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他穿得這麼……


 


清涼?


 


男孩褪去了厚重的校服,籃球服似的運動背心掩蓋不住線條分明的肌肉。


 


肩膀寬闊,寬肩窄腰,線條隨著呼吸起伏。


 


我嘬了下棒棒糖,手指有意無意劃過他的領口,嬌嬌道:


 


「哥哥還真的想做我男朋友嗎?」


 


說實話。


 


陸楊 19 歲屢次三番推開我。


 


我早就不想跟他玩了。


 


但,26 歲的他確實挺有意思的。


 


也聽話。


 


要是他真的……


 


陸楊低頭看著我,黑色瞳孔晦澀不明。


 


炫彩昏暗的朦朧燈光下,他耳朵上的鑽石耳釘熠熠生輝。


 


他耳朵還有些紅腫。


 


勾起了我有些愧疚的回憶。


 


陸楊是好學生,平時打扮也清爽。


 


他自然不會隨便打這些東西。


 


是我,看到最近一個電影裡男主打了耳釘很好看。


 


非要拉著他去打一個。


 


盛夏,街口的小巷裡。


 


我抱著肩膀,一臉不屑道:


 


「不去算了。」


 


「我去找別人打給我看。」


 


我往前走了兩步。


 


樹影下的兩道影子,本來相隔越來越遠,卻又ŧû₄在一瞬間重疊。


 


陸楊背著書包,扯住我胳膊。


 


男孩眉宇凌厲,看都不看我,下顎線繃得緊緊的。


 


「別找別人。」


 


他深吸口氣,終於妥協似的:


 


「去哪裡打?」


 


記憶浮現。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紅腫的耳垂。


 


手頓到一半,隻聽到他略帶諷刺的聲音。


 


「我哪有那麼自不量力。」


 


「你想多了。」


 


話落。


 


他大步往前走。


 


推開門。


 


半點都沒等我。


 


切。


 


什麼陰陽怪氣的男人。


 


9


 


包廂裡。


 


大家看到我和陸楊一起進來。


 


全都開始放肆地吹口哨。


 


「呦,我們林姐真的把校草給拿下了。」


 


「名不虛傳啊林姐。」


 


「林姐真是有魅力!」


 


我從小人緣就好。


 


能和女孩過家家,也能和男生上山摸魚。


 


就連陸楊這種不愛說話的我都能纏上三天三夜。


 


此刻一大堆男生女生圍上來。


 


離我最近的是我們班在學校籃球隊的一個男孩子許柏宇。


 


為了能近距離看到他那些一米八幾,八塊腹肌的隊友們。


 


我給他送了不少水。


 


有事沒事就往他們籃球隊跑。


 


久而久之,我倆也就混熟了。


 


許柏宇攬著我的肩膀,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吧,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不然呢?」


 


我得意洋洋伸出手:


 


「說好了啊,我拿下校草,你們籃球隊一人請我吃一頓飯,外加一人一千塊。」


 


其他人開始嗷嗷起哄。


 


許柏宇抓著我肩膀的手猛然用力,片刻後又松開。


 


他笑嘻嘻湊到我面前,彎著腰,細聲商量道:


 


「老大要不這樣,

飯可以請,錢可以給,但你要不要分個……」


 


話音未落,我的手突然被握住。


 


獨屬於陸楊身上的味道傳來。


 


措不及防,我抱住他勁瘦的腰肢。


 


往上摸了摸,嘖嘖,好硬啊。


 


陸楊蹙了蹙眉,摁住我的手,卻沒推開。


 


他將我攬到懷裡,眼睛卻注視著許柏宇。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話音落,周圍的人都開始起哄。


 


「我去,我還以為林姐說大話呢,敢情真在一起了。」


 


「在一起倒是不稀奇,但陸楊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沒想到佔有欲這麼強。」


 


「就是就是,你看他手直接摟住林阮腰了,啊啊啊啊,修長的手配上林阮的腰,好像小說裡的場景啊。」


 


……


 


一片歡騰聲中,

許柏宇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努力扯出個笑容,卻沒理陸楊。


 


而是低頭看著我,一臉無辜問:


 


「老大,我們可是好哥們,你不會為了男朋友就拋棄我吧。」


 


話落,陸楊摟著我腰肢的手猛然緊了緊。


 


他低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沉沉的聲音:


 


「阮阮,你說是哥們重要,還是男朋友重要?」


 


「你選。」


 


10


 


啊這……


 


男朋友也不重要。


 


哥們也不重要。


 


錢最重要。


 


我看著後面一票參與了打賭的帥哥。


 


十分機靈地抱緊陸楊胳膊,摘下他頭上的鴨舌帽,直接拽著他走到那些人面前:


 


「你們啊,

別想來轉移話題。」


 


「趕緊趕緊,我贏了,拿錢拿錢。」


 


陸楊和許柏宇都是一怔。


 


陸楊拽了拽我的胳膊,還想說什麼。


 


我一個瞪眼,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


 


「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就把你的照片發到班級群。」


 


「讓所有人看看你打飛,嗚」


 


陸楊渾身一震,猛然捂住我的嘴巴。


 


我倆離得本來就近。


 


他手掌覆住我的臉,瞬間,我被帶到他身前。


 


周圍燈光很暗很暗,身後還有同學在唱小情歌。


 


「你側臉餘暉下很美好,陷入你溫柔的圈套,心跳是愛在發酵,呼吸頻率快到爆……」


 


臉頰貼在溫熱的胸膛。


 


隻隔了一層薄薄的衣料,耳邊傳來強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還沒反應過來。


 


帽子裡被扔進來一沓子錢。


 


許柏宇抱著肩膀,皮笑肉不笑道:


 


「收錢啊老大。」


 


我眼睛立刻亮起來:


 


「這麼多?」


 


許柏宇帥氣地吹了個口哨: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嘖嘖。


 


許柏宇籃球隊那些人一向跟著他。


 


見狀全都拿出錢跟風。


 


不多一會,陸楊那頂不大的帽子就裝滿了人民幣。


 


許柏宇好像還沒玩夠似的,他上下打量了下陸楊,忽然勾唇一笑:


 


「老大,要不這樣吧——」


 


「你下次還追帥哥,我們還打賭好不好?


 


「一次兩千,三千,你追的帥哥越多,我加價越多。」


 


「帥哥嘛,」許柏宇懶懶掏出一支煙,卻沒點燃,卡在手邊,一晃一晃的:「到處都是嘛。」


 


「多一個少一個的,都是樂子。」


 


11


 


就是我再傻。


 


也聽出來許柏宇話語裡的挑釁了。


 


許柏宇家境好,在學校裡肆意妄為慣了,比起家境清貧卻成績優異,長相帥氣的陸楊。


 


青春期的男孩有點攀比心是很正常的。


 


我也能理解。


 


但他這話說的有點過分。


 


我看看陸楊,他神色平靜,起身就要走。


 


我趕緊攔住他,轉頭踢了許柏宇一腳。


 


「你別亂說話。」


 


天知道,七年後的陸楊多有錢。


 


京城白手起家的商業奇才。


 


哪是我們此等凡人能議論的。


 


許柏宇沒想到我會當眾維護陸楊,整張臉瞬間皺成了包子。


 


「林阮,你真的那麼喜歡他?」


 


瞬間,許多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其中最熾熱的,莫過於剛剛還要走那位。


 


他一隻胳膊還在我懷裡。


 


陸楊目光盈盈,動也不動地看著我。


 


透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不知道為什麼。


 


我感覺那目光得有千斤重。


 


莫名其妙壓得我喘不上來氣。


 


我訕笑兩下,維持了自己一貫的好人緣。


 


我假裝沒意識到陸楊熾熱的目光。


 


回頭又踹了許柏宇一腳。


 


「你別沒事找事行不行?」


 


「我隻是不喜歡你找茬。」


 


「要是……要是陸楊找你茬,

我也會維護你的。」


 


許柏宇這個人呢。


 


家境不錯,平時脾氣就挺大的,再加上我剛剛「騙」到了他的錢。


 


不想讓他生氣。


 


想了下,我用沒抱著陸楊胳膊地那隻手蔥兜裡掏出來一個棒棒糖。


 


扔到許柏宇懷裡,一本正經警告道:


 


「吶,給你糖吃。」


 


「別沒事找事了啊。」


 


12


 


許柏宇那邊還沒怎麼樣。


 


手心突然一空。


 


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


 


陸楊已經大步離開了。


 


我本能追出去,看著男孩越來越遠的背影。


 


籃球服一晃一晃的,恍惚間好像想起了什麼。


 


小時候,陸楊剛搬來的時候。


 


他不愛說話,很沉默。


 


我天天纏著他玩。


 


小小的女孩拽著男孩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哥哥,你開心一點好不好?」


 


陸楊很小,但什麼都知道。


 


他長長的頭發幾乎遮住了額頭。


 


他原來的頭發都是奶奶給剪的


 


但是現在奶奶年紀大了,剪不動了。


 


頭發就那麼無奈又肆意地生長著。


 


好像他無精打採的主人一樣。


 


陸楊梗著脖子:


 


「有什麼可開心的?」


 


我伸出像哆啦 A 夢的小肉手:


 


「給你糖吃。」


 


陸楊不動:


 


「不要。」


 


糖果是我最喜歡的食物。


 


它能幫我拉攏好多好多小朋友。


 


好多小朋友都喜歡。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


 


我歪著頭想了半天,最後下定結論。


 


嗯。


 


沒有人會不喜歡糖果。


 


隻是嫌棄糖果不夠多。


 


誘惑不夠大。


 


我伸進小褲兜使勁掏啊掏,摸到兩個棒棒糖。


 


猶豫下,拿出來一根,遞過去:


 


「吶,哥哥我把我的糖果都給你,你開心了吧?」


 


我甩著兩個馬尾辮,一邊問他一邊眯起眼睛。


 


再不滿意的話,我就隻能揍他了。


 


反正這個小巷裡的小朋友,不可以存在不入我麾下的!


 


我正在思考能不能打得過,陸楊突然伸手接過糖果。


 


撕開糖紙,塞進嘴裡。


 


他比我高很多,低頭看著我,目光不再那麼凌厲。


 


「謝謝。」


 


嘿嘿,

成功了。


 


我拽著他的袖子,來回晃:


 


「吃了我的糖以後就是我的人了哦。」


 


他愣了下,隨即笑起來:


 


「什麼叫你的人?」


 


我抿抿唇,想了好一會,努力用我會的語言組織起來:


 


「就是以後有人欺負你的話,你來找我,我會護著你的。」


 


「一輩子哦。」


 


那時候新ŧũ̂²還珠格格正在熱播,阿姨「溢出來了」的臺詞天天在電視機裡喊。


 


久而久之,我也學會這些肉麻話了。


 


但我也不太明白什麼叫一輩子。


 


隻記得陸楊拿著棒棒糖的手突然繃緊,不大的手背青筋突出。


 


他低聲說:


 


「好,我記住了。」


 


我覺得他的表情好鎮定。


 


有點不滿意。


 


不像巷子裡其他的小伙伴,聽到這會跟我勾肩搭背地晃起來。


 


他還是站在那,目光呆滯,好像被人定住了魂兒一樣。


 


我想了下,努力踮起腳尖,陸楊見狀彎下身子。


 


我摟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開口,聲音清脆幹淨:


 


「說好了哦哥哥,以後要跟我玩哦。」


 


「要一直一直跟我玩哦。」


 


13


 


話雖然那麼說。


 


但後來陸楊會來我家裡做客。


 


會幫我撐著小皮筋看著我蹦蹦噠噠。


 


會來到我家裡給我補課。


 


……


 


他開始不那麼冷漠了。


 


我自知這個好朋友已經拿下了。


 


漸漸不再主動去找他了。


 


加上後來上了初中,

又認識了好多新朋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陸楊開始跟我保持距離。


 


直到現在。


 


「老大,你想什麼呢?」


 


見陸楊走遠,許柏宇又恢復了原來吊兒郎當的樣子。


 


眼角眉梢都透著開心。


 


「不就一個男人嘛?有什麼好在意的。」


 


我搖搖頭:


 


「你不懂。」


 


「他不一樣。」


 


許柏宇又不樂意了:


 


「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不就是他襯得好看了點,有什麼不一樣的?」


 


廢話。


 


他是我七年後的老公。


 


能一樣嗎?


 


我略微思考下。


 


還是追上去。


 


走之前沒忘了把那一大堆錢還給許柏宇。


 


「那個,我倆沒在一起。」


 


「我逼他跟我做戲呢。」


 


「錢你還回去吧,抱歉哈。」


 


陸楊走的還是太快了。


 


我氣喘籲籲的。


 


終於在他上公交車之前把他拽下來。


 


車子擦著我們呼嘯離去。


 


我差點跌倒,陸楊及時把我摟到懷裡。


 


陸楊臉色難看:


 


「你瘋了?沒看到車?亂跑什麼?」


 


我上氣不接下氣,努力平復著呼吸:


 


「我,我有事要問你。」


 


陸楊將我扶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等我呼吸平穩了,他開口:


 


「問什麼?你問吧。」


 


他目光平靜深邃,帶著點習以為常的無奈。


 


像是一潭S水,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