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諸位,當今聖上昏庸無能,殘害忠良,恐危社稷,當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瞬間肅靜,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沒有人敢吱聲,所有人都知道孟長風此舉意味著什麼。


 


看沒人敢說話,孟長風一個眼神過去,跟隨他的兵部尚書叫囂著站了起來。


「德不配位,自然當誅!」


 


此言一出,全場哗然。


 


我著急地想要站起來反駁卻被謝韫攔住,他淡定地握住了我放在桌下的手,眼角噙著笑,不緊不慢地往嘴裡送了一口酒,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孟太師何出此言?」


 


孟長風正義凜然地站於大殿之上,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儼然一副為國為民將個人生S置之度外的忠臣。


 


「陛下,恕老臣再也不能替您隱瞞了。十年前您猜忌宋家,

诓騙老臣宋家有謀反之心,派人截斷了宋家軍的退路,導致宋老將軍及數萬大樾將士葬身於北境苦寒之地,這封您親筆寫的密信便是證據!」


 


「這件事折磨了老臣十年,老臣今天看到得勝歸來的嶽小將軍更是忍不住想起了當年慘S的宋老將軍,老臣實在良心難安!」


 


「老臣對不起宋家軍,對不起大樾的百姓,今日老臣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為宋家,為宋威將軍討個公道!」


 


一番陳詞慷慨激昂,一身正氣仰不愧天的模樣險些讓我忘了殿上之人是我那卑鄙無恥的父親。


 


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地等待著今晚究竟會鹿S誰手。


 


我起身擋在了謝韫的面前。


 


「爹,你膽敢謀反?你不要命了嗎?」


 


孟長風一個酒杯摔在了我的面前。


 


「閉嘴,老夫這是匡扶正義!

逆女!我孟長風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助紂為虐,今日我就要與你斷絕父女關系!我們從此恩斷義絕!」


 


謝韫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哐哐鼓起了掌。


 


「好一個匡扶正義!孟太師啊,朕還沒有定你的罪,你倒是先來與朕叫囂!」


 


說著,謝韫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奏折,上邊寫滿了孟長風貪汙的罪證,這些都是張景初這一年多以來查到的。


 


「太和六年,孟長風貪墨賑災款十萬餘兩。」


 


「太和八年,孟長風貪墨軍費二十萬兩。」


 


「太和九年,孟長風貪墨修繕銀三十萬兩。」


 


謝韫一把將奏折扔到孟長風面前。


 


「你一個貪汙國庫幾十萬銀兩的奸臣有何臉面說朕的不是,當年宋家通敵賣國一事證據確鑿早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你舊事重提究竟是何居心!」


 


「當真是其心可誅,

其罪當誅!」


 


「來人啊,把孟長風給朕拿下!」


 


謝韫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好的禁軍破門而入。


 


與此同時,兵部尚書擋在孟長風面前,他們帶來的叛軍也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兩軍對峙不下。


 


而一旁的嶽七還在悠哉悠哉地喝著酒。


 


孟長風急紅了眼,朝著還在喝酒的嶽七大喝一聲。


 


「嶽七,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27.


 


眾目睽睽之下,嶽七手持長槍護在了孟長風身前。


 


孟長風在嶽七的身後笑得張狂。


 


「謝韫,還不繳械投降?你隻要乖乖退位,老夫自會留你一條性命!」


 


謝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對著嶽七挑眉。


 


「嶽七,還不動手?


 


話音未落,嶽七猛地一個轉身,長槍毫不猶豫地刺穿了孟長風的喉嚨。


 


一切發生得太快,孟長風毫無招架之力。


 


鮮血從他的脖頸噴薄而出,飛濺在了嶽七的臉上。


 


局勢扭轉得猝不及防,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還沒回過神。


 


現場亂作一團,舞姬們尖叫著四散而逃。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身體從來沒流過謀逆的血!」


 


鮮紅的血汩汩地從孟長風喉嚨裡冒出,他捂著脖子看著嶽七。


 


「嶽七,你為何……」


 


嶽七用力抽出了手中的長槍,厭惡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


 


「想吃我宋家的人血饅頭,你還不配!」


 


孟長風驚恐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

你竟然……」


 


下一秒他便被嶽七一腳踹飛了出去,身子重重地砸在大殿的柱子上,當即便斷了氣。


 


他睜著一雙大眼,S不瞑目。


 


隨後嶽七的部下包圍了整個長樂宮,在嶽七長槍的壓迫下兵部尚書首先丟了手裡的刀,其餘的人也紛紛繳械投降。


 


謝韫大笑著拉著我的手重新坐回龍椅之上。


 


「今日斬S逆賊孟長風嶽將軍功不可沒,朕要賞你,愛卿想要什麼盡管提!」


 


孟長風的屍體被拖了下去,所有人都在好奇地看著嶽七,好奇這位打了勝仗又除了奸臣的骠騎將軍會向陛下討要些什麼。


 


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嶽七竟然當著眾人的面摘了頭頂的頭盔,散開了束著的發。


 


墨發傾瀉而出,三千青絲如瀑,十丈紅塵無聲。


 


嶽七撿起沾染了孟長風血的密信,

捧著密信跪在了謝韫面前。


 


「臣女宋元英,罪臣宋威之女,請求陛下重新徹查當年宋家通敵賣國一案,還宋家一個公道!」


 


剛剛才松了一口氣的大臣們又徹底噤了聲。


 


大殿上隻回蕩著傾城的聲音。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此局勢之下,謝韫的笑僵在了唇角,他肉眼可見地慌了。


 


28.


 


不錯,嶽七便是宋元英,宋皇後的嫡親妹妹,宋家的第七個孩子,也是宋家最小的一個孩子,自小被宋家如珠似寶地養大。


 


後來宋家出事,宋威將軍和宋家五個男兒在戰場上生S不明,宋皇後在宮中自戕。


 


一夕之間宋家覆滅,一切都變了。


 


謝韫下令抄查宋家,而孟長風趁機中飽私囊,在宋家燒S搶掠。


 


千鈞一發之際,宋夫人放了一把火。


 


據說那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宋家餘下的所有人都葬身火海。


 


誰能想到那個長得跟年畫一樣的女娃娃竟然在火中活了下來,還變成了大樾威風凜凜的女將軍。


 


元英說一片混亂之際,母親以命相護,讓府裡的嬤嬤帶著她逃了出去。


 


可是逃出去之後嬤嬤和她走散了,不滿八歲的元英就那麼被人牙子賣到了春風樓。


 


她本欲以花魁名義進宮刺S謝韫。


 


可是後來她遇到了我。


 


她拿著錢為自己贖了身,決心光明正大地以宋元英的身份替宋家人翻案。


 


春風樓初見,我不知她的真實身份,隻是在聽到她那首泣血的曲子的時候,我知她心中有事。


 


可是我沒想到她藏在心中的事竟然如此慘烈。


 


謝韫剛愎自用,這些年來宋家一案無異於是他的逆鱗,

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禁忌。


 


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當年的事,也知道其中多少有謝韫的手筆。


 


所以宋元英當眾要求重新徹查宋家一案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反應過來的謝韫怒氣衝衝地摔了手中的酒杯,卻緊張到手都在發顫。


 


他SS地抓住我的手,像落水的抓住救命的浮萍。


 


「十年前的舊案早就蓋棺定論,你是在質疑朕嗎?」


 


「微臣不敢,微臣隻是覺得當年的案子疑點重重,我宋家忠君愛國,絕不會謀反,求陛下徹查!」


 


「放肆,來人啊,嶽七女扮男裝混入軍營,欺君犯上,把她給我壓入大牢!」


 


從門外呼呼啦啦湧進了一批人,不由分說地拖著宋元英就往門外走。


 


宋元英一邊掙扎著一邊憤怒地嘶吼。


 


「陛下,難道你忘了姐姐的慘S了嗎?你當真要讓她S不瞑目嗎?」


 


謝韫再也沒有了剛才對付孟長風時的淡定,他眼底猩紅,有些喪失了理智。


 


「拖出去,給朕拖出去!」


 


元英好不容易走到如今這一步,我絕不能坐視不管。


 


我猛地甩開謝韫的手,快步走到元英身旁。


 


「陛下,證據在此,為何不敢重審當年宋家之案?您難道不想還宋家,還您的發妻一個公道嗎?」


 


謝韫一拳重重地壓在案臺上。


 


「皇後!連你也瘋了嗎?」


 


我對上謝韫因憤怒而通紅的眼。


 


「臣妾沒有瘋,臣妾隻是覺得事有蹊蹺,還請陛下徹查當年之案!還逝者一個公道!」


 


爭執不下之時,張景初從席間站了起來。


 


在謝韫驚喜的眼神裡,

張景初走到了我的身後跪了下來。


 


「陛下,臣附議,懇請徹查當年之事!」


 


有了第一個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個一個的人跪了下來,懇請謝韫徹查當年之事。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聲高過一聲的浪潮在大殿中回蕩,讓謝韫眼底的希冀徹底破滅。


 


他猩紅著眼憤怒而又無力地嘶吼。


 


「你們,你們膽敢……噗!」


 


下一秒,鮮血從謝韫口中噴湧而出,他跌坐在地上昏S過去。


 


29.


 


入夜,寒鴉在枝頭嘶啞地叫著,看無人搭理便揮舞著翅膀匆匆離去。


 


一絲光亮劃破了天際,

黎明似乎將要來臨。


 


謝韫昏迷了一天一夜,終於在黎明時分醒來。


 


他指名要見我和宋元英。


 


昏暗的大殿裡,謝韫躺在龍榻之上,他神情呆滯地盯著頭頂的床帳,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夜之間他老了許多,苟延殘喘地躺在床上,猶如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


 


沉默了許久之後,謝韫微弱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元英,你要相信,朕真的隻是被孟長風欺騙,宋家輔助朕登基,昭昭和朕青梅竹馬,朕從來沒想過……」


 


「孟長風的密信我看了,是你親筆所寫無疑,你的字跡我認得。」


 


謝韫自欺欺人地話被宋元英冷冷地打斷。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再多的爭辯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太子哥哥,

我這麼叫你,你可曾想起來什麼?」


 


「你可曾想起許諾過我阿姐一輩子,你可曾想起你說跟我阿兄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可是後來你將我宋家滿門屠盡,將我父兄的遺骸留在北境,逼得我阿姐自盡而亡,害得你們唯一的孩子慘S的時候,你有沒有過一絲愧疚?」


 


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憤怒和崩潰。


 


明明是錐心泣血的往事,可是元英說起這些的時候卻平靜得可怕。


 


比起元英的平靜,謝韫卻像是失了魂。


 


他拼命地捂住耳朵,窩在角落抖個不停。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無視謝韫的醜態,元英冷著臉繼續開口。


 


「我本可以一刀S了你,但是我不能,我宋家世代忠良,寧S也不會做出不忠不義之事。


 


「孟長風雖S,但是我必須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面還宋家一個清白,我要堂堂正正地把我父兄的遺骸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