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玉,你說若是當初他早些來提親,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人總愛幻想另一條沒能踏上的路。


 


我怕她傷心,所以不敢回答。


 


於是德妃就會自言自語地接話道:


 


「算了,他都不喜歡我呢,又怎麼會來娶我?」


 


我不敢說。


 


其實那日她未撩起的簾子,我撩了。


 


我分明看見,英俊秀氣的探花郎坐在馬上,回了頭。


 


10


 


李遠修夜宿鳳儀殿一事後,柔嫔足足七日沒來見我。


 


第八日時,他難得來了興致要翻牌子。


 


他平日裡有個愛好,就是喜歡盲翻。


 


養心殿的小太監偷摸著告訴我,說柔嫔買通了大太監,把那十塊綠頭牌都換成自己的名字了。


 


我一聽,直拍大腿,這不糟了嗎!


 


難道是李遠修來找我一事讓她吃了醋,所以現在才趕著爭寵?


 


我好不容易才讓李遠修對她失去了興趣,絕對不能前功盡棄啊。


 


我連忙翻身下床,一邊往外跑,一邊叮囑小太監。


 


「你給李公公雙倍的錢,讓他把綠頭牌換成其他人的。誰都行,就是不許有柔嫔的,快去!」


 


小太監來報時,我剛打算睡覺,所以身上還穿著褻衣。


 


可我此時也顧不上這些了,連忙坐上轎輦趕往了柔嫔住的棠月宮。


 


可是人到跟前,我卻有些猶豫了。


 


我來得魯莽,完全沒想好理由。


 


而且我身為皇後,大半夜身著褻衣跑到人家宮門前,未免有些奇怪吧?


 


就在我躊躇不定的時候,宮門突然被推開,露出一條小縫。


 


一個提著燈籠的宮女走了出來,

見到我後嚇了一跳,連帶著燈籠都掉落在地。


 


「皇……皇後娘娘。」


 


我無奈,得,這回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我被人請著進了寢宮。


 


柔嫔還未入睡,甚至連臉上的妝都未卸去。


 


我在心中惋惜,這麼漂亮的美人居然是在等李遠修的召幸。


 


柔嫔坐在梳妝鏡前,聲音還是有些發冷:


 


「皇後娘娘深夜造訪,不知因為何事呢?」


 


尷尬。


 


我終於嗅到了空氣中的一絲尷尬。


 


那種抓耳撓腮,渾身犯痒,想要大喊但是喉頭堵塞的尷尬。


 


過了半晌,我終於憋出一句:


 


「夜深了,我害怕,所以來找柔嫔陪本宮睡覺。」


 


同一個理由,我用了兩回。


 


沒想到柔嫔的身影卻頓了頓,

她微微側過身,不再看銅鏡,而是看向我。


 


「那娘娘怎麼不找德妃,不找其他什麼妃子呢?」


 


她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已經比剛才柔和許多了。


 


我一見有戲,連忙趁熱打鐵道:


 


「當然是因為柔嫔你最好啦,最善解人意,最美,最香,抱著最軟……」


 


也不知道哪個詞戳中了柔嫔,她突然臉一紅,喊道:「好了,停!」


 


我得意地笑了。


 


如果李遠修在這兒,我一定要炫耀一番。


 


看見沒,這才叫哄人!


 


哪像你,那破嘴硬得跟鐵一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這麼多美人在你後宮真是遭了罪了。


 


柔嫔這下一點氣都沒有了。


 


她雙頰微紅,眼波流轉,輕聲問道:「娘娘說的可是真心話?


 


我思考了一下,其實說得也沒錯吧。


 


於是慎重地點了點頭。


 


柔嫔撇了撇嘴,話中盡是埋怨,語氣裡卻充滿了女兒家的嬌嗔:


 


「既然臣妾這麼好,那為什麼娘娘寧可侍寢也不願來找臣妾呢?若非今日臣妾讓小太監傳了假消息,娘娘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來找臣妾了?」


 


我猛地一抬頭。


 


十塊綠頭牌的消息是假的?


 


柔嫔騙我,就是為了讓我來尋她?


 


可即便知道被騙,我居然都沒生出一絲氣。


 


臉頰甚至開始沒有緣由地泛熱。


 


我這是怎麼了?


 


我磕磕巴巴道:「那日皇上並沒有在鳳儀殿留宿。」


 


聞言,柔嫔的眼睛突然亮了。


 


「娘娘此話當真?」


 


「當然是真……哎?

」我還沒說完,柔嫔就衝過來抱住了我。


 


女子發間的玉蘭香縈繞在我的鼻尖,像是混了烈酒,讓人頭腦發暈。


 


她的手撫在我的腰間,愈收愈緊。


 


褻衣本就單薄,我隻覺得被她碰到過的皮膚都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了似的。


 


柔嫔牽著我手朝床榻走去,嬌笑道:「娘娘,臣妾伺候你睡下吧。」


 


我身體僵硬地躺下。


 


柔嫔卻站在床榻前不動了。


 


她解開自己的外衣,露出瑩潤的肩頭,脖頸與鎖骨勾勒流暢,像塊精雕細刻的上等羊脂玉。


 


她的手在身後輕輕一鉤,衣衫滑落。


 


胸膛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寒夜微涼,連帶著雪山一起輕輕顫動。


 


她手上動作著,可一雙楚楚動人的眸子卻始終盯著我。


 


我莫名感覺喉頭有些發緊。


 


柔嫔看著我,笑道:「娘娘,臣妾好看嗎?」


 


我說:「好看……」


 


「那娘娘為何不看臣妾?」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又轉過頭去。


 


柔嫔已經躺在了我身側。


 


她伸出一隻手,攬住我,半個身子都壓在了我身上。


 


感受著那片柔軟,我隻覺得全身都不能動彈了。


 


怎麼回事……


 


明明和其他妃嫔也一起睡過覺,但為何這次會覺得這麼奇怪呢?


 


我剛想問柔嫔能否將手抬開,我總覺著熱得不對勁。


 


可一轉頭,耳邊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


 


於是我隻能睜著眼睛看著床帷。


 


一夜無眠。


 


11


 


那日過後,

柔嫔愈發黏著我。


 


時不時借口夜宿在鳳儀殿不說,還替我更衣梳頭,包攬了所有本該王嬤嬤做的活。


 


最重要的是,她與德妃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不再互嗆。


 


隻是德妃偶爾會用很復雜的目光打量我,最後自言自語道:


 


「罷了,總比皇帝好。」


 


新一年的選秀過後,宮裡又來許多新人。


 


按照規矩,她們都要來鳳儀殿請安。


 


年輕的女子擠滿了屋,與在宮中磋磨了朝氣的妃嫔不同。


 


這樣的朝氣總是讓人看了高興的。


 


我心悅,便賜下許多賞賜。


 


可我不承想,柔嫔居然為此事生了氣。


 


我再找到她的時候,是在御花園的鯉魚池旁。


 


她一把一把地拋著魚食。


 


隻是力道之大,

砸得水面都泛起水花。


 


仿佛撒下去的不是魚食,而是石子。


 


我從她背後走出,笑道:「柔嫔這是要砸S這些錦鯉嗎?」


 


柔嫔身形一愣,卻沒有轉頭看我。


 


帶著怨氣的聲音傳來:


 


「娘娘還來找臣妾作甚,不是已經有人服侍了嗎?」


 


我有些不解:「什麼?」


 


柔嫔猛地一轉身,眼眶微紅,仿佛一撇嘴巴就會有淚珠滾下。


 


「娘娘第一回見臣妾的時候說,臣妾是第一個受到賞賜之人,可如今,新進宮的妃嫔都受了賞,臣妾再也不是唯一了,娘娘若更喜歡她們,就不要來找臣妾了。」


 


說完,她又氣鼓鼓地轉了回去。


 


我一怔,隨後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心下道,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柔嫔在我身邊這麼久了,

哪是那些人可以比得過的呢。」


 


柔嫔悶悶道:「真的嗎?」


 


我笑道:「真的呀。原來你是在為這個生氣啊,真像我家中爭風吃醋的妹妹呢。」


 


柔嫔露出錯愕的表情,隨後不可置信地問道:「妹妹?」


 


看到她的表情,我也收起了笑。


 


有什麼不對嗎?


 


柔嫔問:「在娘娘眼中,臣妾與家中姊妹無異嗎?」


 


那一瞬間,我居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而我的腦海裡,莫名地想到了那晚,她纖細的腰身,和柔軟的觸感。


 


喉頭再次發緊。


 


「好了,臣妾明白了。」柔嫔將手中的魚食盡數拋下,惹得錦鯉爭相往這邊湧。


 


她站起身就要走,我卻下意識拉住了她的手。


 


「煩請娘娘放開臣妾。」


 


「不放。


 


我本就是來哄她的,如今怎麼不僅沒哄好,反而更生氣了呢?


 


「放開!……啊!」


 


我與她爭執間,柔嫔的情緒十分激動,手上一用勁,想要甩開我,身子自然往後仰去。


 


誰知一時沒站穩,眼看著就要跌落池中。


 


我睜大了雙眼,想要撈住她。


 


卻連衣袖都沒能碰到。


 


「撲通」一聲,柔嫔落入了水中。


 


她是一人坐在池邊的,連個婢女都沒帶。


 


而我身邊也隻跟了一個王嬤嬤。


 


最要命的是,放風的王嬤嬤焦急走過來,道:「娘娘,皇上要來御花園了。」


 


我心下一驚。


 


皇帝身邊可帶了侍衛,若是被他們看見柔嫔落水,肯定會讓柔嫔覺得難堪。


 


此刻我已經完全忘了當初接近柔嫔的初衷。


 


其實若是讓李遠修看到柔嫔的狼狽模樣,肯定能大大降低他對柔嫔的印象。


 


可是此刻,我腦海中卻隻剩下柔嫔的感受。


 


於是我想都沒想,徑直跳入池中。


 


我未入宮之前,喜歡舞刀弄槍,也略通一些水性。


 


救下一個柔嫔更是不在話下。


 


三兩下子,我就帶人上了岸。


 


王嬤嬤嚇得嘴唇都發白了:「娘娘您這是……」


 


我將身上的外套脫下蓋在柔嫔身上,隨後擺擺手道:「把鳳輦叫過來,再拿幾條幹的巾帕。」


 


12


 


回到鳳儀殿,我的衣衫已經幹了。


 


柔嫔卻因為嗆入了太多水,仍在昏迷,身上也隱隱發熱。


 


太醫診斷,是驚嚇過後的高燒,外加風寒。


 


燒退了,

自然就醒了。


 


我遣退了眾人,單獨照顧起了柔嫔。


 


畢竟這事因我而起,我心中有愧。


 


我親自幫她喂粥喂藥,替她更換湿毛巾。


 


整整三天三夜,都是趴在床邊倉促入睡。


 


第四日的半夜,柔嫔終於能迷迷糊糊睜開眼了。


 


隻是錯亂的語言仍然顯示著她沒有退燒。


 


「熱……好熱……」


 


我立馬起身,想要朝殿外跑去。


 


「我去叫太醫!」


 


可或許是坐得太久,腿已經發麻了。


 


我剛剛站起,就腿軟跌倒在床榻上。


 


柔嫔卻抓起了我的手,往臉上摸。


 


「好涼快……」


 


看著她餍足的表情,

我不敢亂動。


 


隻能順勢躺好。


 


誰知她的手卻越來越過分。


 


抓著我的手往下滑,經過脖子、鎖骨,又想往裡伸。


 


嚇得我連忙抽回手。


 


柔嫔卻直接貼了上來。


 


迷迷糊糊抽走我的腰帶後,卻怎麼也脫不下衣衫。


 


她亂扯著自己的衣服,語氣著急,甚至還帶上了哭腔。


 


「熱……我好熱……」


 


我無奈,隻能自己動手。


 


「罷了,就當是為了救人了。而且都是女子,應當也沒什麼。」


 


應該吧。


 


紅燭忽閃忽滅,窗外月影高照。


 


照得床帷內人影交錯,重重疊疊。


 


雪山上飄落幾朵紅花。


 


玉蘭香彌漫了整個屋子。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