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媽的表情由憤怒轉為驚喜。


 


不可置信地說:「你、你喊我什麼?再喊一聲行不行?」


我:「……」


 


重點好像不是這個吧?


 


「對了媽,爸呢?」


 


我媽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我不由問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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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員工沒回去過年,他到公司發紅包去了。」


 


我媽解釋說,「就是因為他沒在家,你奶奶才叫許甜過來胡鬧的。


 


「女兒啊,讓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阻止,媽也不答應!」


 


我媽的表情變得堅定而決然。


 


我明白了,她應該是覺得我爸會顧及母子情分,保奶奶,選擇息事寧人。


 


其實,一開始我也有這個顧慮。


 


畢竟是親媽,又這麼大年紀了。


 


上次我爸說了幾句重話,奶奶就裝暈,尋S膩活。


 


我很期待,奶奶這次會有什麼新的應對策略。


 


當然,如果我爸連這樣的事都能原諒,那他也不配當我爸。


 


到時候再討論要不要回這個家的話題,我們大家心裡也就都有數了。


 


「媽,你消消氣。」


 


輕輕捋著我媽的後背,幫她順氣。


 


「現在還沒到徹底攤牌的時候。」


 


我跟他們說,「這個仇,我想自己報。」


 


我媽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緊緊地抱住我,很久很久都沒有松開。


 


仿佛是想把這些年缺失的擁抱一次性還給我。


 


然而,我們誰都知道。


 


錯過的時光,永遠不可能回來。


 


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鴻溝,也終將無法填平。


 


這是兩個家庭,兩個時代,兩種觀念之間的推搡。


 


無論輸贏,曾經的傷害都不會消失。


 


「你想怎麼做,媽幫你。」


 


說完,我媽還趁機表白,「女兒,你要相信,媽媽永遠愛你,永遠支持你。」


 


聽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哥也趁機說:「哥哥也是。


 


「如果你的辦法對她不管用,我會用自己的方法。


 


「我的妹妹,任何人都不能欺負。」


 


我心中感動。


 


原來,無條件的偏愛,是這種感覺。


 


突然,電話響了。


 


我媽接完,臉色十分凝重:


 


「你大伯他們過來了,正在醫院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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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病房外,

遠遠就聽見一個男人憤怒的咒罵聲。


 


情緒十分激動,旁邊還有很多人在附和。


 


「爸,你是沒有看見那個臭丫頭現在的樣子,特別會裝可憐,惡心S了。」


 


堂姐挑撥說,「四叔四嬸肯定是受了她的蒙騙,可憐她在外面這麼多年沒回家,才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爸,等會兒四叔來了,你可要好好說說他。」


 


許甜說著,哽咽一聲:「四嬸也是被她騙了,才會做出這樣不講理的事情,我不怪她。


 


「您是家裡的長子,可千萬不要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輩,影響了家族的和諧,畢竟,家和萬事興,和氣生財嘛。」


 


堂姐一番進退有度的話說完,大伯贊許地說:「還是你明事理,不像別的女娃娃,動不動哭天搶地,胡攪蠻纏。


 


「你放心,爸不能讓你白受這個委屈。


 


「那個丫頭肯定在外面不學好,才會一回來就鬧這麼多的事情。


 


「你四叔四嬸不管,爸來管,一定讓她給你賠禮道歉。」


 


堂姐找到了靠山,更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委委屈屈地答應下來。


 


我哥早就聽不下去了。


 


要不是我媽攔著,他估計能衝進去狠狠打堂姐的臉。


 


還是我媽更厲害點,在門口揚聲喊道:


 


「醫生!醫生在哪兒?」


 


她的聲音很大,把裡面說我們壞話的人嚇了一跳。


 


像被捏住S穴一樣,臉色尷尬。


 


「弟妹,你什麼時候來的?」大伯問。


 


我媽冷冷一笑:「從甜甜說那個臭丫頭的時候就來了。」


 


堂姐嚇得往後躲了躲。


 


大伯則站了出來,引開話題:「找醫生幹什麼?


 


「我想問問,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不怕影響病人休息嗎?」


 


奶奶躺在病床上,一副有人撐腰、小人得志的樣子。


 


聽見我媽的話,更是戲癮大發,哼哼唧唧地做出十分痛苦的樣子來。


 


「你說誰阿貓阿狗呢?」大伯眼睛一瞪,說道,「還有個兒媳婦的樣子嗎?


 


「媽才來你們家幾天,就接連進醫院,擱以前,是要跪祠堂、挨鞭子的!」


 


我皺眉,知道許甜那副被封建餘孽思想腌入味兒的做派是哪來的了。


 


「哦。」我媽懶洋洋抬眼。


 


講了個冷笑話:「那你們許家把我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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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一噎,啞口無言。


 


我哥不厚道地大笑了起來。


 


我也覺得好笑,扯了扯嘴角。


 


到底哪來的自信,

拿世家大族那套入土的規矩來要求我們家?


 


「爸,不至於不至於。」


 


堂姐出來打圓場,給她爸遞了個臺階。


 


大伯剛被懟得臉上無光,見狀,可算找到了撒氣的對象。


 


用力把她搡開,指桑罵槐道:「三天沒打,上房揭瓦的賠錢貨,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堂姐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了嘴。


 


我看到她尷尬又屈辱的眼神和強忍住的眼淚。


 


為她悲哀三秒鍾。


 


「甜甜,你這靠山不行啊。」我媽諷刺道。


 


大伯眼睛一瞪:「老四家的,你是不是瘋了?說的這叫什麼話?」


 


我媽攤牌道:「我不管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少管我的事。」


 


大伯卻說:「我媽受了委屈,我這個當老大的就得管!」


 


「她受了委屈?

」我媽說,「你們怎麼不問清楚她到底做了什麼?」


 


「不管她做了什麼,她是長輩,你們就不該這樣做。」大伯說,「做人不能忘本,沒有老人家養大老四,你們能有今天?」


 


我媽反問:「哪怕她S人放火?」


 


大伯答非所問:「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窮。我知道你們有錢了,瞧不上咱們這些窮親戚,但你們這麼做事,是要遭報應的。」


 


「我問,如果她S人放火,害我家破人亡,你怎麼說?」


 


「你簡直胡攪蠻纏,不可理喻!」大伯昏了頭般道,「咱媽一把年紀了,你就這樣侮辱她?」


 


兩人的爭吵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但奶奶清楚我們在說什麼,表情閃過驚慌,但很快抑制住。


 


「不要吵了。」她開始哭哭啼啼,「我都這把年紀了,讓我S了算了。」


 


此時,

大伯突然說,「媽,你別怕,他們不養你,我跟老三養你。


 


「你當初那麼做,也是為了老四和小淵,但凡有點良心,他們就應該感謝你。」


 


聽這意思,他已經知道奶奶把我遺棄的事情了?


 


他,他們,也都覺得理所當然?


 


甚至,覺得她做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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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謝個屁!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我哥破口大罵,「我叫你一聲大伯,認你這個親戚,可不是讓你來膈應我,教我是非不分的!


 


「這是犯法!


 


「你們一個個的,腦子裝的都是封建糟粕沤出來的千年老糞嗎?」


 


不愧是創作型歌手,罵起人來格外清新脫俗。


 


大伯沒料到我哥會直接發難,和他們撕破臉,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有用的字眼來。


 


我哥卻繼續開噴:「你們家的皇位,

誰愛坐誰坐,千萬別那麼客氣,把我劃入你們老許家的族譜裡,老子丟不起那個人!


 


「上被子S豬,這輩子和你們當親戚。


 


「我妹妹怎麼樣那也是我的心頭寶,輪得到你們這些妖魔鬼怪說三道四?


 


「我家的事情,以後少來沾邊。」


 


在場眾人都被他精湛的 solo 給震驚到,一時鴉雀無聲。


 


這個時候,我爸的聲音出現在了門口:


 


「小淵,怎麼跟你大伯說話呢?」


 


我心裡咯噔一聲,以為他要向著大伯他們。


 


沒想到,我爸隻是裝裝樣子,下一句,就話鋒一轉,說道:


 


「你把話說完了,爸說什麼?」


 


所有人:「……」


 


「那不是看您不在,我作為家裡另一名男子漢,

當然要挺身而出,保護兩位美麗善良的女士。」


 


我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贊同。


 


我哥的話,更給在場的人上了一課。


 


尤其是堂姐,憋了很久的眼淚一下子滾落,進而擠出了一抹極具諷刺的自嘲笑容。


 


在性別面前,公平是個偽命題。


 


但同樣是女孩子,有的人對之以呵護,有的人卻隻看得到剝削。


 


「老四,你可別告訴我,你真的被這女娃娃給洗腦了,要大逆不道,害你親生老娘!」


 


大伯咄咄逼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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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這娶了媳婦忘了娘、狼心狗肺的東西,有了錢就要反天了!


 


「你兒子要送咱們老許家的人進監獄呢,你來,你幫著他把我們全都抓進去!


 


「你今天不送我進去,咱們也要和你斷絕關系,

以後你就S外面,咱們老許家祖墳可容不下你這樣的大老板!」


 


我爸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重點。


 


「我就離開家半天,怎麼就聽不明白這些話了?」


 


我爸看看跳腳的大伯,又看看心虛的奶奶,最後,目光落在義憤填膺的我哥身上:


 


「小淵,你來說,奶奶犯了什麼法。」


 


「我一個小輩,可不敢在身份尊貴的大伯面前放肆。」


 


我哥陰陽怪氣地說,「不如,讓大伯來說說。」


 


「我說什麼?」大伯瞪眼,發揚非物質文化遺產,指著我哥,「你個忘恩負義,不識好歹的小崽子!


 


「奶奶擔心她回來跟你爭家產,套了她幾句話,她倒好。


 


「用那個手機把那些話全錄下來了,要挾奶奶,找你奶奶要錢賠給她養父母呢!」


 


說到這,

冷冷掃我一眼。


 


「人家養了她十幾年,和你們早就不是一條心了,你們還在這兒把她當寶。


 


「兩句話一說,你們魂都沒了!」


 


我一挑眉,差點兒被逗笑了。


 


到底是誰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兩句話就讓人給忽悠瘸了。


 


子虛烏有的事情,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甚至當著我的面胡扯。


 


真以為我沒長嘴?


 


還以為他們「老許家」的人都是瘋子,連犯法的事情都無所謂。


 


現在看來,沒事了,隻是蠢而已。


 


我哥也沒想到,他們能被這種一聽就漏洞百出的話給蒙蔽。


 


有些無語。


 


目光落到奶奶身上,發現她背對著我們,不知道是沒臉看,還是不敢看。


 


「奶奶是這麼告訴你們的?

」我看著在場所有人。


 


大伯仍覺得我不配和他們說話。


 


冷哼一聲,沒搭理我。


 


我也懶得理會,而是看著奶奶的背影。


 


問她:「奶奶,是您自己說,還是我來說?」


 


奶奶渾身一僵,回頭,怨毒地瞪著我:


 


「你這是要逼S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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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怒吼道:「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的親奶奶,說你兩句,罪不至S吧!


 


「你讓我說什麼?我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要我說什麼?」


 


奶奶開始捶床,哭天搶地:「我知道你們覺得我老婆子煩,不想看見我,不想管我,可我都說了我不想活了,往後也不去你們家了!你們還要怎樣?


 


「把我這條老命帶走才滿意嗎?」


 


說著,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衝到窗戶邊就要往下跳。


 


大伯和其他人連忙衝上去把她攔住。


 


她卻契而不舍:


 


「讓我S吧!我S了他們就滿意了!


 


「我今天就S給他們看!」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我們逼得要跳樓。


 


「老四,看你教的好女兒!」


 


大伯開始指責我爸,「我知道你女兒失蹤,心裡不好受,所以對她容忍了些,可也不能放任她這麼欺負老娘啊!


 


「那依大哥的高見,我該怎麼做呢?」我爸一臉的無語。


 


大伯立刻高聲叫嚷道:「扇她啊!」


 


「孩子不打那能成器嗎?」大伯說,「你舍不得動手,我親自來!


 


「今天一定要讓她跪下給列祖列宗道歉!」


 


說著,撸袖子朝我走過來。


 


我哥和我媽第一時間擋在我的身前。


 


我爸則將胳膊橫在我哥胸前,讓他不要衝動。


 


「大哥,剛剛小淵說得很清楚了啊,我們一家四口,大可以不必計入老許家的族譜,往後更不用駐進老許家的祖墳。


 


「我們不配。


 


「被老許家逐出家門後,我們就一家四口整整齊齊,清清靜靜,挺好的。」


 


沒想到,大伯還不樂意了,怒目而視:「老四你瘋了?退出族譜,爹媽白養你了是不是?」


 


啊?這。


 


退出也不行,不退出也不行,老許家人這麼高貴?


 


屬實難伺候啊!


 


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我爸會這麼堅決。


 


看大伯這個態度,就知道他們以前接受的是什麼樣的教育。


 


能有這樣的想法,我爸算是他們當中的異類了。


 


應該也做了一番心理建設。


 


重塑了親情觀。


 


我爸非但沒生氣,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她白養我,我現在約等於白撿個寶貝女兒,兩兩抵消,哥,這是咱們老許家的福報啊!」


 


「你、你混賬!」大伯恨鐵不成鋼地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