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顏詩年說過。


為了不刺激到江希越的記憶,陳時儉他們那幫朋友在他蘇醒後,沒有提起我的存在。


 


也能理解。


 


江希越都要跟明祺訂婚了。


 


這時候把我給翻出來,不是故意膈應人嗎?


 


可此時此刻,我不確定陳時儉有沒有認出我。


 


更不敢開口說話,生怕暴露什麼。


 


隻能把頭埋得低點、再低點。


 


江希越顯然也注意到了「婦產科」那明晃晃的牌子,微眯起眸子。


 


「這裡是婦產科,你說你老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他沒再繼續說,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和顏詩年一起沉默了。


 


深呼吸。


 


緊緊攥住的掌心滲出汗珠。


 


三秒後。


 


我和顏詩年不約而同地開口:


 


「她懷孕了!」


 


「我懷孕了。」


 


11.


 


「老婆……你懷孕了?」


 


陳時儉久久沒有回過神。


 


江希越終於不再看我。


 


勾起嘴角,拍拍陳時儉的肩膀:


 


「以後有了孩子,你那輛『黑夜之聲』怕是開不上了,不如送我。」


 


他語氣調侃,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才是喜當爹的那個。


 


提起的心放了下去。


 


倒是陳時儉忽然抱起顏詩年,激動得快要語無倫次:


 


「不是,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今天才告訴我?!」


 


「什麼時候的事?幾個月了?男孩女孩?叫顏惜時怎麼樣……」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顏詩年使勁捶他:


 


「我惜你大爺,你先放我下來!」


 


可陳時儉樂呵呵的,一會兒摸摸顏詩年的肚子,一會兒捧著她的臉親,怎麼都不撒手。


 


明明是顏詩年為了幫我隨口撒的謊。


 


陳時儉完全沒有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而是滿心歡喜地期待這個孩子,歡迎它的到來。


 


一時間,我有些出神。


 


這才是一個準爸爸該有的反應啊……


 


內心忽然湧上一股傷感,眼眶微微發熱。


 


寶寶。


 


對不起。


 


雖然你沒有爸爸,但媽媽一定會加倍對你好,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寶寶。


 


下意識地想撫上小腹。


 


卻在感受到江希越注視的時候,硬生生憋了回去。


 


事已至此。


 


今天隻能先離開了。


 


我輕咳一聲,繼續演戲:


 


「顏姐,既然把你平安送到,那我先走了。」


 


轉身走到電梯,按亮向下鍵。


 


手腕上卻傳來一股極大的力道。


 


訝異地回過頭——


 


江希越扔掉拐杖,拖著傷腿追了過來。


 


額上因為劇烈運動牽扯傷口而滲出汗珠,卻不忘緊緊捉住我的手。


 


人潮湧動。


 


江希越凝著我,黑眸如墨。


 


心猛地下墜。


 


我別開臉,語氣強裝鎮定: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江希越冷冷地啟唇:


 


「騙子。」


 


「我抓到你了。」


 


他忽然扯下我的口罩。


 


12.


 


這回真完了。


 


江希越想起來了!


 


我驚慌失措地捂住臉。


 


幽冷的聲音響起。


 


「怎麼有了新僱主就忘了老僱主,還裝不認識我?」


 


他聲音幽冷,全然沒提到我跑路這件事。


 


哈?


 


原來江希越沒想起來,還把我當保姆呢。


 


我松了口氣。


 


「……啊,我以為您貴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我這號小人物。」


 


「哎呀,您怎麼受傷了!」


 


我誇張地捂住嘴,「不過,您怎麼會來海市看病?」


 


江希越瞥了我一眼。


 


「這是我家注資的醫院。」


 


密碼的!


 


跟你們這群資本家拼了。


 


幸虧早有準備,不然一定會被他發現的。


 


正感到後怕,忽然注意到,江希越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正是被我換掉的照片。


 


憑著一張逆光圖就能認出我,這人的洞察力簡直太恐怖了。


 


「你穿成這樣,好像在躲什麼人?」


 


江希越淡淡地問。


 


「沒有。」


 


我反駁,「我一個臭打工的,能有什麼仇家?是吧?」


 


「嗯,那是最好。」


 


可江希越的下一句話把我嚇得快要靈魂出竅——


 


「周尋秋,我要返聘你。」


 


13.


 


他說的不是「我想」。


 


而是「我要」。


 


極為強勢的兩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好像我會無條件服從他的指令。


 


不是哥們,陪你演演得了,還真把我當保姆了?


 


我當場就回絕了他。


 


想起江希越的話,我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地捶了一下沙發。


 


「寶寶,今天江希越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他居然想奴役媽媽,真是太欺負人了!」


 


想到自己以前對江希越也有那麼一點點動心,更氣了。


 


我捏著嗓子,學寶寶說話回應自己:


 


「媽媽媽媽~你說得對~江希越真不是人~」


 


這時,手機忽然一亮。


 


另一邊的雨夜哥已經收到貨了,剛點了確認。


 


二手高跟鞋和鋼筆的貨款就這麼水靈靈地到賬了。


 


他的動作如此幹脆利落,簡直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瞬間就對雨夜哥打探我個人隱私這件小事釋懷了。


 


人都花這麼多錢了,問就問唄,那咋了?


 


財神爺想知道點八卦,那是看得起我。


 


趕緊又掛了兩樣東西上去。


 


果不其然。


 


雨夜哥又來私信了。


 


【在?】


 


【你和初戀 play 的金鎖鏈我已經拍下了。】


 


笑納了二手高跟鞋、鋼筆,現在又笑納了金鎖鏈?


 


我開開心心地回復老納哥,哦不,雨夜哥:


 


【收到!】


 


可對方更感興趣另一個問題——


 


【這條鎖鏈是幹嘛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14.


 


江希越在某方面花樣很多。


 


雖然很有服務意識,也會經常配合我的惡趣味。


 


卻是每次我哭著求他的時候,

不哄人,也絕不會停的類型。


 


我越激烈,他反而越是興致高昂。


 


什麼天花板鑲嵌鏡子、高層落地窗、溫泉水床……


 


其實江希越第一次帶回家的是一條金屬材質的鎖鏈。


 


針對「誰才應該是被捆住的那一個」,我們爭論了很久。


 


後來江希越妥協了。


 


他同意讓我先來,又嫌我打出來的結醜,說我把他捆成了年豬。


 


我將信將疑地讓他示範給我看。


 


不曾想,就這麼被騙了。


 


雖然過程非常爽。


 


但我的腳踝一直被鎖在床尾,磨得又紅又痒。


 


氣得我跟江希越冷戰了三天。


 


那時我才知道,我金屬過敏,用不了這玩意。


 


後來,江希越找人打了一條純金的。


 


作為報復,我本想狠狠用在他身上一次。


 


可惜還沒有機會用,我就跑路了。


 


——不過這個雨夜哥怎麼回事?


 


文案寫得那麼清楚,他是老年人嗎,連這都看不懂。


 


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耐著性子,委婉地解說了一番。


 


「待發貨」的提示音十分悅耳。


 


我短暫地忘記了白天撞見江希越的晦氣。


 


醫生叮囑過,懷孕要注意休息,也得適當運動。


 


我哼著歌,慢悠悠地踱到一樓的小院裡散步。


 


可沒走幾圈,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壞了。


 


是孕吐。


 


我趕緊推開院門,朝著外面的垃圾桶幹嘔起來。


 


好不容易緩過勁,

疲憊地仰起臉。


 


卻驀地出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來一包紙巾。


 


「謝謝……」


 


我下意識接過。


 


耳邊響起一道慢條斯理的聲音:


 


「周尋秋,又見面了,真巧。」


 


是江希越。


 


手就這麼僵在半空。


 


15.


 


不知道該說陰魂不散,還是巧合。


 


怎麼又是他?


 


我強扯出一抹笑,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故作輕松地說道:


 


「是啊,真巧。最近天氣太熱,吃東西容易不消化,您也要多注意,可別像我一樣吃撐了。」


 


他微微頷首。


 


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終於忍不住問道:「江先生,一天之內偶遇兩次,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你想說什麼?」


 


咬咬牙,說出心中的猜測:


 


「您該不會是因為被我拒絕懷恨在心,一路跟蹤我到這裡吧?您這樣是違法的,還有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話音未落,江希越忽然從褲袋裡掏出一張門卡。


 


他拄著拐杖,步履雖然緩慢,卻從容地走到我隔壁的院門前。


 


「滴」的一聲,院門應聲而開。


 


我頓時目瞪口呆。


 


江希越晃了晃門卡,眼底漾開戲謔的笑意:


 


「周尋秋,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住在你隔壁?」


 


「剛才看你不舒服,才好心過來送紙。」他語氣悠然,長嘆一口氣,「看來,是我的善意讓你產生了不該有的誤會。」


 


不對,剛搬進來時房東說隔壁是待售房啊?


 


難道是我記錯了?


 


我是真沒想到,江希越居然住我隔壁。


 


臉登時紅了,猶如火燒。


 


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您、您不是住在安市嗎……怎麼忽然……」


 


江希越一臉理所當然:


 


「海市風景宜人,最適合療養。這處房產本來就在我名下,我為什麼不能住?」


 


是是是。


 


你有錢,你牛逼,腦袋被車門夾傻的小瘸腿,愛住哪住哪。


 


看他那副嘴臉。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


 


回到屋裡,我立刻把所有的社交軟件頭像都換成了驅邪避晦的柚子葉。


 


16.


 


發現江希越住在我隔壁之後,我火速開始物色新房子。


 


可看了一圈,不是地段太偏,就是戶型奇葩。


 


轉念一想。


 


我又沒幹什麼虧心事,憑什麼我搬走?


 


他現在隻當我是個被辭退的保姆。


 


就算將來真想起什麼,他也是親口說過要去聯姻的,更不會把我怎麼樣。


 


我還沒自作多情到以為江希越愛上我的地步。


 


總之,隻要我瞞住懷孕的事,其他的都好說。


 


這麼一想,頓時心安理得。


 


倒是突然換頭像的舉動,驚動了「雨夜哥」。


 


【為什麼忽然換頭像?】


 


【最近被討厭的人纏上了,去一去晦氣。】


 


雨夜哥了然。


 


【是不是你那位前男友?】


 


【難怪你會把他送你的東西全都賣掉,原來你這麼討厭他。】


 


他顯然誤會了。


 


但我並沒打算對一個網友坦白懷孕的事。


 


正想結束對話,雨夜哥卻又問:


 


【說起來,我老婆離開我也是因為討厭我。能告訴我,你們女人一般討厭什麼樣的男人嗎?】


 


我腦海裡瞬間浮現江希越那張臉,恨恨地在鍵盤上敲打:


 


【陰魂不散、裝逼、仗著自己有錢就為所欲為……】


 


他若有所思:


 


【啊,有錢居然也是缺點。】


 


雨夜哥忽然又說:


 


【對了,我知道那條金鎖鏈怎麼用了。】


 


緊接著,一張照片跳進對話框。


 


男人一截冷白的腕骨被金鏈松松繞住,另一邊系在床柱上。


 


我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這不是重點。


 


床柱對面的落地玻璃隱約映出男人的身影。


 


上身未著寸縷,寬肩窄腰,胸肌線條飽滿。


 


再往下,是緊實的腹肌,還有 V 區惹眼的人魚線。


 


整張照片雖未露臉和什麼關鍵部位,卻因為若隱若現,更添了幾分撩人的澀氣。


 


這身材……也太頂了吧!!!


 


我咽了咽口水。


 


指尖不由自主地將照片放大,仿佛可以想象到精壯腰肢下蘊藏的力量。


 


腦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


 


仙品。


 


簡直比江希越的還要帶勁。


 


17.


 


不知道是不是素得太久了。


 


想到屏幕那頭是個身材驚豔的帥哥,我對雨夜哥的態度軟了幾分(但沒有想跟他網戀的意思)。


 


自從那張曖昧拉滿的照片之後,我們聊天的頻率明顯高了。


 


他偶爾發來的 emo 消息,我也願意耐心安慰幾句。


 


把頭像換回自拍的時候。


 


雨夜哥竟然還學會了開玩笑,問我頭像出不出。


 


我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這天清早。


 


我走到院子裡曬太陽,卻意外看見江希越在隔壁悶著頭舉鐵。


 


那條快恢復的腿撐在地上。


 


——腿剛好,就開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