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僅如此,還一腳踹翻了凳子。


餐廳的地面都為之一顫。


 


「放他爹的狗屁,拿我女兒的命開玩笑,你腦子進驢屎了?」


 


「你們林家是什麼好地方嗎?我很稀罕你們嗎?」


 


「寶,咱們走,和神經病多呆一秒鍾我都惡心。」


 


7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


 


冰涼的,微微發顫。


 


周女士從小流浪,15 歲就出來闖社會。


 


年輕時被人騙錢,後來又被渣男騙感情。


 


她受過不少苦,但我第一次見她眼裡泛著淚花。


 


她期待一個家太久太久。


 


現在,連母親的面都沒見到就讓她放棄,她不會甘心。


 


但因為我。


 


她不願意拿我冒險,所以選擇放棄這個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的機會。


 


我反握住她的手,安撫地笑了笑。


 


「林叔叔,如果我吃了,對此產生的一切結果,你負責嗎?」


 


林鐸攤手,「當然。」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就往嘴裡送。


 


馬上就要碰到嘴唇,我又臨時改變了方向。


 


「可是,我真的很想見林爺爺一面。」


 


「你放心,等到了醫院,你會見到他的。」


 


「為什麼要去醫院,是這菜裡有什麼嗎?」


 


「能有什麼,隻是一些尋常的菜品,我是你親舅舅,還能給你下毒不成?放心吃。」


 


「既然如此,我可以不吃嗎?」


 


他的最後一點耐心也被我耗盡。


 


站起來,親自拿起勺子,舀了滿滿一勺湯羹。


 


分不清是什麼,但聞到我就開始頭暈。


 


用料很結實。


 


「費什麼話,老子讓你吃你就吃。」


 


我屏住呼吸,偏開頭。


 


用最後一點自由空間說出一句:「我對香菇過敏嚴重,吃了會S。」


 


「就是這個意思。」


 


說著,一大勺蘑菇湯就送進我嘴裡。


 


下一秒。


 


林鐸起飛了。


 


我也把湯吐了出來。


 


用清水漱了漱口,又順勢咽下去一片過敏藥。


 


可因為剛才被他捏著下巴,敏感的皮膚已經泛起了紅。


 


眼底也有水光瑩潤。


 


這樣一副病弱的身體,誰看了不說一句早S的料。


 


不過根據林爺爺的身體狀態來看。


 


至少還有六十年好活。


 


8


 


我媽抡起拳頭給林鐸一通胖揍。


 


一邊揍一邊罵。


 


市井小民的拳頭和髒話,夠狠夠髒。


 


拳拳朝著不能見人的隱秘位置襲去。


 


等到他趔趄著站起來時,林爺爺剛好進門。


 


「爺爺……」


 


我眼含熱淚飛撲進他懷裡。


 


「早知道你家不歡迎我,我就不來了。」


 


「都怪我和媽媽太想有親人了。」


 


「我還以為整個林家都和你一樣,幽默有趣又心疼人,沒想到……」


 


「嗚嗚嗚,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我一抬頭,眼眶通紅,神態可憐。


 


一進門發現林爺爺不在家,我就給他發了短信。


 


畢竟這可是唯一一個靠山。


 


我雖然和傅謹言放了狠話,

說我能搞定。


 


但這天高皇帝遠的,沒有靠山,我這個弱不禁風的身子,夠嗆能抗住人一拳。


 


林爺爺聽我說過我媽的故事,原本就心存愧疚,再被我這麼一哭,火氣蹭一下就竄了上來。


 


上去對著林鐸哐哐兩腳。


 


林鐸徹底被踹跪下了。


 


「你個混賬玩意,怎麼對你親妹妹和親侄女都下得了手?」


 


「如今公司已經是你的了,他們回來能搶你什麼?」


 


「林家難道就差這麼兩張嘴,差這麼一點錢嗎?」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剩下的時間就讓我享受享受天倫之樂行不行?」


 


我靠在我媽懷裡,還在低聲啜泣著。


 


9


 


林老頭這話哪是說給林鐸聽的,分明是說給我和我媽聽的。


 


這個家的財產已經都在林鐸手上了,

你們回來後,也隻能拿到夠生活的錢,多了沒有。


 


說實在的,我媽是個一根筋。


 


在回到林家之前,她腦子裡隻有她要有家了這個念頭,根本沒想過什麼錢不錢的。


 


當然,我想過,不僅想過,還為此制定過諸多計劃。


 


但現在我們剛進門,還什麼都沒幹呢,上來就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屬實是令人傷心。


 


「爺爺……」我抽噎著說,「如果舅舅真的這麼討厭我的話,我可以走,隻要他能容得下我媽就好。」


 


「我媽一直想要有個家,想要享受一下被父母疼愛是什麼感覺。」


 


「我知道我是個多餘的,但我媽不是,媽媽一直以來都很想見到你們。」


 


這些話是真心的。


 


這確實是周女士一直以來的心願。


 


她不動聲色地抹了把眼睛,

不等我把戲演完就拉著我往外走。


 


「我什麼都不稀罕,我隻要我的大寶。」


 


「我早就該知道,能拋下那麼小的孩子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太蠢了,太蠢了,白白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很想說我是在演戲,但看到她眼角的淚痕,我又說不出話。


 


或許我應該在一開始就和她說清楚的。


 


這樣她就不會誤會,也不會無端心疼。


 


不,即使那樣她還是會心疼。


 


因為周女士心裡,我永遠都是第一位。


 


超過所有人,甚至超過她自己。


 


我們相依為命太久。


 


久到,我們都會下意識地為對方撐起一片天。


 


我自小身體羸弱,她就著重於體力。


 


保證在我生病的第一時間就能帶我去醫院。


 


她做事不留餘地、一根筋,我就去廣交朋友,鍛煉思維。


 


有時候我都忘了,其實她最想要的,是我好好的。


 


10


 


林爺爺拄著拐杖飛快地追了上來。


 


拉住我母親的手,解釋道:


 


「不是,我們當年沒有丟下你,是保姆偷偷把你們調換,事後又不願意好好養育。」


 


「我把事情和你母親說後,她大哭了一場,這些天一直惦記著你,所以才生了病。」


 


「我們都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玥玥是我們的孫女,我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這次的事隻是個例外,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保證,爸爸向你保證。」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眼含熱淚地說著動人的話。


 


再心狠的人都會動容。


 


我感覺指尖顫了顫,

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但她沒有回頭。


 


於是,我怯生生地從她的肩膀處探出頭。


 


「林爺爺,不用你的保證。」


 


「我把舅舅剛才說的話錄下來了,他要是再欺負我們的話,我就放到網上,讓警察來抓他,整個林氏集團的股價跟著一起完蛋哦。」


 


我晃了晃手機錄音界面。


 


感謝現代科技。


 


我的人生要是沒有手機,可就要陷入一片虛無了。


 


不僅林爺爺梗住了,林鐸的年輕妻子也詐屍一般衝出來。


 


「你還錄音?」


 


「果然,我就知道你們這種鄉下人最有心機了。」


 


「那菜你又沒吃下去,我老公都被你打成什麼樣子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知不知道,我老公現在是林氏集團的話事人,他出了事,

整個林家都跟著完蛋。」


 


「你是不是想拉著我們全家人去S?」


 


這張臉即使發怒依舊漂亮,讓人忍不住想要耐心聽她講話。


 


等到她罵完,我也沒有生氣。


 


朝她禮貌地笑笑,「我知道哦,但如果他不想害我們,是不會拉著整個林家一起S掉的呦。」


 


「或者,林爺爺你趁著現在還有力氣,盡早創造一個新的繼承人。」


 


「我和我媽就算了,我們倆就隻是長張嘴吃白食的料,擔不起這麼大的擔子。」


 


說完,我拉著我媽往回走。


 


「我們住哪間?」


 


林爺爺抬手指了個房間。


 


我禮貌點頭,還乖順地說了聲晚安,這才轉頭向二樓走去。


 


11


 


毫無疑問的。


 


房門剛關上,我就被老媽懟到牆角痛罵。


 


從頭罵到腳。


 


「你現在有出息了是不是?翅膀硬了要飛了是不是?」


 


「知道那湯有蘑菇你還敢喝,想S嗎?」


 


「我有哪裡得罪過你嗎?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嚇S?」


 


「你要不是我親生的,剛才在餐廳被錘的就是你了,知不知道?」


 


「再有本事,你也隻是個高中生而已,你唯一要做的是好好學習,大人的事不用你摻和,懂嗎?」


 


一個完美的轉移話題的契機。


 


我打開手機,亮出上個月月考成績的照片。


 


「看!682 分,我把學習搞得很好。」


 


她喝了口水,拿過我的手機欣慰地看了兩眼。


 


可還沒等我一口氣喘勻,她就再次碎碎念起來。


 


腦袋很大。


 


但還是要聽。


 


那一晚最後是什麼時候結束的,我已經記不太清。


 


但第二天,我上課遲到了。


 


遲到了整整一節課。


 


一節英語課上完就是大課間。


 


操場旁的榕樹下,我和幾個朋友圍成一圈。


 


「錦棠,聽說你外公得了個新閨女,是不是真的?」


 


「我聽到的時候笑慘了,你外公都七十多了吧,還有那個能力嗎?」


 


「現在的人吶,真是什麼沒影的東西都傳,誰不知道你外公從很早之前就把精力都放在你舅舅身上了,哪還有力氣造人吶。」


 


……


 


傅錦棠一臉菜色,偷偷瞥了我好幾眼。


 


比起背後說人壞話更尷尬的是,當人面說壞話。


 


真相別人都不知道,隻有你知道。


 


可謂尷尬到腳趾抓地。


 


「哎,周玥,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我覺得我現在最好嘴裡叼根煙。


 


聽到她們的話含糊地吐一口霧,然後故作高深地說一句:「哦,沒意思。」


 


可我煙草過敏。


 


但我還是決定要裝一下。


 


轉過頭,隨意地瞥了傅錦棠一眼,說道:「哦,你們說的是我媽。」


 


我對給人造成驚天一擊十分痴迷。


 


很愛看到別人無話可說的尷尬樣子。


 


一點點惡趣味。


 


12


 


當天晚上,放學回家。


 


我聲稱要回原來的家取東西,讓司機回去開更大的車來接。


 


從周女士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在收拾家裡的東西,不需要我費多少力氣。


 


於是,在回家之前,我先去了一趟臺球廳。


 


這裡是附近小混混聚會的固定場所,常年煙霧繚繞。


 


我沒有進去,一通電話把我要找的人叫了下來。


 


他把身上帶著煙草味的外套脫了,才敢靠近我。


 


「呦,玥姐,好久不見。」


 


我沒有理會他話語裡的調侃,隨手丟給他一張銀行卡。


 


「裡面是五萬塊錢,拿去買吃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二話沒說就收了。


 


這錢是林爺爺給的。


 


由於我未成年,所以隻給了五萬。


 


不過五萬塊錢對於巷子裡的小孩來說已然是一筆天大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