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以為自己沒問題嗎？」
「我有沒有問題，你不是最清楚？是誰總罵我跟牲口一樣，折騰一晚上都不帶停……」
「咳咳咳！」
他倒是臉皮夠厚，可單身 25 年的純情小左快紅溫了。
坐前排聽老板耍流氓，純屬工傷。
好不容易擺脫層層人群，小左帶著濃濃的個人情緒，一個猛加速，車開到了大路上。
我從周煜的懷裡掙脫出來。
直到車停在我住處樓下，他都用西裝蓋著下半身，閉著眼睛，抿緊唇角，一言不發。
誰叫他報復我，結果報復到了自己頭上。
快哉快哉。
難得見周煜吃癟，
臨走前，我認真地做了告別，「再見，這位沉默的硬漢。」
周煜：「……」
「等等！」他喊住我，朝小左使了個眼色。
小左立刻掏出手機，「聽聽姐，加個微信吧。」
我白了周煜一眼，「想聯系我就直說，還拿人家小左當擋箭牌。」
小左差點笑出聲。
瞥見周煜的臉色，立刻決定做最忠誠的助理，替老板背下這口鍋。
「不是的聽聽姐，是我想讓你 A 油錢。
「不是周哥想加你的微信，不是他天天都想視奸你朋友圈，不是他對你餘情未了，絕對不是！」
7
周煜：「……」
一口水噴在座椅靠背上，差點沒被嗆S。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很忙。
周煜摸臉摸嘴摸耳朵，一套絲滑小連招，就是不敢抬頭看我。
我沒下小左的面子，加了微信。
後面這些天，對面從來沒給我發過消息。
隻是朋友圈過分活躍了。
平均一天五條。
還條條都是周煜的日常。
化著全妝去小河溝釣魚，帶著百達翡麗的手表去打高爾夫，超絕不經意露出全身的高奢 logo，以及長腿腹肌下颌線。
我記得他之前除了秀恩愛，幾乎都不發朋友圈的。
周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騷包了？
我思來想去，終於明白了。
他在炫富。
開玩笑，好像誰沒有似的！
我也擺出全副家當，變著花樣發朋友圈，僅周煜可見。
一生要強的女人，
哪裡都不能輸！
到了姨媽生日。
表哥開車來接我。
結果剛下車就被狗仔拍到了。
#林聽蘇珩，一同出入豪宅
#林聽蘇珩，疑似見家長
直接登上熱搜頭條。
我的腳還沒徹底好。
所以下車的時候，蘇珩幫我拉車門，還扶了我一把。
在狗仔刁鑽的拍攝角度下，看起來格外曖昧。
沒過一會兒，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
【？】
【你和他復合了？】
幾秒鍾後又撤回重發。
【聽聽姐，請問你是和蘇老師復合了嗎？】
【別多想哈哈哈，我隻是有點好奇而已。】
蠢貨。
裝小左都裝不像。
想起周煜上次故意整我，
我就想氣他，「對啊，復合了，怎麼了？」
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我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結果隻有一句話。
這次周煜連演都不演了。
【林聽，你不是說你不吃回頭草的嗎？】
8
我確實說過。
那些年裡，我和周煜分分合合很多次。
要不說年輕時候的戀愛，多多少少都有點病呢。
剛開始熱戀，正上頭，看彼此都帶著厚厚的濾鏡。
可悸動的荷爾蒙總會平復，誰都不願意改改自己的臭脾氣。
一開始，周煜還會耐心哄我。
可後面就變了。
吵起架來，都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動不動就賭氣提分手。
再加上後面工作忙，
聚少離多。
隔夜的矛盾積攢下來，情況越來越嚴重。
周煜總是說我：「林聽，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人會這麼愛你，你以為還有誰能忍受得了你這臭脾氣？！」
雖說姨媽待我都很好。
可從小父母不在身邊，還是讓我缺乏安全感。
我太依賴周煜，怕他離開我，怕他不愛我。
可鬧起脾氣來又寸步不讓。
自我保護機制一開啟，就像隻刺蝟，逮誰刺誰，一點虧也不肯吃。
最後一次分手時，我衝著周煜吼，「老娘從來不吃回頭草，滾吧，我永遠都不會再要你了！」
我以為他像他自己說得那樣。
足夠愛我，非我不可。
我以為會像之前一樣，等兩個人消了氣，再黏黏糊糊地和好。
可周煜轉頭就認識了新人。
據說是家裡介紹的，很漂亮，剛認識兩天就一起去旅遊了。
當我看到朋友圈的合照時，才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我算個什麼東西。
原來沒人會愛我愛到非我不可。
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拿起手機，回復：【其實我不是不吃回頭草，我隻是不吃你這口塞牙的老草[呲牙笑]】
手機再也沒響過。
我嘗試發了個表情，結果喜提紅色感嘆號。
OK。
我被拉黑了。
……
小左坐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自從看到熱搜，他老板已經捧著手機幾個小時不撒手了。
就那麼一行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手機屏幕都快被硬生生戳碎，
活像冷宮裡得了失心瘋的妃子。
「周哥，你歇歇吧……
「不然讓手機歇歇也行……」
「小左。」周煜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你周哥跟那個姓蘇的相比，到底差在哪兒了？我還比他小五歲，怎麼就成塞牙的老草了？！」
廢話。
當然是因為人家脾氣比你好。
誰像你一樣，一天到晚整這S出。
小左敢這樣想，但不敢說。
「聽聽姐隻是談個戀愛，又不是結婚了，指不定以後會怎樣呢……
「所以周哥，別傷心了。」
「對，你說得對……」周煜踉踉跄跄地起身，往衛生間走，「她或許隻是一時興起，
玩玩而已，我還沒有涼透！」
衛生間的門關上。
崩潰的哭聲像潮水一樣傳來。
9
平常工作太忙，我挺久沒來姨媽家了。
客廳裡坐著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我不認識。
但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我戳了戳蘇珩，「哥，你朋友嗎？」
「不是。」
「難道是姨媽的忘年交？」
蘇珩笑了笑，「你覺得呢？」
我倆對視片刻。
懂了。
又是衝我來的。
我姨媽，一位古道熱腸的中年大美女，平生最愛幹兩件事：
做美容和給人做媒。
自我恢復單身後，平均每月給我安排一場相親。
絕大多數都被我找借口推掉了。
這次倒好，直接把人帶回家，想不見面都不行。
這位帥哥，也不知道是被我姨媽從哪兒薅來強制相親的小可憐。
「聽聽啊，這位是小秦，剛從國外回來不久，人長得帥，年輕有為。
「最重要的是，他還是你的粉絲！」
秦寂川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林小姐，你好。」
不愧是我親姨媽相中的男人啊，且不說人怎樣，這臉真是無可挑剔。
更難得的是，和當年的周煜有兩三分像。
也不知道是他的福，還是他的孽。
在姨媽的撺掇下，我和秦寂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他額頭上微微冒汗，卷起袖口，露出了勁瘦結實的小臂肌肉。
「你很熱嗎？」
秦寂川搖搖頭，「就是有點緊張。
」
我覺得好笑。
像他這種級別的高富帥，總不見得沒接觸過女孩，說兩句話就要緊張到流汗吧。
「和別人說話不會，但是面對你……」他頓了頓，「你不一樣。」
我能察覺到，秦寂川很在乎我對他的看法。
大概是像姨媽說的，他是我的粉絲。
在自擔面前想保持一個好形象。
人之常情啦。
吃過晚飯，姨媽堅持要我和秦寂川出門轉轉。
我拗不過，上了秦寂川的車。
我從小挑剔，對味道特別敏感。
和周煜在一起的時候，他車裡的每一款香薰都是他精心挑選的。
為了讓我聞著舒服，試了起碼上百種。
秦寂川的車很幹淨。
車裡聞不到一點皮革氣味，
隻有清新的菠蘿果香。
「好巧啊，你也喜歡這個味道的車載燻香？」
「我知道你喜歡。」
我一愣，「是我姨媽告訴你的嗎？」
「不。」秦寂川側頭看我，眼底映著星辰的光芒，「六年前，你的微博小號曾經發過這款車載香薰，你說聞到它就覺得很幸福。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用這款。
「隻是想聞聞，你喜歡的味道是什麼樣的。」
10
當年還不怎麼火，我喜歡在微博小號事無巨細地分享日常。
那天是我和周煜一起去挑香薰。
一聞到菠蘿香，我心下悸動，「就這個了。」
其實我也分不清楚，讓我感覺幸福的是香薰的味道，還是當初的那個人。
周煜見我喜歡，就買了十幾箱囤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倒賣香薰當副業。
我突然好奇，拍下香薰的照片發過去，【這款，你用完沒？】
沒有紅色感嘆號。
不知道周煜什麼時候又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
五分鍾後，我才收到回復。
【你說這個？】
照片裡堆著還沒拆封的香薰，中間卻不經意地空出了一小片地方。
調高手機亮度，能看到大理石地磚反光，男人穿著緊身的黑色無袖背心，撩起一角擦汗，優美的腹肌和人魚線清晰可見。
連汗珠都反射著燈光，像點綴在美好肉體上的寶石。
角度，燈光，線條，都堪稱完美。
我咽了咽口水。
手指放大照片，一點一點仔細端詳。
醫生都說了，多看這些，
有助於調節激素水平，對身體健康有好處。
更何況，他敢給我發，我看看又怎麼了！
見我沒回復，周煜坐不住了，【？】
【前夫哥，還有嗎？】
對面「正在輸入中……」
依照周煜的性格，他大概要發長篇大論譴責我好色無恥。
可這次隻等來一句，【睡前看這些，不太好吧。】
沒勁。
富有卻不慷慨。
我敷衍他：【那算了，我要睡了。】
手機還沒來得及放回包裡，突然振個不停。
周煜一連發來十幾張照片。
我曾經怎麼哄他都不肯穿上的衣服，現在倒是乖乖往身上套，還學會扭各種角度和姿勢了。
好看是好看。
還有一種老實人豁出去的美感。
【……怎麼樣，聽聽，你喜歡嗎？】
我反手甩了一個表情包。
【（你好騷啊，洪世賢.jpg）】
【不過我現在喜歡年紀小的、清純羞澀的小男生。你老了，已經 out 了。】
手機徹底安靜。
我試探性發了個句號。
得，又被拉黑了。
我猛地一抬頭，正對上秦寂川的目光。
輕咳一聲，佯裝鎮定，「那個……突然有點工作。」
秦寂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啊？」
我一撓頭，突然意識到自己懶得補妝，就帶了個平光眼鏡。
秦寂川早就從鏡片的反光裡，
識破了我是個什麼德行。
「不是，沒有，假的，你聽我解釋。」
他可是我的粉絲啊。
坐在粉絲的副駕上看擦邊男，這傳出去，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秦寂川用手抵唇，很輕地笑了笑。
「不用解釋。
「人之常情。」
11
要不人家能發達呢。
接受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寂川見我有點難堪，很自然地岔開了話題。
其實和他相處挺舒服的。
能把彼此的距離掌握在一個合適的分寸裡，再緩緩拉近。
不愧是在生意場上淬煉出的人才。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突然看向秦寂川，「別動！」
他不明所以。
但還是乖乖地一動不動，
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向他的方向慢慢傾身。
秦寂川餘光瞥見我的動作，纖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顫動，眼睛微眯。
啪！
我兩手在他臉上一拍。
秦寂川滿眼愕然。
「有蚊子。」我攤開手心給他展示，「而且還是花蚊子，被咬一口可痒了。」
「哦哦，多謝。」
他輕咳一聲，裝作若無其事地開車。
實則臉頰和脖頸一片緋紅。
總是忍不住瞥我，和我視線交匯後，又緊張兮兮地別開眼，像是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小孩。
至於嗎？
我不過就是靠他近了些，又拍了一下他的臉。
要不要這麼純情啊。
我偷笑，「秦寂川，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啊？」
12
「是。
」
剛才還犯困的我，突然來了精神，「怎麼會？你就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女孩嗎？」
「有一個。」
「那你們在一起過嗎？」
「沒有。」
聽起來是一個愛而不得的悲傷故事。
沒想到像秦寂川這樣的人，也會有追不到的女孩。
車停在河邊，我們並排走著。
夜風微涼，秦寂川脫下大衣，披在我身上。
淡淡香水味籠罩全身。
前調是清新柑橘味，後調帶著雨後松木的淡淡香氣。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溫潤又清冷，明朗又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