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未見過的稀罕物,卻是在我眼裡稀松平常。我有的,更是不會虧了炎兒,他本是太子,身份尊貴無比。你又有何資格立在他的身邊?」


一番話讓李蓉的臉色變得蒼白。


 


原來,是在指桑罵槐。


 


聽聞太子為了這個跟前太子妃極其相似的女子行了很多荒唐之事。


 


包括荒廢政事,隻是為了陪她遊園賞花。


 


還有曾在她房裡三日三夜沒有出門,甚至連那校場都不去了。


 


他百般維護的人,也隻有在長公主面前受了委屈他不會維護。


 


皇後過世得早,他算是長公主撫養長大的。


 


失去了生母的照拂還能坐上太子之位,可想而知長公主的手段。


 


李蓉在她面前,連株雜草都算不上。


 


長公主不再看她,轉而牽起了我的手,面目變得慈祥又和善。


 


「禾兒好久沒來了,

不要為了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壞了心情,且陪我去後花園賞花吧。」


 


我乖巧地跟著長公主離開。


 


李蓉在太子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子。


 


我回頭看去,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襲來。


 


6


 


「這是桃李,京中氣候不適合培植,姑母為了這次春日宴,特意從江南移植過來的。」


 


隨著人越來越多,長公主不能陪著我。


 


我便自己隨意賞花。


 


見到一株少見的花,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此話傳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去尋找聲音的主人。


 


是太子。


 


我福了福身:「多謝太子指點。」


 


我雖想知曉他的用意,可又尋不得理由。


 


他主動上前搭話,本是個好機會。


 


可之前退婚一事我做得太過決絕。


 


此刻若是殷勤了些,反而惹人猜疑了。


 


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還得徐徐圖之才是。


 


我拜謝過後,便自顧自地賞花。


 


盡量讓自己不那麼明顯。


 


更何況他身上的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讓我有些不安。


 


見我認真地盯著花,他上前搭話。


 


「可是喜歡?若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命人送些去相府,再派花匠去照料,來年一定開得好看。」


 


我正下意識想點頭。


 


李蓉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


 


「妾喜歡得很,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吞下了嘴邊的話,對著她點了點頭。


 


我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若是忘不了前太子妃,他大可以一生為他守著。


 


本來日後就是千萬人之上的尊貴之軀。


 


隻要他想,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將思念轉移到其他無辜女子的身上,又給不了對方全心全意的愛護。


 


李蓉在長公主面前受辱的時候,他可是未曾開口說過半句。


 


不過是些小恩小惠,男子就覺得自己做到了天大的承諾。


 


把愛意當做寄託,是這世間最愚笨不堪之事。


 


娶我不成,卻設下這樣一個圈套。


 


我全心全意地對待溫知禮,想方設法地助他擺脫乞兒的身份。


 


到頭來,就是這個下場。


 


太子他,又笨又壞。


 


我尋了個角落,繼續看別的花。


 


李蓉搖著身子走了過來,不見太子的蹤影。


 


我皺眉看她,下意識想要離開。


 


「沈大小姐,

怎麼見著我就要走?沒有入主東宮,便是東宮的人都不想看到了麼?」


 


長公主說的對。


 


她果真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我不願自降身份跟她交談,她卻不肯放過我。


 


攔在我的面前,大有一副不讓我離開的架勢。


 


「咱們啊,能入太子眼的理由都是一樣的,誰比誰高貴呢?你不過是出身好了些,何苦如此狗眼看人低。再說了,你不是沒做成太子妃麼?我是太子身邊的人,論禮數,你還得給我行禮呢。」


 


我笑著搖了搖頭。


 


「我當然比你高貴。你父親賣女求榮,指望著用你這個女兒換那潑天的富貴。隻是你不爭氣,如今多年了,還隻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通房。而我隻要不願,我父親就願意為我去爭取,換我自由選擇。」


 


「給你行禮?什麼時候一個無名無分的通房也受得起我的禮了?


 


李蓉仗著太子的寵愛,很是囂張。


 


原以為我會被她唬住,可我根本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被我戳中了痛處,她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你!」


 


她忽然變了臉色,直直地朝著身後的池塘倒去。


 


「啊!太子殿下,救我!」


 


遠處的太子腳步匆匆。


 


這個池塘可深得很,是長公主特意命人打造的。


 


7


 


被救上來的李蓉渾身湿漉漉的,可憐兮兮地看著太子。


 


太子面色不虞,將視線黏在了我的身上。


 


無端的,我卻從他眼裡看出了一絲擔憂之意。


 


「太子殿下,我隻是想同沈小姐交好而已,畢竟,她之前差點兒入了東宮……」


 


「我原是身份低微,

可到底是您身邊的人……就是不知道哪句話讓沈小姐不開心了……」


 


我還未開口,長公主便冷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這樣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也敢在我公主府使這樣的手段。」


 


「當初我在後宮見識腌臜手段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來人!」


 


長公主怒喝一聲,便有侍衛魚貫而入。


 


李蓉被嚇得慌了神。


 


朝著太子身後躲去。


 


「姑母,蓉兒畢竟是我身邊的人……」


 


太子這次選擇出聲維護。


 


李蓉的眼裡多了幾分得意,神色挑釁地看向我。


 


長公主愣住。


 


這是她記憶裡,太子第一次同她嗆聲。


 


到底是當親兒子看著長大的。


 


就是在偏向我,長公主也不會為了我拂了他的面子。


 


若是李蓉一人倒好。


 


太子出聲,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好好好。」


 


長公主氣得有些語無倫次,嘆息著看了他一眼。


 


「非要把魚目錯當珍珠,那便隨你。」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子一眼。


 


「日後莫要後悔就好,禾兒,我們走!」


 


長公主來牽我的手,我疼得輕輕呼了一口氣。


 


李蓉落水時,抓住了我的手掌。


 


我奮力掙脫,被她留下一道長長的抓痕。


 


如今一碰就疼得很。


 


太子的眼神落在了我的傷口上。


 


最終,什麼也沒說,帶著李蓉離開。


 


我卻眼尖地在他鞋跟的後處看到一抹豔色。


 


那顏色稀罕,像極了長公主賞賜給我的塞外來的胭脂。


 


在京城裡,是獨一份兒的。


 


縱使是後宮的娘娘都沒有。


 


長公主說自己年紀大了,用不上了。


 


連自個兒都沒留。


 


印象中,隻有溫知禮那晚沾到了我不小心打翻的胭脂上。


 


難道…….


 


他根本不是東宮的人。


 


而是……太子本人?


 


8


 


入夜,許久未曾見過的溫知禮出現了。


 


「還來做什麼?本小姐的話聽不懂?」


 


他沒有回答,眼神在我身上遊移。


 


有意無意地將視線落在了我白日的傷上。


 


他好似忘了前幾日的嫌隙,似做無意地開口。


 


「怎的傷著了?」


 


我刻意看了一眼他今日所穿的鞋。


 


跟白日那雙並不相同。


 


材質要更差一些,是市井百姓都不會購買的那種料子。


 


倒是符合他「乞兒」的身份。


 


之前我隻是夜夜盼著他來,根本未曾注意到那麼細節的東西。


 


他的一次疏忽,竟讓我窺探到了真相。


 


見我沒說話,他繼續輕聲詢問。


 


「可曾擦了藥?我今日路過藥坊,見有一種藥膏甚好,那藥坊老板還說,塗上待傷口結痂後是不會留疤的,我給你用上吧?」


 


我將那藥膏奪過來,一把扔在了他的腳下。


 


語氣嘲諷道:「喲,這是從哪裡討來的銀子,不留著給自己換些吃食,倒獻殷勤到我這裡來了,是聽不懂我上次的話?本小姐小姐厭棄你了!

懂嗎?」


 


堂堂太子,當然不缺這些東西。


 


我就是故意這樣說的。


 


溫知禮嘆了口氣,蹲下身子將藥膏撿了起來。


 


「不要任性。這手如此白嫩好看,若是留下疤痕,又到你哭的時候。本就愛哭,眼下是不怕了?」


 


我忽然想到,他那些將我磨到眼角含淚的每個夜晚。


 


再多的,也就不肯給了。


 


太子啊太子,耍人好玩兒麼?


 


我避過了他伸過來的手,將那枚玉佩朝他懷裡扔了過去。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我不嫁他就是不嫁。我寧願鍾情一個乞兒也看不起懦弱逃避的男子。饒他多麼尊貴,在我眼裡都是一文不值!」


 


他錯愕地盯著那塊玉佩。


 


繼而抬頭注視了我良久,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那盒藥膏被他留在了桌上。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他還如何做下去。


 


9


 


溫知禮再也沒出現過。


 


倒是太子,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沒有刻意避開之後,我們二人好像總能相遇。


 


大部分時間,我們總是隔著人海遙遙相望。


 


而後會迅速避開自己的視線。


 


偶爾幾次,他上前想要說些什麼。


 


我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可他總是嘆息一聲,再也不說話。


 


我氣他懦弱,也憎他欺我。


 


既然心裡一直放心不下早逝的太子妃,又何故換一種身份來诓我。


 


我紅了眼眶,跺腳離去。


 


那之後,他也不敢再來說話了。


 


每次我委委屈屈地掉眼淚,他都會慌神。


 


溫知禮說過,

他看不得我哭的樣子。


 


我想不通他的目的是什麼。


 


我曾求過溫知禮將面具摘下,他隻說怕嚇著我。


 


原以為他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我還真真切切地心疼了幾分。


 


我抱著他,保證怎樣都不會嫌棄他。


 


可他也隻道日後再說。


 


我怕傷他,不敢再要求。


 


現在想想,他恐怕是怕會跟我打上照面,戳破自個兒的謊言。


 


甚至,連溫知禮這個名字都是假的……堂堂太子,居然有闲心同我玩這種遊戲。


 


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我們二人之間就這麼僵持著。


 


直到那天,趙力將我追至懸崖邊上。


 


10


 


「沈小姐,我可都打聽清楚了。你父親今日身子甚是疲弱,

說不準就是那天的事兒。你一個女子,守著這麼大的相府,你守得住麼?」


 


「還不如從了我,將相府產業交到我手上。我定不會虧待了你,讓你坐穩主母的位置。」


 


他咒我父親,讓我忍無可忍。


 


我走上前,一巴掌揮了過去。


 


趙力沒有生氣,反而享受意味十足地觸摸著被我碰過的地方。


 


「沈小姐烈性!正是趙某喜歡的,就是不知道,你待會兒還烈不烈得起來啊……」


 


今日是有人遞了話,說是有關於溫知禮的事情相告。


 


可世上根本沒有溫知禮這個人。


 


溫知禮就是太子。


 


若是知道這個名字,鐵定知道內情。


 


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我的一樁心結。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太子的目的。


 


於是我依言,一個人來到了郊外。


 


可我沒有等到知情之人,反而等到了趙力。


 


如今我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再也沒有當初那個溫知禮及時救我於水火。


 


我一步一步地向後挪去,直到懸崖邊。


 


就是S,我也絕對不會委身於此等小人。


 


他淫笑著朝我逼近。


 


我牙關一咬,欲跳下去。


 


忽然,他被人重重擊打了一掌,慘叫著跌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