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來罷,皇後恢復記憶前所說的話,朕都不予追究。」


 


「但是出宮的事,絕無可能。」


 


「為什麼......」


 


趙語眉不滿地開口,聲音在對上他雙眼那一刻又瞬間低了下去。


 


蕭楊並未回應,反正她遲早都會想起來的。


 


後面一連幾日,林嬤嬤如常來向他匯報趙語眉的動向。


 


她不再日日圍著他轉,除了想著法子將藥倒掉外,她時常往貴妃宮裡跑。


 


帶著的多是紙鳶、蹴鞠等孩童喜歡的玩意兒。


 


最好笑的是,蕭楊的寢宮在她與貴妃中間,她每次都會選擇繞過。


 


朱紅色的墨跡在林嬤嬤告訴他趙語眉再次偷偷倒藥後在紙上暈開。


 


「第幾次了?」


 


蕭楊並未意識到自己語氣裡透出的焦灼。


 


「第五次。

」林嬤嬤低聲應道。


 


「那這藥還能有效嗎?」


 


「怎麼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怒意比起第一次聽到皇後要出宮時更盛。


 


林嬤嬤早已跪下,辯解道:


 


「奴婢也沒想過會如此艱難。」


 


「或許……讓貴妃娘娘勸勸皇後娘娘會好些。」


 


林嬤嬤硬著頭皮道。


 


宮中皆知,柳貴妃是皇上的摯愛。


 


而從前皇後與貴妃之間向來是明槍暗箭,從未停歇。


 


可現下,好像是唯一的辦法了。


 


「貴妃如今剛掌管後宮,何必用這種小事煩她。」


 


「皇後喝藥是什麼時辰,朕去看一趟。」


 


8.


 


「娘娘,你這藥真的一口都不喝嗎?」


 


「不喝,

太苦了。」


 


「我不想變回那個讓圓圓討厭的自己,更不想對著蕭楊。」


 


「娘娘,柳貴妃真的不是什麼好人……」


 


「就是因為她,所以皇上才看不見你的好的。」


 


「你明明對皇上那麼用心……」


 


「夠了,春絮你不準說圓圓壞話!」


 


「我不喜歡蕭楊,我最討厭他了!」


 


「長得真嚇人,跟以前一樣可怕……咦……」


 


……


 


蕭楊就這樣站在門外,看著窗上的人影隨著那聲嘆氣顫抖了一下。


 


他低頭無聲地笑了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該無奈還是該生氣。


 


以前,可怕?


 


她明明見過他,卻在撒謊。


 


正想推門而入時,隻聽裡頭又道:


 


「哎呀,春絮你怕什麼?」


 


「他總不能變態到來偷聽我說話吧?」


 


「你不是說他對我一直都很冷漠嗎,怎麼可能來找我?」


 


手放在門上,卻沒有推開。


 


她說得對,他並不喜歡她。


 


永遠低眉順眼,上趕著討他歡心。


 


伎倆一板一眼的,木訥無趣。


 


最重要的是立她為後非他所願。


 


一旁的林嬤嬤大氣都不敢出,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了。


 


「讓人再煎一碗藥來。告訴皇後,如果再被發現倒一碗藥,就罰她掌事宮女十杖。」


 


蕭楊想不明白自己今日為什麼要來。


 


是啊,

他並不喜歡皇後。


 


讓她乖乖喝藥而已,手段多的是。


 


「是。」


 


林嬤嬤應了聲,擔心地看向屋內,卻見蕭楊頭也不回地走了。


 


9.


 


我覺得蕭楊想S我。


 


那些根本就不是治我失憶的藥。


 


我喝下去之後頭很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回秋狩那天,紙鳶墜入深淵。


 


有人墜落,與紙鳶一起。


 


再抬頭,蕭楊正朝我看過來。


 


他擰著眉,下颌緊繃,一如我變成二十二歲後第一次見面。


 


恍惚間,墜落的人不是七皇子,變成了圓圓。


 


再往回看,阿爹、娘親和阿兄都被綁在蕭楊腳下。


 


「再不喝藥,他們都要S。」


 


明明蕭楊與我隔得很遠,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不要!」


 


「不要......」


 


猛地睜開眼,淚水將眼糊得什麼都看不清,隻依稀辨認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圓圓,你有沒有事?」


 


我將她抱緊,眼淚流個不停。


 


圓圓以前就總嫌我沒出息,總是哭。


 


可我真的是太害怕了。


 


「我能有什麼事?」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倒是你,可把我們嚇壞了。」


 


說著,她將我扶開。


 


手心覆上我的額頭,跟娘親以前一樣。


 


「總算是不燒了。」


 


圓圓神色放松下來,笑了。


 


這是我們相遇後,她第一次對我笑。


 


還跟以前一樣好看。


 


不對,是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也笑了,

因為圓圓終於不生我氣了。


 


在我終於發現自己所處的寢殿很陌生時,我也看到了蕭楊。


 


他跟夢裡一樣,神色陰暗可怖。


 


「你……陛下怎麼會在這裡?」


 


我好怕他會因為我不聽話責罰圓圓。


 


好怕夢會成真。


 


蕭楊冷笑了聲,一點一點地朝我迫近。


 


「皇後,這裡是貴妃的寢宮。」


 


「你說,朕為何會在這裡……」


 


「陛下,皇後娘娘失憶了,你又何必同她說這些?」


 


圓圓打斷了蕭楊的話,語氣很溫柔。


 


完全不像以前的她。


 


「皇後才退熱,昨夜又淋了雨,再折騰回去隻怕會受涼。」


 


「再過兩日就是中秋宮宴,

若皇後缺席,恐會引起旁人猜測。」


 


圓圓說的話我沒太聽懂。


 


蕭楊應該也沒聽懂,所以才氣衝衝地走了。


 


10.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圓圓又嘆了聲,一臉無奈。


 


「你夢遊過來的,淋著雨說要找我。」


 


「手裡還拿著以前我送你的木簪。」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床邊果然放了一根木簪。


 


是我在寢殿裡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裡找到的。


 


我和圓圓從記事起就形影不離,也總喜歡上街。


 


那時候我們還很小,遇見賣雕刻品的小攤就走不動道。


 


奶娘拿我們沒辦法,於是讓我們一人挑了一樣。


 


我挑給圓圓,圓圓選給我。


 


阿娘說木簪太素,

從不讓我戴。


 


所以我隻能將木簪放起來。


 


我沒想到自己還將它帶入宮,還鎖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沒錯,我根本不像春絮所說的那樣討厭圓圓。


 


圓圓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之間肯定有誤會。


 


「那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我拉著她的袖子,小聲地問她。


 


「把藥喝了,我就告訴你。」


 


圓圓沒有回答我,隻是遞來一碗黑乎乎的藥。


 


聞著就苦。


 


「我不想喝……」


 


「喝了才會好。」


 


圓圓耐心地勸我,還從身後變出來一根糖葫蘆。


 


這是我們以前偷偷溜出來玩的時候常去買的。


 


我饞得舔了舔嘴唇。


 


「好吧,

我喝。」


 


「但我不是因為糖葫蘆才喝的,我是因為圓圓你。」


 


圓圓笑得看不見眼睛,「是是是。」


 


11.


 


我捏著鼻子一口氣將藥喝完了。


 


藥真的好苦,還好有糖葫蘆。


 


「圓圓,你原諒我了嗎?」


 


當然,我也沒忘了正事。


 


「我怎麼會討厭十二歲的圓圓呢?」


 


「等你記起來了,你或許就不會再想見我了。」


 


圓圓笑了笑,但看起來跟之前的笑不太一樣。


 


像我的藥,看起來苦苦的。


 


「娘娘,該喝藥了。」


 


這頭才喝完,圓圓的婢女又端來了一碗藥。


 


味道更不好聞。


 


「我才喝完一碗,我能不能等會兒再喝?」


 


圓圓這才高興起來,

「傻姑娘,這是我的藥。」


 


說完,她捧起藥碗就將藥喝得一幹二淨。


 


連糖葫蘆都不用吃。


 


「圓圓,你不怕苦了嗎?」


 


我記得她以前跟我一樣怕苦,也跟我一樣喜歡吃冰糖葫蘆。


 


「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怎麼可能?」


 


我是不大相信的。


 


「不過,你怎麼要喝藥?還習慣了?」


 


「你也生病了?還是一直沒好?」


 


「是不是蕭楊他......他欺負你?」


 


「都沒有。」


 


圓圓安撫我,回頭瞥了一眼婢女。


 


婢女拿著藥碗,將裡頭的宮人都領走了。


 


「我隻是想要一個孩子。」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落。


 


我忽然想起圓圓的娘親,

她一直想給圓圓生個弟弟,但一直未能如願。


 


每次圓圓阿爹的妾室生了孩子,她娘親就會特別低落。


 


那時候她都會讓圓圓來找我玩。


 


圓圓告訴我,有一次她忘了帶東西折回院子,撞見她娘親在偷偷哭。


 


因為她沒有弟弟,所以她阿爹很少來看她娘親。


 


每每說到這時,圓圓心情都會很低落。


 


就像現在。


 


可她明明說過,不會嫁給像她阿爹那樣的男人。


 


12.


 


「其實我覺得沒有孩子反而是好事。」


 


「我娘親說生我的時候疼了好幾個時辰,而且蕭楊他真的不是個好人。」


 


我一臉認真地告訴圓圓,可她卻被我逗笑了。


 


「彎彎,你為什麼這麼討厭陛下?」


 


我深吸一口氣,

小聲告訴她:


 


「其實我想跟你說很久了,蕭楊很可怕。」


 


「你還記得十歲那年,你隨柳夫人回鄉探親所以錯過了秋狩嗎?」


 


我學著大人那般緊繃著臉,試圖告訴圓圓我真的很認真。


 


「我記得,我本來還很羨慕你,結果你放紙鳶吹了風,還大病了一場。」


 


圓圓回憶著,「隻是這件事跟陛下有什麼關系?」


 


「我病不是因為吹風,是因為我看見了蕭楊S人。」


 


「那個還是他親兄弟,他這都能下得去手。」


 


「阿爹說,此事若說出去會危及趙府性命,也不讓我告訴你。」


 


「可圓圓,我夢到了你,你也被蕭楊推下去了。我害怕……」


 


「好了彎彎,夢裡都是假的。」


 


圓圓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宮中環境復雜,陛下想必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可是……」


 


圓圓朝我搖了搖頭,「此事切莫對旁人提起。」


 


「後來的你選擇了入宮,想必你也應該想明白了。」


 


「我們說些別的吧?」


 


我有些泄氣。


 


對著這樣的圓圓我覺得心脹脹的,很難受。


 


她並不開心。


 


這裡就像一座囚籠,將她關在了這裡。


 


我想起了阿兄養的鸚鵡,被鎖著腳,卻總是說著那些逗人的話。


 


那些話能讓別人高興,可它真的高興嗎?


 


12.


 


「你想知道你阿爹、娘親和阿兄現在過得如何嗎?」


 


我朝她點點頭。


 


其實我早就從春絮口中聽說過了。


 


阿兄在朝中步步高升,頗有更甚於阿爹當年之勢。


 


春絮還說,我與母家關系並不好。


 


他們送來的信我一律都沒看。


 


我不知道我與阿爹、娘親和阿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親口問一問的,可春絮說,入了宮,就不可能再見到親人了。


 


「他們都很好。你阿爹和阿兄得陛下器重,官運亨通。」


 


「前兩年你娘親得了诰命。你阿兄娶了琅琊王氏女,聽說二人舉案齊眉,很是恩愛。」


 


圓圓說的跟春絮告訴我的差不多。


 


我總覺得她們是在騙我。


 


因為春絮說,我經常哭。


 


尤其是燒掉趙府送來的信後。


 


如果我真的為他們感到高興,我為什麼要哭呢?


 


「但春絮說,現在的我並不喜歡他們。


 


「她說入宮那天,我哭得很傷心。」


 


「為什麼?」


 


圓圓睜大雙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圓圓,我想見他們。」


 


「再過兩日就是宮宴,到時候宮宴開始之前讓他們前來與你小聚便可。」


 


「可蕭楊說過,不讓我接觸太多人的。」


 


「陛下隻是怕你說錯話,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圓圓安慰我,「你這兩天乖乖聽話,我相信陛下不會反對的。」


 


「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