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何況如今我有孕在身不能伺候,其他姐妹的機會自然也就多了一些,從前那些對我虎視眈眈的妃子也慢慢地收斂了許多。
後宮一片祥和,不僅僅是謝韫,就連前朝的大臣們都對我越發地滿意。
他們盛贊我識大體,頗有些先皇後宋氏之風範。
宋氏我有所耳聞,聽聞是曾經的大將軍之女,自幼與謝韫青梅竹馬,是謝韫的發妻,輔佐謝韫登上了皇位。
起初兩人也過了幾年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日子,可是後來孟清婉進了宮,一切也都變了。
輝煌一時的宋家因為通敵賣國一夜間消失不見,宋皇後也落得個以S謝罪的下場。
就連他們的兒子,當時的太子也在宮變中自裁。
百年大家墜下雲端,
宋將軍以及宋家的七個子女無一生還。
而孟家則靠著孟清婉扶搖直上,一舉取代宋家成為大樾最顯赫的世家。
孟長風這些年來更是在朝中霸道橫行,許多人是敢怒不敢言。
眼下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個孟清婉,卻沒想到又來了一個孟清歡。
孟家女二度進宮,一些剛正的史官本就做好了冒S進諫的準備,卻沒想到讓他們等來了一個不一樣的孟家女。
之前彈劾孟家姐妹狐媚的奏折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我當了皇後,有了隨意進出養心殿的權利。
今日也是如此,謝韫在養心殿審批奏折,特地讓貼身太監接我過來陪他。
養心殿裡,我站在桌前為謝韫研磨,旁邊放著幾封還未開封的書信。
最近的一封是三日前的。
——韫郎親啟。
那字跡我認得,是孟清婉的。
20.
自上次雲佛寺一事後,孟清婉徹底慌了。
她頻繁地往宮裡寄書信。
信的內容無非是說自己錯了,自己就是因為太愛謝韫了才做了那些錯事,求謝韫原諒自己。
書信也從剛開始的每月一封變成了一個月好幾封,可是謝韫不僅看得越來越少,最新送過來的幾封甚至都沒打開。
我看著被冷落已久的書信體貼地開了口。
「姐姐的書信陛下不看看嗎?或許姐姐真的是有什麼急事呢?雲佛寺清苦,姐姐定是知道自己錯了,臣妾如今也有了孩子,陛下您就原諒姐姐吧。」
聽我提到孩子,謝韫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他放下筆,略顯疲憊的捏著眉心。
我識趣地走到謝韫的身後,
指腹輕柔地替他按壓太陽穴兩側。
謝韫舒服地吐出一口氣,自然而然地抬手握住我的手。
「歡兒就是太善良了,孟清婉若是有你一半的善良我們也不至於走到如此田地。」
「每當朕想到這些年寵愛的女人竟是如此蛇蠍心腸朕就恨不得S了她。這些年朕為了她多次與母後爭執,落了個不孝的罵名。可是到頭來朕得到了什麼?是欺騙!是差點斷子絕孫!朕怎能不恨!」
「如今北狄來犯朝中無可用之人朕本就心煩,若不是她當年……朕何至於此?」
北狄來犯?怎得比上一世提前了這麼多?
上一世北狄來犯的時候我已入了冷宮,多過幾天就S了,也不知道後來戰事怎麼樣。
這一世既然知道了,就總要做些什麼。
謝韫不說話,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攤坐在龍椅上,一副憂國憂民的好皇帝的模樣,眼神呆滯地望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站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白眼已經翻上了天。
他如今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我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麼,左右不過是被他一手覆滅了的宋家。
宋家一夜之間傾覆,雖說與孟長風脫不了幹系,可是這其中絕對少不了謝韫的手筆。
功高蓋主從來都是君王的大忌。
即便宋家從無二心,即便宋氏皇後曾是他最愛的人。
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北狄還沒有被徹底消滅的時候被刺宋將軍,更是喪心病狂地要了數萬將士的性命。
五年前北狄一戰大樾大捷,可是在宋家軍乘勝追擊北狄餘孽的最後一刻,一道聖旨傳來,說是宋家軍擁兵自重,
通敵賣國,就地格S勿論。
孟長風帶過去的人根本無須動手,他們隻是斷了宋家軍的後路,燒毀了他們的糧草,傷亡慘重的宋家軍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將士們至S都沒能想到,要了他們性命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北境天寒,沒有糧草的宋家軍即便是爬也爬不出那苦寒之地。
他們就那麼留在了北境,徹底被人遺忘。
21.
謝韫坐在地上呆呆地不說話。
或許是想到了以前的人和事,他的眼神變得越發空洞。
他無意識地呢喃,一滴眼淚也猝不及防地從眼角滑落。
他說:「昭昭,朕是不是錯了……」
宋元昭,宋皇後的閨名。
是悔了嗎?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我不知道當年宋皇後身S的那一夜發生了什麼,我隻想問問每每午夜夢回之時,謝韫可曾被宋家軍的哀嚎驚醒,可曾對宋皇後,對宋家,有過一絲愧疚。
我故意忽視了謝韫眼角的一抹淚,裝作沒聽清的樣子。
「啊?皇上,您說什麼?」
謝韫回過神來,慌不擇路地亂眨了眨眼,又恢復了一貫的樣子。
「哦,無事。朕說朝中無人可用,國庫也有些虧空,這一戰該如何是好……」
是的,宋家消失五年後的大樾,不僅無將領可用,還沒有銀子。
國庫虧空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宋皇後提倡節儉,而孟清婉卻極盡奢侈。
不僅吃穿用度,她都要用最好的,還讓謝韫耗費人力物力為她修建了一座九層塔,美其名曰百年之後兩人要羽化登仙。
靠著搜刮民脂民膏,九層塔修建到了第七層,因為孟清婉離宮才得以暫停,百姓才能夠松一口氣。
如今的大樾與宋皇後在時完全不同,它早就爛到了骨子裡。
所以上一世與北狄的戰爭大樾慘敗。
北狄卷土重來,邊境隱隱有躁動的趨勢。
數月後戰事爆發。
可是朝廷沒有錢款,也無可用的將領,不過短短數月便輸得一敗塗地,最後不得不割地求和。
曾經強盛一時的大樾變得千瘡百孔,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成為了任人宰割的存在。
我不懂行軍打仗,可是我知道不少士兵餓S在了行軍的路上,所以這一世,至少要讓孟長風把銀錢都吐出來。
「那如果讓臣子們捐錢出來呢?」
「什麼?」
謝韫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拉著我的手回頭看我。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跪在謝韫面前。
「陛下,臣妾愚鈍,不知如何才能為陛下分憂,臣妾願意拿出陛下賞賜的所有金銀珠寶支援邊關的將士。」
「不夠的話臣妾還可以去求爹爹,爹爹忠心耿耿,一心為國,他一定會拿出全部身家的!」
孟長風出身市井,十多年前靠著他發妻做繡活給他捐了官。
後來他攀上了尚書家的小姐,就貶妻為妾,娶了尚書家的小姐為正妻,一路扶搖直上。
再後來他憑借宋家軍一案更是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雖身居高位,可是骨子裡的貪婪和奸佞卻是從來都沒有變過的。
一個九層塔何以能搬空整個國庫,隻不過是這其中的大部分銀兩都被以孟長風為首的蛀蟲收入了囊中而已。
如今國家有難,
他們自然該把這些年吞進去的銀錢都盡數吐出來。
聽我這麼說,謝韫眼裡閃過一絲深沉,而後他扶著我哈哈大笑起來。
「歡兒有孕在身,快別跪著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歡兒一介女子尚能有如此覺悟,朝中那一眾大臣更應該以身作則才是!」
「就按歡兒說的辦,朕即刻擬旨!」
可是謝韫大概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22.
銀錢募捐必然不會順利。
以張景初為首的清流派即便拿出了全部身家也沒有多少錢。
可是這些年來貪汙得盆滿缽滿的以孟黨一派卻一毛不拔。
他們拼了命地哭窮,稱自己為官清廉,所拿出的幾百兩便已是全部身家。
謝韫不出意料地在他們那裡碰了一鼻子灰。
大雪消融春意乍暖之時,
募捐上來的銀子也隻有寥寥的數千兩。
這對於龐大的戰事而言隻是杯水車薪。
這些我早就料到,畢竟想要從孟長風那老匹夫手裡拿錢無異於是虎口奪食。
兵部尚書甚至主張割地求和平息戰事,氣得謝韫因此發了好大的火。
我來到養心殿的門外的時候,從屋內傳來東西被劈裡啪啦砸碎的聲音。
王公公擦擦額頭的汗,忙不迭地請我進去。
「皇後娘娘您可算來了,您快進去看看吧,陛下因為銀錢募集的事發了好大的火,奴才們實在是沒轍啊。」
房門剛剛被打開,一道奏折便迎面飛了過來。
伴隨而來的,是謝韫抑制不住的怒吼。
「滾!都給朕滾!」
「孟長風這個老匹夫,朕看他是不想活了!」
王公公不敢躲,
硬生生被奏折銳利的稜角劃傷了臉,血滋滋的往外冒。
可他也隻是呆呆地站著,對這樣的事仿佛早已是習以為常。
我對著王公公點點頭,示意他離開。
殿內一片狼藉,茶盞和奏折被扔了滿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看到我進來,謝韫抬起頭看我。
他明明是笑著的,可是半隱在黑暗裡的臉莫名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愛妃不如替朕看看這奏折上都寫了什麼呢?」
我撿起了落在腳邊的奏折,奏折是孟長風呈上來的。
他在奏折裡說自己如何清廉,為官多年,除了覆滿庭院的皎潔月光、兩袖中的浩然清風以外,別無他物。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孟長風這個老匹夫倒是會演,他藏在密室裡的金銀珠寶莫不都是石頭不成?
且不說建造九層塔時他貪汙了多少錢,單說去年的大旱他就昧下了不少。
去年大旱,許多地方顆粒無收,災民一股腦地湧進了京城。
朝廷撥了賑災款下來,謝韫任命孟長風為欽差大臣,全權處理救災一事。
可是孟長風非但私吞了一大部分的銀兩,還暴力打S了許多災民,說他們是逃竄的流寇,致使百姓們苦不堪言。
可那時候的謝韫在幹什麼,他在宮裡與孟清婉濃情蜜意,根本無暇顧及這些事。
兩個同樣骯髒的人,如今倒是一個自詡愛民如子,一個自詡兩袖清風了。
我斂起嘴角的嘲諷,小心翼翼地開口。
「陛下,不如讓臣妾去勸勸爹爹吧,臣妾有孕以後爹爹極為高興,他曾說過若是個男孩,他定要傾整個孟家之力培養孩子,為了孩子,爹爹一定會傾囊相助的。
」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我如今有孕已有七個多月,不久即將臨盆,太醫都說腹中的是個男胎。
孟長風想借助這個孩子上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師之位早已滿足不了他膨脹的野心。
果然,聽我這麼說,謝韫的目光暗了暗,聲音更是冷了幾分。
「想要太子之位是嗎?朕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這個心思。」
思索片刻後,謝韫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歡兒你呢,你怎麼想?你想讓我們的孩子做太子嗎?」
我撫著高高隆起的孕肚認真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