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真的沒想到,兩個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或許也沒有拿我當人的意思。


 


「哈嘍,昭野姐。」


 


夏安然今天也來了,跟顧北川一起來的。


 


顧北川還替她開了卡。


 


頂級貴賓卡。


 


我給他的權力。


 


「安然聽說華茂的李總也在,她家一直想找機會跟華茂達成合作。順水人情,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


 


這話顧北川是盯著腳面說出來的。


 


可能來的路上一直在練習,所以像背課文一ŧú⁷樣,語速快得我差點沒聽清。


 


我掃了一眼站在顧北川身後,正衝我挑眉的夏安然,聲音平靜。


 


「顧北川,你抬頭。」


 


顧北川疑惑的抬頭,正好撞上我一記響亮的巴掌。


 


就在剛剛,我突然想明白一個道理。


 


我努力的意義,是為了不被欺負,活得像個人。


 


沒有必要的委屈,那就不要受了。


 


顧北川被我這一巴掌打懵了,夏安然率先反應過來。


 


「你憑什麼打人?」


 


我冷冷掃她一眼,「你也想挨一巴掌試試嗎?」


 


聽到這話,顧北川立馬將夏安然護在身後。


 


「昭野,你有什麼衝我來。跟安然沒有關系。」


 


我嗤笑,「我們現在也沒有關系了。」


 


顧北川皺眉,「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們分手了。」


 


顧北川看了一眼場外,遠處陳太太一家已經走過來了。


 


他煩躁的揉了揉眉心。「昭野,別鬧了。等回去我跟你解釋。」


 


我轉身就走,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再拉扯下去,

我們三個就真的該去演個燃冬了。


 


9


 


我沒有出現在陳太太一家面前,隻是以老板的身份讓人送了香檳果盤。


 


但人既然來了我的地盤,自然有我結交的辦法。


 


場裡有一匹誇特馬。


 


是客人放在這裡委託馴養的。


 


這匹馬血統純正,父母都是賽級冠軍。


 


所以它也很受人矚目,取名飛燕。


 


原本我並不打算牽出來,因為它的性子真的很烈,需要再馴養一段時間才能很好的駕馭。


 


但是機會不常有。


 


陳先生對賽馬尤其熱衷,他的兒子也在學習馬術,不過沒在我們俱樂部。


 


想引起他的興趣,別的馬不行。


 


我找準時機,刻意騎著飛燕出現在陳先生視線範圍內,跨欄、衝刺一氣呵成。


 


陳先生注意到我這邊,

不知道跟顧北川說了什麼。


 


顧北川笑得一臉得意,衝我招了招手,我假裝沒看到。


 


不多會兒,陳先生帶著兒子出現在我身後。


 


我緊了緊韁繩,慢慢收了速度。


 


「陸老板,跟我們父子賽一圈?」


 


我笑笑,「恭敬不如從命。」


 


這場比賽結果不出意外,他們父子被我套圈了,輸得很慘。


 


陳先生想考驗我的實力,那我自然要不遺餘力。


 


陳先生笑得爽朗,「陸老板可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陳某留啊。」


 


我謙虛拱手,「沾了寶馬的光,算是勝之不武了。」


 


「那以後犬子可就交給陸老板了。」


 


我看著那個十來歲的小公子哥兒,真心實意的笑了。


 


意外之喜——也是我應得的。


 


10


 


被這樣溜了幾圈,飛燕居然出乎意料的,逐漸進入了狀態。


 


我打算趁機再跟它好好磨合一下。


 


懂行的看體態就知道,飛燕是匹好馬。


 


周圍慢慢聚集了很多人,飛燕開始有些暴躁起來。


 


我正打算帶著它換個場地,夏安然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聽說陸老板技術高超,來給我們大家露兩手唄!」


 


說著,她就一鞭子狠狠甩在了馬臉上!


 


飛燕突然吃痛受驚,高高的揚起前蹄,差點直接將我甩飛出去。


 


我極力控制住自身平衡,試圖安撫飛燕。


 


但是,沒用。


 


飛燕產生應激反應,此時馬腦已經無法處理任何指令了。


 


場內救援迅速驅散人群,避免尖叫,清除路障。


 


有人拿著軟繩試圖靠近,

我有些著急,又不敢喊叫出聲。


 


飛燕現在的狀態,近身救援是很危險的。


 


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馬踢踏S。


 


「抓緊鬃毛!低頭!」低沉平穩的聲線,竟鬼使神差的撫平了我慌亂的心緒。


 


軟繩套住馬頭,我配合的牽引至馬頸下方。


 


意外的默契。


 


那人似乎篤定我懂他的意思,發出的指令簡短又急促。


 


「就是現在!」


 


我迅速松蹬、抱頸、側滑落馬。


 


接著似乎被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腦袋一陣發暈。


 


「昭野!」


 


場面已經得到控制,顧北川扒開阻攔的救援隊迅速朝我跑來。


 


「昭野,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祁宴?!你怎麼在這?」


 


顧北川看清抱著我的人,

擔憂的表情一秒凝滯。


 


夏安然也很快跑了過來。


 


「祁宴哥!」她神情歡快,腳步雀躍。


 


我來不及去看祁宴的神色。


 


眼前顧北川警惕的眼神和夏安然欣喜的臉龐不斷旋轉......


 


意識消失前,我隻有一個念頭。


 


世界果然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11


 


我跟祁宴相識,是在高二那年暑假。


 


七月的大太陽,熱辣狠毒。


 


馬場的師傅們圍在涼快的地方打牌。


 


陳叔從贏來的錢堆裡抓了張紙幣。


 


「丫頭,你幫叔陪那個城裡的小少爺跑一圈馬唄?跟著就行,別讓他跑丟了。」


 


我盯著那張紫色的人民幣,點了點頭。


 


祁宴剛來的時候,眾星捧月。


 


烏烏泱泱一堆人跟著,

生怕這個金尊玉貴的小少爺有什麼閃失。


 


但是祁宴不喜歡人跟著,總是想方設法的把人甩開。


 


他騎術不錯,也從來不挑戰什麼高難度動作,似乎隻是喜歡漫無目的的跑馬。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隨他去了。


 


畢竟成天跟著個不愛說話的鋸嘴葫蘆,也怪鬱悶的。


 


不過我知道,他隻是不愛跟人講話。


 


我見過他跟馬嘮嗑,那話密的,馬聽著都直啃柵欄。


 


祁宴同樣也想甩開我,每次翻越山包的時候都提速。


 


他騎的是汗血馬,我的小閃電跑飛蹄子也跟不上,很快就被落下一大截。


 


直到下個山坡,我已經看不見他的蹤跡了。


 


我盯著地上的蹄印和草的倒伏方向看了會兒,悠悠吹了聲口哨。


 


等祁宴再看見我,我已經在河邊摸了半天魚了。


 


他盯著竹簍裡活蹦亂跳的幾條大鯉魚瞅了會兒,默不作聲地調轉馬頭。


 


又跑了。


 


我嘆了口氣,背上竹簍。


 


兜裡的五塊錢拿去買調料,今晚能給爺爺加頓餐了。


 


祁宴第二次在山坡上看見我時,表情好像見了鬼。


 


一甩鞭子,揚了我一臉土。


 


第三次在半山腰相遇,他認命一樣閉了閉眼。


 


沒再瘋狂加速,乖乖的任由我跟著。


 


之後的時間裡,每天都是我負責跟著他。


 


我倆誰也不跟誰說話。


 


直到有一天,陳叔家的小兒子來馬場,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喊了一句。


 


「嘿!陸招娣!爹媽不要的野丫頭!」


 


我揚起馬鞭甩了過去,隻碰到了他的衣角。


 


因為我也不敢真的抽到他。


 


他回頭衝我做鬼臉,「略略略......打不著!」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這種嘲笑我從小到大已經聽慣了。


 


我以為祁宴也會跟著笑兩聲,畢竟大部分孩子都這樣。


 


但不知道是不是風太大,他沒聽清。


 


他衝我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亮閃閃的。


 


「昭——野。」


 


「天地昭昭,鹿鳴於野。」


 


「很好聽。」


 


12


 


醒來是在醫院。


 


「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孔顏放下手裡的蘋果,塞了一個枕頭過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又麻煩你了。」


 


孔顏是我的合作伙伴。


 


五年前,

我剛開始做自媒體的時候,一個人跌跌撞撞,栽了不少的跟頭。


 


是孔顏領著她的團隊找到了我。


 


可以說我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她的指引。


 


孔顏倒了杯水遞給我,語調沒什麼情緒。


 


「是顧北川把你抱過來的。醫生說你沒什麼大礙,就是身體脫力,再加上情緒起伏過大,所以暈倒了。」


 


頓了頓,接著道。


 


「聽說飛燕應激的時候,夏安然也受到了驚嚇,顧北川過去找她了。」


 


我點點頭,「我已經跟他分手了。飛燕怎麼樣了?」


 


提到飛燕,孔顏剛緩和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飛燕傷了眼睛,而且心理創傷日後恐怕很難恢復......」


 


「還有,這匹馬是顧客放在我們這裡馴養的,出了意外,我們怕是難辭其咎。公司法務已經準備對夏安然提起訴訟,

但她畢竟是我們俱樂部的會員,起訴會員,多少也會對我們俱樂部造成一些負面影響......」


 


孔顏有些頭疼。


 


我想了想,開口。「先讓法務聯系夏安然,私下協商賠償。順便把準備對夏安然提起訴訟的事情透露給顧北川。」


 


飛燕原本身價就在上百萬美金,寶馬升值。


 


如果對方索要賠償的時候獅子大開口,怕是我全部身家折裡面都不夠。


 


顧北川或許不會管我S活,但牽扯到夏安然,他不會坐視不理。


 


13


 


夏安然拒絕賠償的態度,我其實早就料想到了。


 


她是夏氏集團的千金,拿得出這筆錢。


 


但俱樂部一旦被起訴,以我的身家,是拖不起的。


 


資本的跨越很難。


 


即使錯的是她,被動的依舊是我。


 


夏安然在等,等我低聲下氣的過去求她。


 


我盯著眼前的監控錄像,一時陷入了沉思。


 


從最底處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不是放不下架子的人。


 


但我不確定去求夏安然,是否有用。


 


我嘆了口氣,保存好監控錄像。


 


還是決定先禮後兵。


 


來時的路太難了,容不得我有絲毫的僥幸。


 


我剛把車子停在夏氏集團樓下,就接到了孔顏的電話。


 


「上網看下,事情有轉機。」


 


我掏出手機。


 


不知道是誰把當天的視頻傳到了網上,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輿論鋪天蓋地都是罵夏安然的。


 


【不是,這女人有病吧?鞭打馬臉?這也太惡毒了吧!】


 


【眾所周知,馬的頭部是最脆弱的部分。

而且臉上布滿三叉神經末梢,痛感是其他部位的十倍以上!】


 


【這女人是跟這匹馬有仇還是跟上面的人有仇啊?這種情況人跟馬都得非S即傷吧?這屬於蓄意謀S了吧?】


 


【媽的!這馬好像是飛燕!!】


 


下面附送了一篇報導鏈接。


 


......


 


我還沒看完,電話就響了。


 


顧北川質問的聲音順著話筒傳來。


 


「陸昭野!我真沒想到你這麼惡毒!居然起訴安然還指使人網暴她!你現在立馬撤訴並且發聲明給安然道歉!平息輿論!」


 


聽到顧北川這番話,我心裡已經沒有了絲毫波動。


 


隻是冷靜的開口詢問。


 


「撤訴的話,顧客那邊的賠償金你來付?」


 


顧北川被我噎了一下,又很快開口。


 


「你馬上撤訴並且發聲明向安然道歉,

賠償金的事情我會解決。」


 


我勾唇,「那我考慮一下。」


 


說完便掛了電話。


 


顧北川的電話又馬上打了進來,被我按掉。


 


他著急的態度,倒是讓我心安了不少。


 


我給法務負責人打去電話,得到的結果是,飛燕的主人直接起訴了夏安然。


 


飛燕真正的主人從沒露過面,負責接洽的一直是一位姓李的秘書。


 


我隻在委託書上見過他的英文名字——菲尼克斯。


 


古希臘神話中的不S鳥,代表著浴火重生。


 


我當時還跟孔顏開玩笑。


 


「這位顧客好像很喜歡有翅膀的東西呢。」


 


我深呼吸幾下,撥通了李秘書的電話。


 


「您好,我可以見一下飛燕的主人嗎?」


 


對方禮貌回答。

「您已經見過他了。」


 


14


 


當晚,我接到了夏安然的電話。


 


網暴對於有錢人的影響遠比普通人小的多。


 


她的聲音氣定神闲,聽不出絲毫狼狽。


 


「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原本按照正常流程,飛燕的主人,應該是先追責你們俱樂部吧?」


 


「從小山溝裡爬出來的賤人,手段果然層出不窮。你說對不對啊?陸、招、娣!」


 


我心平氣和的開口。


 


「夏安然,我跟你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怨。為了一個男人,鬧成這樣,有必要嗎?」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隨即嗤笑。


 


「即便是我夏安然不要的東西,也輪不到你這個山溝溝裡爬出來的女人去撿!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