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回聽見了吧?」


 


宋沐川拉著姚纖,開始沿著隔間尋找,一間間推門查看。


 


「有人嗎?」


 


敲門聲一下下捶在我的心上。


 


開關開始旋動,門縫慢慢放大。


 


我簡直要昏厥。


 


頭頂響起宋沐川陰沉的聲音。


 


「暖暖,怎麼是你……你你剛才都在這裡做了什麼?」


 


7


 


我被欺凌後,無力地跌坐在地,連氣都喘不勻。


 


抬起頭來,淚眼模糊。


 


宋沐川瞧見我的滿臉淚水後,目光閃爍了一下。


 


「你搞什麼,躲在這裡哭。」


 


我勉強站起來。


 


「對不起,我要出去的時候,你們進來了,所以……」


 


姚纖怪異地盯著我,

忽地笑出了聲。


 


「所以你就躲在這裡偷看?」


 


我愣了愣:「我沒有偷看。」


 


「那你怎麼不出聲?」


 


「我……」我有些難以啟齒。


 


宋沐川用厭惡的眼神看我。


 


「偷看?邱暖,你懂不懂尊重?就算你再喜歡我,也不該做這種事!」


 


我咬起下唇,強忍羞恥,指著地上的那灘水。


 


「不是的,剛才這水裡有怪物,我動不了,也說不了話。」


 


他用腳尖踩過積水,冷冷地看我。


 


「怪物?你編這種話,都不過腦子嗎?」他拉過我的手腕,「好啊,那個怪物傷到你哪裡了?你說說!」


 


「它,它……」羞恥感猛地襲來,讓我無法面對,「沒有,沒有,

夠了嗎?」


 


宋沐川冷笑。


 


「那就別再耍心機了。你和姚纖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心被這句話扯著往下沉。


 


差得太遠了。


 


我牢牢盯著他,指尖扎進皮肉裡,聲音帶著期盼。


 


「可你以前說,隻有我們是同類。」


 


當初說要相依為命的人是他,如今徹底變了面目的人也是他。


 


「以前是我沒見過世面。」冷冷的嗤笑聲砸到我臉上,「現在,就算了吧。」


 


他們走了。


 


更衣室才傳出細碎嗚咽的哭聲。


 


我抱著膝蓋,埋頭抽泣。


 


「你沒事吧?」


 


怔怔地睜開眼,隻見白襯衫的晏司,眉眼帶著擔憂,朝我伸出手。


 


我撲進他的懷裡,哭得斷斷續續。


 


「你來了!

我好難過啊,剛才宋沐川不相信我,他還說我……」


 


他輕輕拍過我的背。


 


「沒事,沒事。」


 


他低頭捧著我的臉,目光充滿心疼,用指尖抹去眼淚。


 


「怎麼哭得這麼可憐呢?發生什麼事了,跟我說說?」


 


我盯著他出神。


 


他長得太好看了,讓我沒那麼難過了。


 


我把他帶到了那個隔間。


 


「剛才我就在這裡,地上這灘水,裡面有個怪物,它……纏著我不放,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但宋沐川說我撒謊,還偷看他們。」


 


我越說越小聲,抬頭和他對視。


 


「你也覺得我是編的,對嗎?」


 


沒想到宴司牽起了我的手。


 


「不,我相信你。


 


我睜大眼睛,鼻尖酸澀,感動不已。


 


「謝謝你。」


 


連宋沐川都不信我,沒想到宴司同學願意無條件地信任我。


 


宴司不僅相信我,還要幫助我。


 


「既然你遇到怪物襲擊的話,那我陪你去保衛司報案吧。」


 


我點點頭,準備跟他走。


 


「我沒去過保衛司,我要提供什麼線索嗎?」


 


「不需要。你隻要將事情說清楚就可以了,比如它對你做了什麼……」


 


我瞬間停腳。


 


「呃,一定要說這個嗎?」


 


「怎麼了?」宴司低頭盯著我,放輕了聲音,「你是不敢說嗎?可是更衣室沒有監控,必須你親口說才行呢。」


 


我往後退了兩步。


 


「要不,算了吧,

不去了。」


 


宴司關切道:「可是你遭遇了襲擊。」


 


「……那也不算襲擊。」


 


我低著頭坐下,臉燒了起來。


 


宴司坐到我身側。


 


「那怪物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不好意思和別人說,那你可以和我說嗎?」


 


他低頭盯著我,目光充滿關切,語氣小心翼翼,眼底似乎帶著詭異的興奮。


 


可這是對我提供很多很多幫助的宴司啊。


 


如果他想看我笑話的話,就不會提出帶我去報案了。


 


我猶豫了好久,鼓起勇氣,湊到他耳邊,把隔衣間發生的事情都說了。


 


「……就是這樣,當時宋沐川以為我在因為他哭。」


 


宴司聽完了,眸光晦暗地盯著我,面色詭異亢奮。


 


「那怪物還真是變態,居然知道宋沐川還在外面,就敢這麼欺負你。」他說話時,喉結驀地滑落,「嗯……聽起來它很兇殘,那你身上沒有受傷吧?」


 


我不知為何會對宴司感到緊張。


 


「沒有,沒有受傷。」


 


那怪物是很兇殘,但它也很強大,沒有傷害到我的身體,就連丟下我逃跑,也是等我落地了,才收走了自己。


 


隻是我的身上留下了一些黏液,讓我想想就難受。


 


「我會幫你去報案的。」


 


宴司站起身來。


 


「現在,我先帶你回家洗澡吧。」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真是一個體貼的男朋友。」


 


宴司在我注視下,緩緩低下了頭,輕咳道:「都是我應該做的。」


 


臨走前,

我還將那灘水都拖幹淨了,還在更衣室貼了警示標語。


 


【小心積水變態】


 


宴司無奈地笑了。


 


「邱暖同學,人真好啊。」


 


我害羞地低頭。


 


8


 


在宴司家洗澡的時候,依舊有些緊張。


 


害怕浴室裡的水會突然變形纏繞上我。


 


但是並沒有。


 


這裡很安全。


 


我穿著宴司的襯衫走出來時,他正坐在落地窗前認真地看書。


 


回頭注意到我,眸光僵滯了一瞬,微微眯眼。


 


「嗯,很會穿搭。」


 


陽臺的風溜過我光著的雙腿。


 


「沒有衣服換。」


 


宴司笑了笑。


 


「沒關系。」他放下書,拉過我的手,一字一頓,「反正是,教學時間。」


 


接著我被他拉到腿上坐著。


 


「不,不用了!」我立刻站起來,「我今天不學了!」


 


「為什麼?」他不解道。


 


「因為我累了。」我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而且我在更衣室,就有點脫水了。」


 


宴司不可置信地看我,臉色蒼白,眼底閃過傷心。


 


「可我才是你男朋友啊。」


 


我一時怔住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宴司聽不進去,垂下眼眸,睫毛抖動如蝴蝶振翅。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隻是你的契約男友,但你不喜歡我,你喜歡的人是宋沐川,所以你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沒有。


 


雖然是限時三個月的戀愛,但是我非常欣賞和感激晏司。


 


我蹲下身去看垂頭喪氣的晏司。


 


「不是的。」我捧起他的臉,露出微笑來,

「那我們教學吧。」


 


宴司盯著我笑:「好。」


 


依舊是蒙著眼睛。


 


但這回發生親密接觸時,控制不住回想到那隻怪物。


 


宴司也注意到了我的異常,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可能是今天發生的事,讓我有點陰影了。」


 


少年低沉的聲音鑽進我的耳裡。


 


「那我更要讓你克服陰影了,否則你以後怎麼和宋沐川交往呢?」


 


宴司對我更是手不留情。


 


他也未免太盡職盡責了。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感覺……


 


我快要分不清宴司和怪物的區別在哪裡了。


 


我身體顫抖,淚水失禁。


 


吸了吸鼻子。


 


「我怎麼回事……」


 


聲音含糊。


 


「感覺你兇起來,和怪物有點像啊……你也有好多手啊,我有點怕。」


 


宴司溫柔地吻過我的眼角,聲音帶著委屈意味。


 


「我可是一隻漂亮的小蝴蝶,怎麼能和怪物比?」


 


我試圖去想象它。


 


「我的手又嫩又白,可不是又黑又黏。」


 


雖然身在一片黑暗。


 


但有一隻漂亮的蝴蝶正停在我身上。


 


「我的唾液透明芳香,可不會黏膩惡心。」


 


那就好。


 


我慢慢放下戒心。


 


「而且我的這對觸角非常敏銳,可不用鑽到你的身體裡才有感覺。」


 


我感覺好多了。


 


宴司完全是那個怪物的相反體呢。


 


我問他:「還有呢?」


 


他的聲音微微發啞:「嗯……還有……什麼……我沒說的嗎?


 


我怔愣了一會兒。


 


「你最重要的翅膀呢?」


 


宴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幽怨失落的聲音。


 


「我的翅膀還沒有長出來。」


 


9


 


教學結束後,宴司還很傷心。


 


「就因為我是沒有翅膀的蝴蝶,所以同學們都歧視我,背地裡說我是那種東西,你是不是也聽說了?」


 


我點點頭。


 


宴司坐在床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你會因為我沒有翅膀,就會和我分手嗎?」


 


我注視著他,信誓旦旦道:「當然不會。雖然翅膀對於蝴蝶很重要,但是不會影響我們交往的。」


 


宴司盯著我半晌,緩緩展露笑顏。


 


「你太好了。」


 


我垂眼回避他的眼神,心在胸膛裡怦怦跳。


 


「而且在我眼裡,你已經很好看了。就算你沒有翅膀,你也是最漂亮的蝴蝶。」


 


安靜的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


 


我抬頭看他。


 


宴司下了床,望著窗外的夜空。


 


「已經很晚了,你留下吧。」他回頭看我,淡淡地笑了,「在男朋友家裡過夜,應該沒有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


 


作為非正常生物融合人類,我們都沒有社會意義的父母,學校是我們的活動基地,學分就是流通貨幣。


 


宴司的學分就很高,給自己買了房子。


 


「我的學分就很低。我都不明白,含羞草為什麼要和人類融合,一點用都沒有。」


 


宴司躺在我身邊,望著天花板出神。


 


「含羞草至少還是植物……說不定還有算不上生物的東西,

都和人類融合上了呢。」


 


我轉過頭,星星眼看他:「謝謝你安慰我。但你們蝴蝶肯定很厲害,還有這麼大房子。」


 


宴司偏過頭,眸光無奈。


 


「你喜歡嗎?喜歡可以搬來和我住。」


 


我愣住:「可以嗎?」


 


他眯眼一笑:「可以啊,還能方便教學。」


 


我和宴司同居了。


 


漸漸學校裡關於我們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多。


 


姚纖帶人在衛生間堵住我。


 


「邱暖,你真的是宴司的女朋友嗎?」


 


我不想和她說話,卻被她扯回來,趴在水池邊,濺了一臉水。


 


姚纖望著自己的手,不可思議道:「你到底是什麼融合人呀?怎麼這麼弱啊?」


 


「關你什麼事。」我爬起來。


 


姚纖攔住我,聲音好奇:「連我都不敢去招惹宴司,

你的原身肯定不一般,變給我們看一看呀。」


 


她身後的女生去把門關上了。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


 


「怎麼能讓你變身呢?」


 


姚纖取下牆上的淋浴噴頭往我身上澆過來。


 


「咳咳,我不會變身的。」


 


自來水噴到臉上,嗆進鼻子,讓我睜不開眼。


 


「裝什麼啊?你都能和宴司交往,他可比這個惡心多了……快變身讓我看看嘛。」


 


我彎著腰,雙手擋水,拼命咳嗽。


 


突然面前的水沒了,響起女生尖叫聲。


 


姚纖和那幾個人四處亂跑,都被懸浮扭曲的水流追著,澆得渾身湿透。尤其是姚纖,渾身環繞扭動的水,隻往她的正臉狂衝。


 


姚纖對我大喊救命。


 


我撿起地上的淋浴噴頭,

慢慢走了過去,往姚纖頭上澆。


 


「宴司不惡心,你才惡心。」


 


我打開了門,她們慌忙逃出去。


 


那懸浮扭曲的水流在半空停滯了一會兒,緩緩往地上退縮,自己縮進下水道裡。


 


我望著它:「是你嗎?」


 


水流驀地停滯。


 


「那天在隔間的,是不是也是你?」


 


那道水流從地上站起來,扭著圓圓的頭,輕輕對我點動。


 


我笑了出來,對它伸出手。


 


「謝謝你。這次你救了我,那我們扯平了。」


 


它往前扭動著身子,從我手心輕輕經過,落到地上就消失了。


 


還挺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