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能低咳一聲。
「喬門主,鬼市的規矩你們都知道,我就不進去了,有事明天電話聯系。」
還沒等我說話,他已經搓了搓手臂,一路小跑消失在巷子拐角處。
我轉頭看向橋洞,現在差不多快到子時了,洞口升起一層蒙蒙的霧氣,把橋洞裡的景象遮蓋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一陣陰風掃過,卷起路旁的樹葉,路過的行人立馬低頭疾走。
「這地方真是冷得瘆人。」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紙,拔了一根我和江浩言的頭發卷進紙裡,隨手一抖,紙張燃燒起來。
我松開手,燃燒的黃紙打著旋慢慢升空。
「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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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鬼市的規矩,防止生人誤入,我和江浩言的頭發以黃紙為媒介送到裡頭。裡面的陰魂見了,知道我們兩個是來交易的,
就不會為難我們。
如果是不懂規矩的陌生人闖進橋洞,隻會遇見鬼打牆,或者被鬼嚇跑。
穿過那層濃霧,我在原地站了一會。
橋洞是普通的橋洞,不過格外深邃,目測有幾十米深,兩旁沿著洞壁,已經零零散散擺了些攤子。有些攤子後面坐著人,有些攤子是空的,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放在角落裡。
我帶著江浩言略逛了一圈,一邊小聲叮囑他:
「不要朝任何人的臉上看,隻盯著自己眼前地面就行。」
鬼市的攤位,是有定數的。
有修道之人賣些丹藥符紙,也有些S了多年的陰魂,輪不上投胎,在凡間飄蕩久了,會探聽到一些隱秘的消息,到這兒來販賣,跟活人交易些紙錢銀元。
我看了一會,心中有了定數。
我走到一處空地前,這兒沒有布攤,
隻有一張黃紙攤在地上,用一塊磚頭壓著,這便是陰魂販賣消息的攤子了。
擺攤的是個老鬼,一身破衣爛衫,瘦得跟個骷髏頭似的,一看就是沒人給燒紙錢。也不知道輪了多久才輪到這次出攤機會,每有一個人經過,他都會伸長脖子,衝人家笑著點頭。
我走到他攤前蹲下來。
「一個月的引魂香,十二個時辰不斷,跟你打聽個事。」
老鬼猛地瞪大眼睛。
「大老板,我叫老葛,有什麼話你盡管吩咐。」
「這段時間,有沒有人在這賣陰魂的?」
老葛瞳孔驟然一縮,渾身都抖了一下,引得周圍的霧氣波紋似的震動。
「老板你開玩笑了,鬼市都是有道爺監管的,誰敢拿到這裡來賣,那不是找S嗎?」
「呵呵,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監管早就睜隻眼閉隻眼,
要都這麼聽話,怎麼還有邪修敢剝魂呢。」
我冷笑一聲,盯著他的臉。
「最近誰打聽過S地的事?」
12
李柱的額頭被扎了分魄針,用於分離魂魄。分魄針隻是普通的銀針,隨處可買,但是用法卻不一般。
在使用之前,要找一塊剛S過人的土地,那人還必須是意外橫S,把針插入泥土三日,吸收陰氣之後,才是真正的分魄針。
一般想知道這種地方,要麼去公安局查消息,要麼就得來鬼市打聽。那人身上沾染符紙,顯然是個經常逛鬼市的。
果然,老葛的臉色又變了,他佝偻著肩膀,朝左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這才討好道:「老板,我真不知道這個事兒,你別逼我了。」
一邊說,一邊把地上那張黃紙往回一抽,塞到袖子裡,竟然提早收攤跑了。
我和江浩言對視一眼,立刻追在後面。
老鬼離了鬼市,卻跑得不緊不慢,倒像故意引著我們似的。我們跟著他爬了一堆樓梯,七彎八拐,來到了一個公安局門口。
他才把黃紙往我手裡匆匆一塞,小聲道:「那人是鬼城的,我得罪不起,你們可別說是我說的啊。」
說完扭頭又跑,這次跑得倒比之前快多了,沒多久就化成一陣霧,散在風裡。
我掏出手機一看,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兩點。
和江浩言在市區找了個賓館隨便對付一晚,第二天,我帶著那張黃紙回到了朱家鋪子。
「引魂香連燒一個月,多少錢?」
我一臉心痛,朱能「嘿嘿」一笑,接過我手中的黃紙。
「看來門主談了筆大買賣啊。」
「我們朱家引魂香,一柱 2800,
能燒六個小時,一天 11200,一個月 336000,看在你的份上抹個零,就收你 30 萬吧。」
朱能取了黃紙,走到旁邊翻出一個小香爐,把黃紙壓下頭,燃上一炷引魂香。這張黃紙上帶了老葛的氣息,燃的香隻能供給他,不至於被路過的孤魂野鬼搶了。
我叫江浩言刷了卡,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了,有些惆悵地嘆口氣:
「真不想跟鬼城的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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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豐都鬼城,隋朝舊名「豐(fēng)都」,距今已有近兩千年的歷史。
在道學中,真正的鬼城叫「酆都」,也是陰曹地府所在,自然不會在凡間。兩個城市名稱讀音一樣,就有人以訛傳訛,把如今的豐都當成了道教中的鬼城。
豐都有許多神神鬼鬼的事件,和鬼城傳說對得上。這都是因為它雖然不是鬼城,
卻是進鬼城的入口之一。
朱能一手撐在櫃臺上,努力瞪大眯縫眼。
「稀奇,我在重慶待了這麼久,這說法倒是第一次聽到。你剛才說入口之一,難道進陰曹地府,還有其他入口?」
我點點頭。
「除了豐都,還有一個入口在泰山,那才是真正的酆都入口,重慶這個不過是個小口子而已,就像正大門和側門的區別。」
《山海經》內記載,「北海之內有幽都。」東漢一塊墓碑上,更是直接刻錄了:「生屬長安,S歸泰山。」
古代帝王都要去泰山祭天,不隻是祭天,實則上告天庭,下通幽冥,向整個世界宣告自己的帝王之位。
朱能聽得咋舌,一邊搖頭晃腦一邊指了指江浩言:
「聽聽,聽聽,你們大學生懂個什麼,隻會S讀書,沒用。像我們喬門主這樣的,
才是真正有文化,現在的大學生真是,要知識沒知識,要體能沒體能,要我說國家就不應該搞那麼多大學,早點去打工最實際。」
我沉默了。
「實不相瞞,我也是大學生。」
朱能立馬露出討好的笑容。
「門主真有出息啊,法力高強,還能讀大學,你念的一定是名校吧?不像這個小江,讀的什麼南江大學,這種野雞學校聽都沒有聽過。」
江浩言「噗嗤」一笑。
「朱老板,我們兩個是同學,我和喬墨雨一個班的。」
朱能是會聊天的,短短幾分鍾天聊S了好幾次。我和江浩言離開朱家鋪子,依舊回了昨天那間賓館,打算等天黑之後再去鬼城打探消息。
剛進房間,我就感覺到不對勁。
14
我們住的是解放碑附近的麗晶酒店,
這間酒店以服務好聞名,出門前,明明已經叫了服務員收拾房間。
可現在,落地窗旁邊的茶幾上,茶壺翻倒,地面上一大攤水跡。
江浩言看得皺眉。
「怎麼回事,我去叫服務員來收拾一下。」
我搖頭。
「算了算了,我們睡個午覺就出門,現在天氣熱,開個窗一會就幹了。」
我往床上一躺,雙手枕著腦袋,看著天花板發呆。
過完這個暑假,我就要讀大二了,大一還隻是些基礎課程,大二就多了很多專業課,無論是難度還是學習時間都提高了一個級別,我可不能再這樣擺爛了。
我嘆口氣。
當初年少無知,選了個財務管理專業,還以為能給自己理理財,管管幾千萬的資產。沒想到啊,我忘記千不留一的規矩了,辛辛苦苦搞錢到現在,
也才攢了 58763 元。
這麼點錢,連好點的道具都不夠買,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
「喬墨雨,我剛搜了下,現在的鬼城就是個旅遊景點啊,我們待會去豐都嗎?」
我點頭,又搖頭。
「三峽大壩蓄水以後,原來的豐都縣被淹了大半,現在山上那個就給遊客觀光的,真正的入口在長江裡。」
「我好困,你別說話了,我們休息一個小時就出發。」
江浩言:「行,你睡吧,我去洗個澡。」
洗洗洗,潘金蓮嗎,一天洗三次澡,我撇撇嘴,轉了個身。
早上起得太早,夏日的午後格外容易犯困。我側身朝落地窗的方向躺著,眼皮沉沉,半夢半醒間,感覺地上那攤水跡好像動了一下。
白色的紗簾是拉著的,亮白色的光線仿佛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讓人有些眼花。
我閉上眼睛,心頭卻猛地一個激靈。
15
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我緩緩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地上那攤水,慢慢地往上凸起,就好像空氣中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那攤水捏了起來。先是面團似的一團,漸漸地,有了四肢的形狀,最後,一個透明的頭顱從身體中鑽了出來。
水人站在原地,搖頭晃腦,擺動四肢。
我抿著唇,所有的事情都在腦中串了起來。
李遠沒有撒謊,他那天看見的那個人,就是這個水人,包括在他們追過去時,水人也沒有離開,而是化成了一攤水,就留在樹下觀察他們。
我和江浩言進李柱家,在窗子下看見的那攤水也是它。
甚至,李柱S的時候,水人就留在現場,欣賞他被吊著的屍體,
興奮地聽村民和警察圍著李柱議論。
水人朝我緩緩地靠過來,張開雙手,作勢要朝我脖子上掐,我閉著眼睛,感覺到一股江面的水腥氣。
就在它靠到我床邊時,我猛地張開眼睛坐起身,憤怒地盯著它看。
水人嚇一跳,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草你媽,S變態!」
我抽出枕頭,往它身上用力砸去,然後就勢滾到床下,撲到櫃子旁邊拿包。
枕頭砸中水人,然後從它身體中間穿了過去,湿噠噠地掉落在地。我從包裡抽出七星劍,低聲念了個咒語,朝水人一捅。
令人震驚的是,七星劍居然也穿過了水人的身體,再收回來時,它毫發無傷,七星劍的銅錢上沾滿了水痕。
水人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不屑,然後伸出手,SS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它力氣很大,我一時間難以掙脫。
這下麻煩了,這玩意兒居然這麼難對付。
我被掐得喘不上氣,抬起膝蓋對著它襠部用力一下,還是沒反應,我膝蓋褲腿湿了一大坨。
我更氣了。
「你個S太監,我跟你拼了!」
我脖子被掐著,雙手左右開弓用力抽打它,一揮手,摔碎了鬥櫃上的花瓶。
「哐啷」一聲脆響,下一秒,洗手間的門猛地打開,江浩言一臉焦急地衝了出來。
「喬墨雨,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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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言沒穿衣服,也沒穿褲子。
精瘦的身軀上掛著瑩瑩的水珠,頭發湿透,向後捋著,更顯得眉骨利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他看見掐著我的水人,大吃一驚,眼神中閃過幾絲驚恐,卻依舊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
一把將它從我身上扯了下去。
江浩言和水人纏鬥在一起,我愣在原地,看了十秒鍾。
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又忙從包裡拿出另一樣法器。
這是一面黃色的令旗,三角形,鑲以齒狀紅邊,旗子上書「敕召萬神」四字。我握著令旗,低聲念咒,過一會,眼前的空氣中有一道氣流出現。
氣流繞成一個漩,看著黃蒙蒙的,中間帶著細小的浮塵。
漩渦越轉越快,空氣中所有的灰塵都朝這個方向湧了過來,繞著氣流旋成一個小球。我把小球握在手裡,朝水人用力砸去。
這一次,小球終於砸中了水人。
我看見它肩部的位置猛地凹陷了一塊,周圍的水都染成了黃色。
趁它病,要它命,我忙握緊尋龍尺,撲過去想給它再來一下。
水人原本把江浩言壓在地上,
我這一撲,沒想到水人居然消失了,我直接撲坐在江浩言身上,眼睜睜看著水人又重新變作一團水的形狀,從門縫裡鑽了出去,留下一小半痕跡在屋裡。
「哼,算你識相,跑得倒快。」
「諒你修行不易,要是等我拿出息壤,今天就把你當場葬在這。」
話音剛落,門縫下的那攤水「唰」地一下抽了出去,門口的地毯瞬間一幹二淨。
我松口氣,丟下尋龍尺,用手揉了揉脖子。好家伙,這給我掐的,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種虧,我跟這東西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