
他握住我的手：「而且我是打算今年跟你結婚的，彩禮需要錢，婚房也需要首付，林添，我得攢錢！」
我知道孫志說得對。
但如果真要結婚，我自己手裡也有錢。
那一瞬間，我一想到孫志的姐姐就感覺到心痛。
一個家裡有哥哥或者弟弟的女孩，注定是沒有家的。
成年之後，就被父母要求回報。
結婚之後，就成了婆家的媳婦，回家，就成了娘家。
回家，就不能再空手，而在婆家，那裡又是否是一個女人真正的家呢？
我握住孫志的手：「錢當然很重要，但是一個人的良心也很重要，你姐比你大三歲，小時候你常跟著她屁股後面跑，說她是你親愛的姐姐，你要一輩子保護她，不被人欺負，但現在你不就是在欺負她嗎？」
孫志眼睛紅了紅，低下頭：「我知道了。」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他姐姐孫芸轉了五萬。
「你別告訴爸媽。」末了，他叮囑他姐。
下一秒，孫芸給我發了個截圖。
是孫志給她轉錢的頁面。
「林添，
謝謝你。」
我差點哽咽。
其實孫芸很早就知道她家S牛賣錢了，她跟我一樣，也忍著沒說。
直到她小心翼翼跟我借錢：「我被裁員了，之前又做了個手術花了不少錢，我不好意思跟爸媽要，你能不能借我 500。」
我讀大學的時候，孫芸正好畢業。
我窘迫地到處找兼職的時候，孫芸給我介紹了好幾份工作。
我沒錢吃中飯，她會帶我去吃。
「你看看你太瘦了，得多吃點啊！」
孫芸對我的幫助我一直記在心裡，我給她打了 2000 塊錢。
然後在知道孫志媽媽給他打了 20 萬後，就一直猶豫著怎麼說服孫志給孫芸一部分。
好在，孫志還沒有完全成為一個自私的弟弟。
雖然 5 萬，隻是四分之一。
但到手的錢，他還肯給出去，我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不客氣！希望芸姐早日找到滿意的工作，有什麼困難你要跟我說。」
我是真心的想要幫助她。
就如同，當年她真心幫助我那樣。
我們都是好人，隻是一顆好心用錯了地方。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工資卡有給爸媽的卡號設定自動轉賬。
趕緊也一起取消了。
6、
自從取消親密付後，爸媽再也沒聯系我。
包括生日那天，也沒有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快遞我也沒收到。
一查才知道，原來給紅包的當天，我爸就去攔截了。
孫志給我過了一個很熱鬧的生日，又是發紅包又是帶我去吃大餐。
晚上我也認賭服輸，
穿上了他早早買好的新內衣。
把孫志樂得一晚上沒有消停。
我被他弄得昏天暗地，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有 20 多個未接來電。
打開微信，全是我爸發來的信息。
「添，你們工資是不是沒發？」
「添，銀行是周末不上班嗎？」
「添，接電話啊，急S了，你媽說錢還沒到賬！」
「添，接電話，你媽等著錢用。」
我看了一眼，又把手機關掉。
急用錢，關我什麼事？
弟弟的 23 萬還不夠他們用的嗎？
但顯然，我低估了我爸跟我要錢的決心。
剛閉上眼睛，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被吵得沒辦法，隻能接。
「你這孩子，怎麼不接電話呢？」
我爸語氣裡有埋怨，
但明顯忍著氣性在跟我說好話。
「那個，不是每個月你都會自動轉 2900 塊錢嗎？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沒收到。」
我爸說得有點扭捏。
「哦！我停掉了！」我淡淡地回道。
「你停掉了！寶貝！你怎麼能停掉呢！你媽在縣城買了套房，每個月就這個時候還房貸，你停掉了我們怎麼還！」
我以為我會驚訝。
畢竟我第一次知道，我這 2900 塊錢的轉賬是用來給他們的房子還貸。
但沒想到，才過了一周，我就已經修煉成了一個對什麼都無所謂的人。
其實隻要仔細一想，就知道這個房是給誰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