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低下頭，有些心虛。
我是怕他想推倒我，像以前對七皇子那樣。
更讓人意外的是，蕭楊竟然笑了。
「朕又不是小孩子，不喜歡玩這些把戲。」
「給你的。」
他身後的內侍給我遞來了幾個油紙袋，裡面有糖葫蘆、炸蝦餅和芙蓉糕。
都是我愛吃的。
「為什麼要請我吃這些？」
俗語有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就當是，獎勵你這兩日都很乖。」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每樣都吃了一些。
一來是真的有點餓了，二來是我怕我不吃蕭楊又會生氣。
20.
宮宴跟第一次來宮裡參加的那次大同小異。
隻是這次我坐在最上方，
能將所有賓客都看得一清二楚。
找到謝逐陵並不是一件難事。
大概是在此之前，我們先在夢裡相遇了。
他跟夢裡一樣，長高了，也變黑了。
還滄桑了。
我告訴過自己不能在宮宴上哭，可眼睛不聽話。
我怕被蕭楊看見，先離席了。
御花園還是跟以前一樣大。
繞來繞去找不清方向，我索性躲到假山裡哭。
我問過圓圓，長大是什麼感覺。
她說，是將情緒藏起來。
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
我循聲看去，是探了半個腦袋進來的謝逐陵。
還是隻有他能找到我。
「彎彎，你怎麼了？
」
謝逐陵被滿臉淚水的我嚇了一跳。
他探進來，替我擦去眼淚。
我將他的手抓住，像以前他帶我偷偷溜出府去看皮影戲的時候一樣。
謝逐陵的手變大了，也變得粗糙了。
「對不起。」
「他們說我是個壞蛋，我喜歡上了蕭楊，跟你退婚了。」
「我還跟圓圓搶蕭楊，還處處跟她作對。」
「謝逐陵，我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壞？」
謝逐陵緊鎖著眉心，反握住我的手。
「彎彎，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你最近都發生了什麼？」
「我隻記得我放紙鳶掉進了湖裡，你遊過來救我。」
「醒來的時候就成了宮裡的娘娘，太醫說我是從臺階上掉下來失憶了。」
謝逐陵雙眼有點紅，
他抱住了我。
「對不起，是我不好，沒能在你身邊。」
「他們都在說謊，我們彎彎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一點都不壞。」
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
「你不討厭我嗎？他們都說是我退的婚......」
頭又開始疼了，無數畫面一閃而過，卻抓不住一點。
隻記得最後，謝逐陵在哭。
他說：「彎彎，你騙我。」
21.
蕭楊好不容易從宴會上脫身趕到御花園，看到的是暈過去的趙語眉。
謝逐陵和柳凝月在她身邊。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像是剛剛爭吵過。
「剛才發生了什麼？」
蕭楊急匆匆地走過去。
「回陛下，奴才並不清楚。」
內侍暗暗捏了把汗，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突然皇上就對皇後上心了。
蕭楊並未理會謝逐陵和柳凝月，直接將趙語眉抱走了。
天色漸漸變暗，霞光落到她的臉上。
妝被淚水衝去了大半，露出最真實的面容。
他從未這麼認真地看過她。
趙語眉失憶前，蕭楊冷待她。
趙語眉失憶後，她躲著他。
他答應讓她與親人相見，無非是為了成全自己。
昨日已經敲打好趙端逸，今日又給她帶了兒時喜歡的糕點。
原以為一切都會十分順利，畢竟現在的趙語眉隻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最好騙。
可蕭楊錯了，還錯得離譜。
從他發現趙語眉在看謝逐陵開始，他便一敗塗地。
謝逐陵幾乎是在她離開的那一瞬跟上去的。
但蕭楊不能。
宴會上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他無能為力，唯有妒火中燒。
說來也好笑，她明明已經是他的皇後，可他卻在患得患失。
「小時候竟這麼愛哭。」
但沒有一滴眼淚是為他而流的。
無妨，奪心這件事他一向很擅長。
22.
醒來的時候，守在我身邊的人變成了圓圓。
「謝逐陵呢？」
「你還敢提他？宮妃私通可是重罪。」
圓圓教訓我道，「再晚一點，陛下就到了。」
「蕭楊？他沒將謝逐陵怎樣吧？」
「沒有。想來是他知道你是當年給他送棗糕的人，所以對你態度好了起來。」
「是陛下將你抱回來的，看得出來，
他對你真的上心了。」
圓圓有些失落，可我卻聽得毛骨悚然。
「你別說了，我害怕......」
「你怕什麼？」
圓圓笑著搖頭，「你這個香囊髒了，我給你換個新的。」
說著，她將我舊的香囊打開。
和香料一起被倒出來的，還有一張卷起來的字條。
我急忙遮住，朝她使眼色。
「都下去吧，我與皇後娘娘有話要說。」
隨著宮人們離去，我才敢告訴圓圓：
「是謝逐陵給我留的。」
他從小就喜歡玩這種把戲。
來找我玩的時候故意把東西落在趙府，然後第二天就有機會再來玩。
到後來他就喜歡往我荷包香囊裡面塞東西，讓我固定時辰在偏院裡等他，他來帶我溜出去玩。
我將字條攤開，是一堆數字。
對應的應該是一本書上面的不同頁、列的字。
我走到書架前，拿出了我與謝逐陵一直用來對暗號的那本書。
最後解出來的所有字是：
「已盤問過南楚俘虜，證實延州遭人出賣。」
我嚇了一跳。
高延州，是圓圓阿爹收養的義子。
當年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談到想嫁的郎君時，圓圓說的就是高延州。
很快「延州」二字被落下的淚珠暈開。
「原來你一直在讓謝逐陵查這件事。連你都察覺到了，可我......」
「我竟然蠢到怨了你這麼多年......」
一直沒有問出口的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
高延州被出賣了，S在了戰場。
所以圓圓嫁給了蕭楊。
可我想不明白，這跟我嫁給蕭楊有什麼聯系。
我隻能安慰圓圓，像她安慰我一樣。
「沒事的，你現在有蕭楊。」
「他對你也很好。」
圓圓笑出了聲，眼淚隨著她的笑落下來，將墨跡暈開。
漸漸地，紙上的字變得模糊。
像小時候一樣，我讓圓圓留下來跟我一起睡。
「彎彎，你現在還喜歡謝逐陵嗎？」
「當然喜歡！」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但我已經入宮了。」
「想到還要在這裡待上半輩子我就很難過，還好這裡還有你陪我。」
「你想不想離開，和謝逐陵在一起？」
圓圓又問我，頗有刨根問底之勢。
「圓圓，我現在隻是失憶，
不是沒有記憶了。」
「你方才還說，宮妃私通是重罪，我不想他有事。」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她抱住我，語氣比我還認真。
23.
南邊鬧匪，給了蕭楊將謝逐陵調離京城的理由。
這幾日蕭楊常去貴妃那兒。
原因無他，趙語眉一直都喜歡黏在貴妃身邊。
盡管他給她帶去許多小玩意兒，還有她小時候常吃的糕點。
但她對他還是避之不及。
蕭楊突然很想念之前趙語眉對他假意討好的時候。
她會守在御書房外等他，會在宮宴開始前來尋他。
隻要他在她身邊，她就不會看向旁的男人。
雖然隻是虛情假意，但也比現在真情實意的厭惡好接受得多。
又是一日早朝後，
蕭楊帶著謝端逸送來的桂花丸子往趙語眉寢殿趕。
隻因為昨夜趙語眉提起，她好久沒吃趙夫人做的桂花丸子了。
「皇後娘娘剛剛睡下，皇上來得真不巧。」
蕭楊先見到的是柳貴妃。
「無妨，朕批著折子等她醒便是。」
說著，蕭楊將食盒交給春絮，還不忘提醒她要時時熱著。
「皇上近來對皇後娘娘真是上心。」
貴妃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她這副神情蕭楊很熟悉。
每回為了安撫趙家去看趙語眉時，她就是這般。
「皇後畢竟對朕有恩，先前又沒了孩子，現下還失憶了。」
「你同一個孩子置什麼氣？」
蕭楊想起了他與趙語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知道這個孩子存在的時候，
就是孩子離開的時候。
當時是說，是貴妃將皇後推下臺階的。
他一向偏幫貴妃，更不想趙語眉生下這個孩子。
如今的蕭楊卻在想，如果當初這個孩子還在的話……
她會不會因為孩子對他有所不同？
又或者，她從來都不想要這個孩子。
想到這裡，蕭楊眸光暗了幾分。
「皇上以為臣妾是在吃醋嗎？」
貴妃笑著問他。
「臣妾早已與皇後娘娘冰釋前嫌。」
「而且，」她低頭將掌心覆上小腹，「臣妾有喜了。」
所以更加不會跟像孩子一樣的趙語眉爭風吃醋。
蕭楊松了口氣。
若是在幾年前，蕭楊並不希望自己有孩子。
柳家和趙家勢力過大，
一招不慎，便會危及自己。
如果是出身低微的女子，雖無威脅，但孩子也不會好過。
一如曾經的蕭楊自己。
可如今不同了。
趙語眉失憶，柳凝月父親病重卸職。
這個孩子，來得剛剛好。
24.
趙語眉醒了。
看到桂花丸子時十分欣喜，卻在對上蕭楊目光那一瞬停住了手。
她還是怕他。
「臣妾......給皇上......」
說著她就要起身給他行禮。
「既然身子未好，就不用行禮了。」
蕭楊想要去扶，可她又躲在了柳凝月身後。
她還是最依賴柳凝月。
蕭楊泄了氣，「朕還有政務要處理，貴妃你陪著皇後吧。」
走到門外時，
蕭楊已有些急不可耐。
「南邊剿匪進度如何了？」
「回皇上，人已經安插進去了。」
還是太慢了，蕭楊心想。
「陛下。」
柳凝月追了出來。
「陛下下次來帶個紙鳶吧，彎彎喜歡放紙鳶。」
原來趙語眉的小字是彎彎。
紙鳶不難，他親手給她做一個便是。
「好。」
蕭楊應道，內心竟湧上一抹酸澀。
目前宮裡，趙語眉最依賴的就是柳凝月。
若是柳凝月不在了呢？
趙語眉如今還未恢復記憶，卻也隻是小孩子心性。
柳家已落敗，再無用孩子威脅他的可能。
趙府這幾年在蕭楊的安排下，也大不如前。
隻要柳凝月的孩子出世，
前朝便不能再以他無嗣為由塞人入宮。
也無人再能打擾他與趙語眉。
25.
這一個月發生了好多事。
圓圓告訴我謝逐陵被蕭楊派去剿匪了。
還說等他剿匪回來就會帶我離開皇宮。
我覺得她是在騙小孩。
可我找不到證據。
圓圓有孕了。
我覺得是我的藥方起作用了。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蕭楊好像中邪了。
他每天都來給我送好吃的和好玩的。
昨天還給我送來了紙鳶，說是他親手做的。
遞過來的時候可以看到他手上的傷。
圓圓說，如果想跟謝逐陵離開，我就得對蕭楊好點。
所以我收下了他送來的紙鳶。
秋狩的時候，
我還跟他一起放了紙鳶。
蕭楊放紙鳶沒有謝逐陵厲害，很快紙鳶就斷了線，飛走了。
蕭楊看起來有些失落，但我很開心。
終於不用陪他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