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隨著這群人的搜刮,我們小區居民存在的最後痕跡也被抹掉。
那些拼了命去找物資的日日夜夜,那些心驚膽戰的瞬間,一切都在搜尋中轟然倒塌。
我指尖發麻,甚至沒有時間為他們默哀。
我知道按照他們的搜索速度,明天被抹掉痕跡的就是我們。
當他們發現被鎖住的樓梯間門,就意味著我們絕無生路。
今天一天我們家都靠著啃壓縮餅幹度過,碳也沒燒,就怕露出一點馬腳。
對面的 10 號樓燈火通明,還隱隱傳出音樂聲。
外來人似乎已經掌握了和喪屍對抗的力量,完全沒有在末日如履薄冰的感覺。
和他們輕松的樣子相比,我們家的氛圍過於沉重。
我想盡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但在腦內模擬一遍後,發現這些都無濟於事。
我不甘心就這麼S掉。
當初從 B 市逃回 Q 市,建造了這樣的末日堡壘,我就堅定的要活下去。
既然沒有條件。
就創造條件。
我閉上眼,腦內逐漸浮現出一個計劃。
我們家門窗足夠堅固,用的都是最頂級的防彈防炸材料。
就算這群人暴力破壞,也可以撐上兩個小時。
隻是我們整體戰鬥力不足。
家裡的武器隻有菜刀鉗子,對上他們的軍火沒有絲毫勝算。
我有世上最堅硬的盾,卻沒有最尖銳的矛。
既然發現問題就解決問題。
自己的力不夠,就去借他力。
比如,利用那些前幾天引起市中心爆炸的喪屍。
很快,
我爸和我媽摸著黑,用床單做了一條簡易的繩子。
我將繩子的一頭綁在自己身上,另一端交給父母。
為了行動方便,我隻穿了件毛衣,脫了羽絨服在室內冷得打了幾個激靈。
窗戶很久沒開過,已經凍S了。
我用盡全力才一點一點把它掰開。
外面的風是刺骨的。
開窗的聲音在夜空中發出沉悶的鳴叫,又消散在呼嘯的東北風中。
好在聲音不大,我在窗臺上蹲了足足一分鍾,才在身體僵硬前邁出了第一步。
跨出窗戶站在窗臺檐,徹底從室內轉到室外,我凍得連哆嗦都打不出來。
沒時間再適應氣溫,我直接原地蹲下,然後抓著繩子,一點一點把身體懸空,再緩慢的下降。
床單構成的繩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我卻一點都不怕,
甚至在這場冒險中熱血沸騰。
三分鍾後,14 層,被打碎的次臥窗戶近在眼前。
我一腳踩在 14 層的窗戶檐上,用手臂護著臉鑽了進去。
入眼是一間破敗的臥室。
房間裡打鬥的血跡早就幹涸,甚至在深棕色的地板上並不明顯。
我甚至快認不出,這是當初從樓上被推下去的女人家。
我幾步打開次臥的門,去找這次的目標。
一切比我想象的順利。
當初用來送物資的無人機,此刻就擺在餐桌上。
隻是它已經被凍得冷硬,機身灰撲撲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接著我又找到了無人機的其他配件,拿好這些東西後,我重新回到次臥,拽了兩下繩子。
繩子很快抖動了一下,我先把無人機和充電器綁在上面遞了上去。
看著繩子慢慢的往上移動,我總算松了口氣,後知後覺的感覺後背都被凍得發麻。
又等了兩分鍾,繩子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我熟練的把它綁在身上,然後踏出窗戶往邊緣挪動。
下來容易上去難。
我足足花了二十分鍾的時間,才有驚無險的爬回 16 層。
一進來,我媽就把窗戶關上,給我灌了一碗姜湯。
我清晰的感受到,它是怎麼從喉管流到胃裡。
胃裡猛地一熱,迎接我的就是胃痙攣。
脫了冒著寒氣的毛衣,我這才感覺到渾身被凍得發痒。
我媽早把主臥弄得暖烘烘的,我鑽進被窩,蜷縮著緩解身體不適。
看著床邊亮著紅燈的無人機,我滿足了。
它沒壞。
迷迷糊糊的睡了三個小時,
我總算緩過勁來。
天還是黑的,現在才早上五點。
我實在吃不下去壓縮餅幹,簡單對付了一口。
我媽在給無人機貼暖寶寶,希望它能在低溫下撐久一點。
到了五點半,一切準備妥當,我爸把手機固定在上面,又一次打開了次臥的窗戶。
風已經沒有夜裡大了,天還是暗的,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的無人機跌跌撞撞起飛了。
一般無人機可飛行時間為 30-50min。
我們這一款是 DJI 的,扣掉寒冷、沒保養的因素,保守估計能飛 23min。
也就是說,我們的無人機隻能飛 11 分鍾,然後就要返航了。
DJI 這個系列的無人機無風時速可到 80km/h,我們保守估計在 40km/h。
而這 11 分鍾,
無人機隻能行駛 7km。
7km 裡後,我們必須返航。
但是對於 Q 市這座小城,7km 足夠了。
我們距離市中心的直線距離,隻有 5km。
無人機的畫面實時轉播。
街道邊上停著很多燒毀的車。
店鋪的玻璃門已經被打破。
機身穿過一間間慘破的大樓。
四周一片漆黑,但這款無人機帶有夜視功能,所以周邊大部分環境都可以看到。
我們全家緊張的盯著屏幕,等待一線生機。
10 分鍾後。
我設定的鬧鍾,響徹 Q 市這座沉寂已久的城市。
《春節序曲》和空蕩蕩的街道形成強烈的反差,平添一絲詭異的氣息。
透過手機傳回來的實時畫面,想象中的喪屍大隊並沒有跟來。
我後頸出了一層白毛汗。
心髒猛得敲起了戰鼓。
此時,無人機電量已經跌得隻剩一半,我爸被迫調轉機頭回家。
毫無疑問,我的計劃失敗了。
在我想象中,無人機這次制造的響聲,會吸引市中心進化的喪屍進入我們小區。
到時候,它們和外來者爆發激戰。
我們在通過拖延出來的時間,想別的解決辦法。
可是,我這次什麼都沒引來。
我的推測完全就是錯的。
無人機充電一充就要四個小時。
下一次飛行隻能等到上午 10 點。
到時候,外來者已經開始搜索樓內。
一切都晚了。
清晨 5:53,無人機準時停到了家裡的陽臺上。
天依然黑咕隆咚。
我媽把手機取下來關掉還有 7 分鍾就要響的鬧鈴。
我爸則把無人機送回屋裡充電。
外面黑的像濃稠的墨。
我在這厚重的黑色裡,焦慮的喘不過來氣。
七點多,對面的外來者就有蘇醒的跡象。
我們一家再也睡不著。
我爸沉默的去給外面的消防通道加固。
我媽在研究怎麼把磨好的刀利用最大化。
好在那群人還要吃飯。
早晨 8 點,對面炊煙嫋嫋。
我隻能祈禱這群人再拖延一會兒。
可是命運的天秤再次向他們傾斜。
半小時後,有 2 個穿著厚重的羽絨服的人,向他們身後的 8 號樓走去。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又有兩個人帶著工具嬉笑著來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我所在的 12 號樓。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感受著胸腔帶來的震顫。
耳膜跟隨心髒的快速跳動,發出「咚!咚!」的聲音。
這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蓋過所有聲響,和我的頭骨形成共鳴。
撐起蹲麻的身體,我想回到房間裡緩緩。
室內的空氣不知什麼時候變得稀薄。
我努力睜開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越來越黏稠,變成深綠色看不清的世界。
「啪嗒——」
我低頭看下去。
我流鼻血了。
抬起胳膊、仰頭,我媽用水給我衝洗了鼻子,鼻血總算止住了。
樓下的防盜門傳出撞擊聲。
我躺在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出神。
我媽看我狀態不對,強硬的給我塞了一塊凍得邦邦硬的巧克力。
據說甜食可以喚醒體內的多巴胺,讓我快樂起來。
我沒滋沒味得含著巧克力,情緒卻真的慢慢好轉了。
我決定再試一次。
這是我的孤注一擲。
是我們全家生命消亡前,最後的掙扎。
一個半小時後,上午十點。
無人機準時從我們家窗臺上起飛。
機身上多了幾個醒目的字母:SOS。
那是我用剩餘的鼻血塗抹上的。
外來者還在專心致志搜物資,他們已經搜到 8 層,搜到 16 層隻是時間問題。
這次無人機飛得遊刃有餘。
它快速的穿過小區,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
我的手不自覺得發抖。
我祈禱,希望血液和聲音能吸引到大批喪屍,帶來奇跡。
手機裡的實時畫面比黑天的時候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