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已經不是那個養尊處優、權傾朝野的裴大人了。


他隻是一介窮書生。


 


現在的他,沒有接受沈家的盤纏。


 


十八兩銀子,對他來說就像天文數字,根本拿不出來。


 


眼見店小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裴照為難地看了一眼紀芸白,咬牙道:


 


「阿芸,你不是說你當了你母親留給你的嫁妝,能不能先把這頓給墊上,等我賺到了錢就還你。」


 


紀芸白泫然欲泣:


 


「裴大哥,這錢是我出嫁留著壓箱底的,給了你我怎麼辦?」


 


「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不是我不信你,隻是,你能有什麼法子賺錢呢?我給了你,我們就真的身無分文了。」


 


紀芸白攥著包袱,不願意付錢。


 


這對剛剛甜蜜了不久的年輕未婚夫妻。


 


終於直面他們之間最大的考驗。


 


我放下酒杯,喊來店小二。


 


「結賬。」


 


裴照倏地別過頭。


 


「不需要。」


 


好似以為我要幫他付錢,繼而對他威逼利誘、S纏爛打。


 


重生一世,他再也不願意和我沈家有任何瓜葛。


 


隻想挽回前世遺憾。


 


語氣裡滿是厭惡:


 


「沈時宜,我裴照最討厭的就是你們沈家這種拿錢侮辱人的做派,不管你多有錢,我此生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請你不要想著破壞我和阿芸之間的感情。」


 


我挑了挑眉,驚訝於裴照的厚臉皮。


 


雖然我爹是向他提出了結親之事,但是我確實沒有表達過一句愛慕之情。


 


甚至看到彈幕之後,當著他的面另選他人。


 


在他當眾宣布紀芸白是他的未婚妻之後。


 


我還未曾和他說過一句話。


 


更別提糾纏。


 


厭惡我的是他。


 


可是無法適應從沈家姑爺到一窮二白身份的,也是他。


 


我冷笑:


 


「你好像搞錯了什麼,我隻是要結我們這一桌。」


 


「怕不是有什麼大病,以為自己是香饽饽,誰都要拿錢侮辱你。」


 


裴照臉色一僵。


 


他這才反應過來,我還不是前世那個對他S心塌地的沈時宜。


 


今生,他已經當眾宣布要娶紀芸白為妻。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面色越發蒼白。


 


彈幕炸了鍋:


 


【什麼情況?女配不應該搶著幫男主結賬嗎?】


 


【女配家為什麼沒有早點幫男主還了印子錢。


 


【就是啊,除了沈家,誰還能對付那群惡人。】


 


【怕不是想擺譜拿捏男主,男主重生了還是那麼憋屈,前世被女配用錢羞辱,現在還要被拿捏,心疼男主。】


 


看著彈幕的話,我冷笑不已。


 


是誰給他們的臉覺得我會幫裴照還錢,沈家上一世的全力託舉,在他們眼裡竟然隻是羞辱。


 


裴照一邊享受著沈家姑爺的福利,一邊擺出一副厭惡的姿態,是誰逼著他同意了嗎?


 


真是妥妥的鳳凰男。


 


前世裴照考取功名之後,並未直接得到官職,是靠著沈家的銀錢打通關系,這才能得到重用。


 


可當他有了權勢之後,不僅不感激,反而和裴母一同算計沈家。


 


「照兒,這男人三妻四妾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一個商戶之女生不出兒子,

怎麼配做你的正妻。」


 


「那褚相家的女兒看上了你,你想個辦法把她處理了,有了褚相的幫助,不愁沒前途!」


 


裴照自然點頭。


 


5.


 


還好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防備之心,在裴照身邊安插了人手。


 


沒等他算計我,娶那褚相之女,便提前算計了裴照,破壞了他與褚相結親的計劃。


 


更是牢牢地抓住裴照的把柄,將他攥在手心,後院隻有我一個人。


 


真當沈家是做慈善?,在幫他上位的同時早就留下了把柄,我根本不害怕他上了船敢將沈家踢開。


 


即使他後面官居一品,對我仍是無可奈何,恨得要S。


 


顧無期忍不住嘲諷:


 


「裴照,你怕不是得了癔症,沈姑娘什麼時候用錢侮辱過你?她好像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話,你卻擺出一副被糾纏的姿態,

可笑至極。」


 


「顧無期,你不過是一個人地痞無賴,說給你的膽子這麼跟我說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


 


裴照臉色陰沉。


 


身上無端地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前世他一路從沈家姑爺到一品大官,多年的養尊處優讓他習慣了發號施令。


 


更是習慣了被人奉承。


 


隻是他似乎忘記了,現在的他隻是一個窮秀才,這樣的氣勢在他身上顯得不倫不類。


 


我輕笑出聲。


 


「裴公子說得有道理。」


 


顧無期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他雖是書生。


 


但卻絲毫沒有書生的文弱之氣。


 


一身粗布短衫。


 


加上那渾身結實勁挺的肌肉。


 


散漫地輕挑著眉。


 


確實像個地痞流氓。


 


我皺了皺眉,回到沈家一定要好好調教一番。


 


若是做沈家姑爺,定要姿態優雅,風度翩翩。


 


回到沈家,我便讓丫鬟從上到下給顧無期來了一個大改造。


 


月牙色的白錦袍緊扣著青玉色腰帶,整個人看上去順眼了不少。


 


又帶著他去了江都天字號酒樓。


 


顧無期盯著眼前精致的菜餚。


 


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我斟了一杯玉壺春。


 


做我沈時宜的夫婿,自然吃穿都是用最好的。


 


前世這一切都給了裴照,可他卻不知感恩。


 


彈幕開始著急。


 


似乎是裴照那邊並不順利。


 


【怎麼辦啊,好心疼男主。好不容易和女主破鏡重圓,還要為這些俗事煩心,我隻想看甜甜的戀愛!】


 


【男主家裡真是拖累,

男主媽借的印子錢還不上了,男主還要想辦法賺錢,急得嘴角都上火了。】


 


【啊啊啊不要啊,這樣下去男主都趕不上參加鄉試了!】


 


既然前世他那麼厭惡我用錢侮辱他。


 


那麼今生不會再有了。


 


他心心念念挽回前世的遺憾。


 


那麼希望他和真愛可以經受得住生活的考驗。


 


品嘗著上好的美酒,我默默欣賞著彈幕。


 


【男主,你給我回去,千萬不要向女配低頭啊!女主會傷心的,再也不會理你了!】


 


【可惡啊,我想看甜甜的戀愛就這麼難嗎?】


 


【男主又要被逼著回到大小姐身邊了,真是太憋屈了!】


 


【作者你是女配親媽吧,要這麼虐我們男主!】


 


我挑了挑眉,裴照竟然來找我了嗎?這可真是有意思。


 


果然,裴照倔強的臉出現在包廂門口。


 


他似乎忍耐著巨大的屈辱和難堪,臉上露出一個認命的神情:


 


「沈時宜,你贏了。」


 


「你做這些不就是想讓我向你低頭嗎?」


 


「現在我來了。」


 


他悽涼一笑,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隻要你答應我讓阿芸做平妻,你們平起平坐。」


 


「我就答應你,和沈家結親。」


 


額。


 


他的臉可真大。


 


見過要飯的。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我不由得冷笑出聲:


 


「裴公子,你好像走錯地方了吧。」


 


裴照嗤之以鼻:


 


「沈時宜,你在我面前就不要演了。」


 


「我最討厭的就是欲擒故縱,

你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嗎?」


 


「行了,快點跟我回去,幫我把印子錢還了,我就原諒你。」


 


他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


 


認定了我早已對他S心塌地。


 


他都重生一次了,還願意施恩委身於我,我就該巴巴地貼上去。


 


前世他有權勢後,一心找回紀芸白。


 


對我不聞不問,我還始終糾纏不肯放手。


 


若不是深愛,又怎麼會堅持這麼久,作為被愛的一方,他自然是有恃無恐。


 


他急著用錢,我自然應該雙手奉上。


 


顧無期嗤笑一聲,撕破裴照的清高:


 


「裴照,沈小姐已經和在下在商量親事了。」


 


6.


 


「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一語石破天驚。


 


裴照身形一僵,

他愣了半天才想起來。


 


我當時是說過更欣賞顧無期。


 


可是他以為那不過是我的欲擒故縱罷了。


 


畢竟,前世我糾纏了他那麼久,對他情根深種。


 


即使是他心中深愛著紀芸白,我也沒有放手。


 


他不相信我會這麼輕易地另選他人。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是了。


 


他們前世糾纏了那麼久,我怎麼可能會輕易放下。


 


想到這裡,他語氣裡是壓不住的厭倦:


 


「好了,沈時宜,我認輸了。」


 


「我向你道歉,你快點跟我回去,那些人說再不還錢,就要把我媽帶走去接客。」


 


「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氣,氣我當眾宣布阿芸是我的未婚妻,你放心,以後你們二人絕對是平起平坐。」


 


彈幕見裴照低頭服軟,

瞬間開始著急。


 


【誰要跟這個惡毒的女人平起平坐,心疼女主!】


 


【男主這下又要讓女主傷心了,她怎麼願意親眼看著你娶另一個女人啊,哪怕是平起平坐也不行!】


 


【男主又要和女配糾纏在一起了,氣S我了!】


 


【哎呀,男主也沒辦法啊,況且沒有沈家扶持,男女主以後肯定要吃苦的,男主想仕途順利還要靠沈家的關系呢!】


 


我看著裴照:


 


【見過乞討的,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的,沒錢就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裴公子這模樣去做小倌,應該也是頭牌。】


 


裴照臉色鐵青,被我氣得說不出話。


 


咬牙切齒道:


 


「沈時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你嗎?因為你永遠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把別人的尊嚴放在眼裡。」


 


「你再有錢,

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要懲罰你這段時間見不到我,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


 


說罷,就要轉身離開。


 


「慢著。」


 


他頓了頓,回過頭來。


 


眼裡閃爍著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欣喜。


 


了然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在說:


 


看吧,我就知道,你裝不下去了。


 


「麻煩懲罰我永遠也見不到你好嗎?」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似乎被我傷到了自尊心,裴照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我松了口氣。


 


江都府與族地相距千裡。


 


不刻意很難再碰見。


 


裴照消失後,我與顧無期的相處倒是多了起來。


 


我安排他住在別院裡專心備考。


 


時不時地出來喝個酒,逛逛畫舫,日子愜意得很。


 


彈幕時不時地出來播報著裴照的近況。


 


比如說他借不到錢還印子錢。


 


母親被帶走去了花樓裡接客,雖然她年紀大了,但是底子好,打扮打扮病弱的樣子也有不少人喜歡。


 


裴照雖然心疼但也無奈。


 


他還要抓緊時間備考。


 


因為上一次請紀芸白吃飯,花光了他所有的銀錢。


 


現在吃飯和路費都要靠紀芸白接濟。


 


就是感情再好,也經不住生活的磋磨,兩人時不時地吵架。


 


裴照再也無法忍受,開始了白天做苦力,晚上備考的日子。


 


等到再一次見到他,已經是幾個月後。


 


我送顧無期到江都府參加鄉試。


 


裴照也站在考場外和紀芸白告別。


 


7.


 


許久不見,他的氣質有了很大的變化。


 


剛重生時,他身上滿是金尊玉貴和久居上位的傲然之氣。


 


而現在,儼然一副莊稼漢子的模樣。


 


臉色黝黑,風塵僕僕,一臉的疲憊和煩躁。


 


眉宇之間再無書生的清爽之色,不自然地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