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溪溪同學的媽媽，大老板的老婆。」
「那衣服，搭配得一塌糊塗，誰看了不說一句醜？我實在是忍不住，隨手點撥了幾句。人家就拉著我陪她逛街，給她搭配了幾身行頭。」
「還親自給她化了個妝，她老公來接她的時候，眼睛都看直了。」
我爸一臉恍惚，「這樣就能賺錢？」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管這個叫職業買手，我三個衣帽間的衣服可不是白買的！」
這雖然不是什麼正經工作。
但我媽挺喜歡的。
時隔五年她又可以買買買了，還不用花自己的錢。
7
我媽要工作，放學後我爸帶著烤腸來接我。
學校門口站的多半是爺爺奶奶和媽媽。
我爸這個年輕男人顯得很突出。
但他得到的不是誇獎，而是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的指指點點。
「我就說男人不上班不行，看楚雲溪她媽終於忍不住跑了吧？唉，可憐了楚雲溪，小小年紀就沒媽了。」
我爸突然覺得手裡的烤腸不香了。
他黑著臉走向人群。
「誰說我老婆跑了？我們感情好得很，她這輩子都不會跑！」
話說到這個份上卻沒人信他。
「呦呦呦，還嘴硬吶？」
「沒跑怎麼最近都沒見她來接送孩子了？」
我爸一個年輕小伙子，被一群阿姨輩的人包圍著孤立無援，我當然不會讓她們欺負他。
大聲說：「我媽媽才沒跑，她隻是工作去了。」
「什麼？讓一個女人去工作，你一個大老爺們在家帶孩子？
那你不就成吃軟飯的了？」
說話的大媽痛心疾首。
「楚雲溪她媽媽長得漂亮，脾氣也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行啊。」
這句話跟離間我爸媽的感情有什麼區別？
這我爸能忍？
「呸，我老婆眼光好得很，不然能看上我？能給我生下一個這麼聰明可愛的閨女？你們就是嫉妒，嫉妒我和我老婆感情好！」
說完，抱著我飛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他在我耳邊嘀嘀咕咕。
「看來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了，不然就算是我跟你媽情比金堅，這群老娘們也想挖我的牆角。」
8
我爸有了危機感之後，他忙碌了不少。
但我也顧不上他了。
因為幼兒園有個小娃娃一口嘰裡呱啦的話我聽不懂，
問過老師之後，才知道人家說的是英語。
媽媽下班回來的時候，我問她英語怎麼學。
嚇得她一個激靈跳起來。
「溪溪，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我不是幼兒園最聰明最厲害的寶寶了，有個小男生一直在說英語，我聽不懂。」
「這個，聽不懂也沒關系啊。」
「可是老師誇他厲害了，沒誇我。」小小年紀的我可是很有勝負欲的。
我媽是個學渣。
她雖然混了個大學畢業，但是四級都是考了六次才踩線考過的，指望她當我的英語老師那是不可能的了。
「咱現在有錢了，就不跟著電腦學，媽媽給你報個班。」
我媽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想當初我小時候，你外公外婆讓我學鋼琴畫畫我都痛不欲生，
結果你小小年紀主動學英語，要不是你長得很像我，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抱錯了。」
我媽就這麼一邊自我懷疑，一邊給我找了個英語學習班。
其實就是老師帶著玩，接觸語言氛圍。
上完一節課。
我媽以為我會厭學。
畢竟她看到有些跟我一起上課的小孩在門口耍賴，不願意進去上課。
但我驕傲地告訴她：「新老師誇我記性好！」
我媽聞言，頓時就知道沒戲了。
她癟了癟嘴，「你老師誇你什麼不好，偏偏誇你這個，你為了老師的一句誇獎能使出一身牛勁，又怎麼會嫌上課無聊？」
我一臉欣慰，「媽媽，你真懂我。」
雖然我爸媽有點不靠譜，但是跟我的默契是一等一的。
9
外婆生病了，
病得很嚴重。
而我媽作為她的心病，很快就被真千金小姨找上門。
那是一個跟我媽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穿著打扮精致，渾身上下散發著精英氣息，不像我媽，不是小裙子就是小 JK 的穿著，出門在外還被人以為是在校大學生。
「媽生病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剛開始看到小姨的時候，我媽渾身上下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好像準備跟小姨幹仗。
直到小姨提起外婆。
我媽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來，結結巴巴道：「怎麼會這樣？她的身體不是很好嗎？她那麼注重養生。」
「你別忘了，她都快六十歲了。」
「這幾年她嘴上不說，其實私底下沒少惦記你，難道你要跟她置氣一輩子，連她要S了，都不願意去看她一次？」
我媽沉默不語。
小姨從座位上起身，臨走前留下一句：「我言盡於此，要不要去看她你自己決定。」
隨即優雅地離開了我家。
向來沒心沒肺的媽媽那天在沙發上一直發呆，連我叫她好幾次都沒聽到。
「媽媽，你也在想你的媽媽了嗎？」
她迷茫地抬起頭，我拉著她的手鼓勵她，「媽媽，我們去看外婆吧。」
「我……我不敢。」
她瑟縮了幾下，絲毫看不出平時在爸爸面前張牙舞爪的樣子。
不過她心裡還是惦記外婆的，竟然想出來一個餿主意，拉著我的手說：「溪溪，要不這樣，你替媽媽去看你外婆？」
「啊？」
「對對對，你外婆就喜歡你這樣的孩子，你去見了她，四舍五入就是我去見了。」
「反正咱們是母女！
」
我媽的歪理一大堆，還是小學雞的我沒說過她。
一臉懵逼地被她和我爸趕鴨子上架了。
這兩夫妻都心虛，不敢去見自家長輩，指望我一個小學生出馬。
10
外婆的病房人來人往的，太熱鬧了。
我們不敢在人多的時候進去，隻能躲在角落裡守株待兔。
看到最後一批客人出來，爸媽才領著我走過去。
病房門沒鎖，仿佛特意在等我們一樣。
爸媽不敢發出聲音。
朝我努了努嘴，小聲道：「溪溪，下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
裡面忽然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明珠，你打算在外面藏多久？」
我媽渾身忽然一僵，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好。
我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婆很好奇，拉著我媽的手往裡走：「媽媽，你也來吧，外婆都叫你名字了。」
媽媽說過外婆很兇，小時候她考試不及格，外婆會拿雞毛掸子打她。
我故意問她：
「你說我的聰明都隨了你，那你怎麼會考試不及格？」
我媽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你懂不懂？我那次就是不小心沒考好，誰知道你外婆說打就打？」
此刻也一樣，媽媽見到外婆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
縮在我的身後。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媽媽，她是女兒呢。
我拉著媽媽的手走上前，奶聲奶氣地開口：「外婆你好，我叫楚雲溪，今年六歲了，我聽說你生病了，帶媽媽來看看你。」
說完我用力扯了扯媽媽的手，她這才抬起鷓鴣一樣的腦袋，
用蚊子叫一樣的音量叫了一句媽。
外婆坐起來，認真打量了一下我的臉。
「長得跟你媽一樣，性格似乎不太像。」
我媽想也不想就反駁，「誰說的，溪溪跟我性格一模一樣……」
對上外婆的目光，她頓時泄氣了，把聲音咽了回去。
外婆摸了摸我的腦袋，一邊讓媽媽坐。
「楚流光呢？好歹跟你結婚這麼多年，打算裝S到什麼時候？」
我蹬蹬蹬跑出去，把縮回角落裡的爸爸扯進來。
剛剛他在外面挺慫的。
但進來病房，對著外婆不敢慫了，還表現得比我媽從容，跟外婆拉家常，關心外婆的身體。
11
外婆意味深長地看著爸爸：「你這張嘴確實能說，怪不得能哄得明珠跟你結婚。
」
媽媽主動維護爸爸，「我自願嫁給他的。」
外婆皺眉，滿是病容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滿。
「你還好意思說？寧願嫁給一無所有的楚流光，都不願意嫁給我替你物色的人選，但凡你嫁給任三，現在也不至於過這種苦日子。」
媽媽生氣地說：「那任三有什麼好的？不過是比我多讀了幾年書，就拽得二五八萬的，嫌我學歷低，帶出去沒面子。」
「我呸，還沒嫌他長得醜傷眼睛呢！」
外婆的臉刷的一下沉下來，眼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爸爸連忙打圓場。
他把我媽推到自己身後，「好了好了，陸明珠你少說兩句。」
又陪著笑看向外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媽，雖然我比不上任三，但我對明珠好啊，我楚流光一輩子都會對她們娘倆好，
你相信我！」
我媽從他背後探出一顆腦袋，「楚流光長得比任三帥十倍，要是我嫁給任三，我都不敢想象他會拖累我多少後腿，生出來的娃有多醜……」
能被媽媽嫌棄到這個份上，那個任三估計是真的醜吧。
幸好他不是我爸爸。
雖然我最在乎的是成績，但是我也不希望自己長得醜啊。
而外婆跟我媽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指著門口，「我不想跟你吵，你回去吧。」
爸媽牽著我的手，正要躡手躡腳出去，就聽到外婆的聲音響起：「我讓你們兩口子回去，溪溪留下跟外婆說說話。」
爸媽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們不敢忤逆外婆的話，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眼神之後，就迫不及待開溜了。
外婆氣媽媽，
卻不氣我。
畢竟大人的錯怎麼能遷怒到孩子身上呢？
尤其是她發現我還是個「小天才」，她更喜歡我了，「兩個學渣爹媽，生了個愛學習的女兒，我看你是基因突變了。」
12
晚上爸媽來接我的時候，發現我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
我老老實實坦白。
「外婆給我的，她說是給我的見面禮，我不要，她還生我的氣。」
我媽看著銀行卡咽口水，「我猜這卡裡最少一百萬，甚至都不止，沒準是五百萬，甚至是一千萬。」
我爸不信。
「你開玩笑吧陸明珠，溪溪還是個孩子呢，你媽再喜歡也不可能給她一千萬當見面禮。」
我點點頭，「爸爸說得對。」
媽媽看到我站在爸爸這邊，氣鼓鼓著一張臉。
「你們懂啥啊？
溪溪你外婆最喜歡聰明的讀書人了，我初中的時候，她為了鼓勵我學習，讓我進步十名獎勵十萬，考全班第一獎勵一百萬，考全校第一獎勵五百萬。」
爸爸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真的假的？你媽這麼豪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