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忽然想到了衛玄度,上次被他壓在牆上,他也說了類似的話。
所以,海王真是我自己?
那些灰白的畫面隻讓我記起了部分的事情,我並沒有恢復記憶,現在更是手腳無力地被人帶走。
所以我究竟是個什麼神人?四處欺騙感情?
蔣亦徠就這樣輕易地抱著我將我帶出了基地,沒有人阻攔,甚至都沒有人影。
胳膊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我心慌得厲害,「人呢?基地裡的人都去哪裡了?」
基地外更暗一些,空氣裡充斥著血腥和腐臭的味道,隱約能聽到喪屍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的眼皮沉重得掀不開,
SS攥緊了蔣亦徠胸前的衣襟,覺得已經是怒吼了,可聲音輕得像是呻吟,「衛玄度呢?」
被握在蔣亦徠掌心的肌膚被迫承受著他的怒火,隱隱作痛,蔣亦徠的聲音卻包含著笑意,「S了哦。」
衛玄度S了?
雙眼的酸意比空白的大腦更快反應過來,有眼淚墜在我的眼睫上,然後被炙熱的手掌擦去,「阿餘,又在頭疼了嗎?」
不知為何,我覺得蔣亦徠的語氣惡心極了,極力避開他的手,「我在為衛玄度哭,你看不出來嗎?」
本以為會惹怒蔣亦徠,結果他卻笑得更加厲害,撲簌簌的淚珠盡數落盡他的掌心,「怎麼會呢,阿餘,你隻愛你自己,你隻是覺得衛玄度比起我更安全罷了。」
你是齊獻餘還是我是齊獻餘啊?
困意太重,壓著我的神經讓我安眠,我掙扎著開口:「才不是……」
終究沒有抵住藥物的作用,
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睡迷了在做夢,恍然間覺得蔣亦徠在我的耳邊嘆氣,「隻愛你自己就好了,阿餘。」
蔣亦徠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我卻越睡越沉,夢境也越來越清晰。
我很早就認識蔣亦徠了,被當作試驗體關在實驗室裡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我叫齊獻餘,是公司的試驗體,一波又一波的實驗之下,我被篩出來送到了蔣亦徠的實驗室。
公司在研發一種能夠將人變成喪屍的藥劑,可是明明對其他實驗體都有效果的藥劑,不管怎樣調整劑量注入我的體內,我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說我可以當作B險方案,用來研究解藥。
第一次見蔣亦徠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蹲在籠子裡的我,將帶著醫用手套的手指塞進我的嘴裡檢查了我的牙齒,「牙口真不錯。」
我也被其他研究員照顧過,
我明白蔣亦徠根本沒有將我當作同類來對待。
後來我慢慢發現,蔣亦徠似乎從來沒有將任何人當作同類,他對除卻實驗之外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給我打針的時候,抽血的時候,甚至是讓喪屍咬我觀察我異變反應的時候,我都很聽話。蔣亦徠也短暫地為我的乖巧而驚訝,不過之後更多的是滿意。
其他實驗體都激烈反抗,越靠近實驗時間,他們愈發不安。
可是我卻覺得很有意思,我每天都數著時間期待著實驗。
因為可以見到蔣亦徠。
他很好看,還很厲害。
蔣亦徠帶給我一種前所未有的親近感。
後來慢慢地,不僅可以在做實驗的時候看到他,他偶爾會到隔離室來看我。
再後來,工作人員把我從集體隔離室帶了出來,他們說從今以後我就是蔣亦徠的專屬試驗體了,
因為我的血很特別。
再一次見到蔣亦徠的時候,我趁他給我抽血親了他的眼角,他愣了一下,問我為什麼這樣做。
我說因為我喜歡他。
直到有一天,蔣亦徠研究的變異病毒樣本被偷了。
實驗室裡的人大多數人都變成了喪屍,剩下的人都S了。我被關在隔離室裡,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隔離室的門被打開,然後我看到了蔣亦徠。
他似乎受傷了,手臂鮮血淋漓,整張臉變得青紫,似乎馬上要變成喪屍了。
蔣亦徠靠著門坐在門邊,看了我一眼後開始給自己注射藥劑。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藥劑,但是蔣亦徠注射後的反應很大。他的眼瞳都變了顏色,整張臉青白如同S人,不停地顫抖嘔吐。
最後,他癱倒在那裡,艱難地朝著我伸手,
「阿餘,到我身邊來。」
時間夠了,蔣亦徠該變成喪屍了,可是他沒有。
我赤腳走到他的身邊,腳上沾到了他的血,黏黏膩膩,我很不喜歡。
於是我皺著眉繞開了那攤血跡,在他的面前蹲下。
蔣亦徠忽然握住了我的手,然後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腕上。
他在吸我的血。
我沒有動,隻是看著蔣亦徠,心裡很難過,低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蔣亦徠……」
蔣亦徠停止了動作,帶著渾身的髒汙和鮮血一把把我扯進懷裡,可能以為我在害怕,蔣亦徠撫摸著我的脊背,「阿餘,別怕,我馬上就好了,我不會變成那種沒有理智的喪屍,不要怕。」
我掙開了蔣亦徠的懷抱,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更難過了,「蔣亦徠,你現在好難看。
」
是的,蔣亦徠不漂亮了,也不厲害了。
蔣亦徠甚至不是個人了。
他的雙眸血紅無比,喘著粗氣盯著我,像是一頭瀕臨絕望的野獸。
我將我的被子,我的維生素,隔離間內我所有的東西都送到他面前,用後背抵著即將要被撞開的門,哭得有些上不來氣,「蔣亦徠,你快變回去啊,你變回去。」
但是蔣亦徠沒有,他緩緩站起身來,恢復了如常的氣質,可是雙瞳血紅。
門被撞開,蔣亦徠環著我,對著那幾個喪屍投以輕蔑的眼神,「滾出去。」
那幾個喪屍,居然就這樣聽從他的話退了出去。
這場夢以蔣亦徠咬著我的肩膀吮吸我的血液結束,我猛然驚醒,正對上那雙赤紅的眼睛。
蔣亦徠很安靜,在我以為他隻是想看著我的時候,他開了口,
「想起來了嗎?阿餘,想起來你是怎麼背叛我的了嗎?」
背叛。
我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的不對。
「我什麼時候背叛過你?」我的後背緊緊地靠在床頭,努力遠離蔣亦徠。
蔣亦徠看著我的動作,眼底的嘲諷更甚,「在實驗室的時候,你每天都纏著我,你說你很喜歡我的。圍著我叫我蔣首席,說要一直陪著我。用那些虛假的字眼,一次一次欺騙我。」
我有過嗎?
我的表情有幾分凝固。
蔣亦徠還在繼續,「我信了,齊獻餘。可是實驗室出事,我準備把你帶走的時候,你不願意,阿餘,你說我髒呢。阿餘,你怎麼能那麼說我?」
我有點難以辯駁,我好像是說了他髒,可是我也不是那種侮辱人的意思,字面上的髒而已。
蔣亦徠當時真的不太幹淨,
很狼狽,渾身血汙,和平時大相庭徑。
可是總要為自己爭辯幾句,我小聲抗議:「但是你喝我的血,還把我丟在喪屍堆裡,你想讓我S。」
蔣亦徠被氣笑了,「真想讓你S為什麼我不直接把你的血抽幹呢?你那麼不聽話,我隻是嚇嚇你。」
說到這裡,蔣亦徠頓了一下,還是那副溫然的樣子,可是笑得有些瘆人,「你跑了,阿餘,你就那樣跑掉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我不太相信蔣亦徠的話,我能感覺到,有那麼一刻,他是覺得遭遇了背叛想要S了我的。
其實我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又來找我。
蔣亦徠聽了我的疑惑,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站在床頭俯身湊近我,「阿餘,拿回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
房間並不陌生,完全是我從前生活過的隔離室的樣子,蔣亦徠專屬試驗體隔離室。
我將扯下肩頭的衣物,在蔣亦徠暮靄沉沉的目光下露出肩膀,「你是要我的血嗎?」
蔣亦徠沒有動。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眼鏡然後戴了回去,雙瞳又慢慢變成了很深的紅褐色。
沒有理會我說的話,蔣亦徠將我的衣服整理好,在我的額心落下一吻,「阿餘,不要怕我。」
其實我沒有怕蔣亦徠,盡管這些記憶正在漸漸恢復,可是我絲毫升不起懼意。
好像我並不怕S,我隻是覺得蔣亦徠這樣很不正派。
從我對想給自己立碑這件事的執念上就能看出來,我很怕自己不正派,又或者不是怕這個,隻是怕真正的消亡。
這種想法不知從何而來,我不怕自己S掉,隻是怕自己不能S得其所,不能S得被人記住。
恍然間我記起了那個很久很久以前將我帶進實驗室的溫柔女人,
我叫她「媽媽」,她摸著我的臉告訴我:「大家都不會忘記你的,這是偉大的貢獻。」
她的眼中充滿了光輝,神採奕奕地望著我,好像不是將我送進實驗室,而是送上人生的領獎臺。
也是她跟我講過,S亡並不是一個人的終點,終點是被遺忘,是毫無建樹沒有被人記住的原由,在歷史的長河裡湮滅,被所有人遺忘。
看著記憶中女人的模樣,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之前會對蔣亦徠有這種親近感。
蔣亦徠帶給我的感覺和媽媽的感覺完全一樣。
他們都穿著白色的無塵服,戴著眼鏡,看起來溫潤如玉,可內裡什麼都不在乎,甚至連自己都不在乎。
脫離了媽媽的我,在無盡的實驗中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幻影,於是跌跌撞撞地投向這個名為蔣亦徠的幻影的懷抱。
唯一不同的是,
我的媽媽要求我離開,而蔣亦徠要求我留下。
可這都是獻身,都是吞噬我的靈魂,讓我獻祭一切。
我思索著,想要知道這些突然冒出來的記憶是否影響到了我的心境,同時也在疑惑,為什麼沒有其他有關衛玄度的回憶。
蔣亦徠擰眉,「阿餘在想衛玄度嗎?想讓他來救你?」
似乎是認定了我隻會愛自己,蔣亦徠堅定地覺得,我就算是在想衛玄度,也隻可能是對他有所圖而已。
額頭滾燙,骨縫都在疼,我搖搖頭,躺回了被子裡沒有說話,抻著被子將自己卷住後背,對著蔣亦徠閉上了眼。
隔離室的空間並不大,這張床躺我一個人尚有富餘,再多一個成年男人實在是擁擠不堪。
但是蔣亦徠不在乎,他拽開我的被子,雙臂從背後將我捆緊。
我有些不S心,
還是選擇了開口:「衛玄度真的S了嗎?」
衛玄度這三個字還未說完,蔣亦徠的手就從腰際伸了上來,SS地捂住了我的嘴,「不要說,阿餘,他S了,他也會變得很難看,不要想他。」
帶著些自嘲的意味,蔣亦徠咬上我的後頸,「阿餘是沒有感情的小騙子。」
好像我的情感確實有些木然。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是哭喊吵鬧想要逃跑嗎?
但是我全然沒有這種感覺,即使是現在被蔣亦徠這樣抱著,我也僅僅是想要對他說——你小子壓倒我的頭發了。
挪動雙腿時,隱約感覺到腿根有些發痒,我狀若無意地伸手摸了一下,碰到了一圈細細的藤蔓。
觸感柔軟,帶著很嫩的小小葉片,不知道什麼時候纏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