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挨過餓,最看不得人餓肚子,有時候食堂碰到了,就會多買一份飯送他,原以為是做好事。
萬萬沒想到,他攔住我說:「陳思楠,你通過我的考驗,我準你做我女朋友。」
我:「???」
我極力解釋,可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沒辦法,我隻能躲著他。
結果我剛坐下,他就拿著筷子湊上來:「你一個女生吃不了這麼多,我幫你。」
次數多了,我去找老師,他梗著脖子說:「你不喜歡我,幹嘛給我買飯!再說,我成績好長得好,有哪裡不值得你喜歡?」
這驚天發言,直接把我雷住了。
幹媽知道後,直接在市區大酒店定了個包間,點了一桌子菜宴請他。
徐允勢束手束腳地進來,坐在了我們對面。
幹媽給他倒了杯果汁,溫柔地說:「徐同學是吧?早知道你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來,阿姨敬你一杯。」
等著興師問罪的徐允勢愣了,尷尬地喝了口果汁。
「你要有什麼困難也能找我,我可以資助你念完高中。至於思楠,我們就她一個孩子,希望你別過多打擾她。」
幹媽的聲音柔柔的,語氣卻格外堅定。
徐允勢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猛地起身帶倒了椅子。
「不必了,既然你們看不起我,這飯也沒必要吃了!」
離開之前,他轉頭恨恨道:「陳思楠,莫欺少年窮,你等著。」
我:「……」
28
幹媽給我剝了隻蝦,語重心長道:「思楠,
別下嫁,幹媽就是個例子。」
幹媽娘家很有實力,如果不是嫁給幹爸,她大概會幸福一生。
「放心吧幹媽,我一輩子不結婚,就粘著你。」
「滾滾滾,一桌子菜,趕緊吃。」
我看著堆滿的碗:「誰讓你點這麼多的,浪費。」
「不浪費,吃不完打包給你爸。」
後來,徐允勢過來沒再來騷擾過我。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一直平靜幸福時,小飯桌來了個女人。
她手裡拿著安利產品,一個勁地跟幹媽介紹,幹媽婉拒好幾次,她還是賴著不走。
我就在這時候回來,一進門就喊:「媽,我好餓~」
那女人順著聲音回頭,四目相對,我們都愣在了原地。
她胖了很多,眼角爬滿了密密的皺紋,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我的親媽。
女人也呆住了,愣了幾秒,她試探性地問幹媽:「這是你女兒啊,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幹媽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前頭:「快去洗手。」
然後對著女人客客氣氣道:「大姐,我們要吃飯了,就不留你了。」
女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餐桌上,我率先打破沉默:「她是我親媽。」
「猜到了。」
幹媽給我夾了塊鰻魚:「思楠,下周你就要高考了,這是你人生大事,先好好高考,別的都先放一放。」
29
高考當天,幹媽送我到校門口。
她不放心,一遍遍叮囑我答題技巧和注意事項,我正聽著,人群裡突然竄出一個人,SS抓著我的手,鬼哭狼嚎地喊:「思楠,媽總算找到你了啊!」
送考的隊伍靜了靜,
不少人看向這裡。
「你爸S了,媽就隻剩你了,你怎麼可以嫌媽窮就認別人當媽啊?」
緊接著,數年未見的叔叔姑姑也圍了上來,數落我不孝,親爹剛S,就跟別人跑了。
圍觀的人很多,徐允勢大聲嚷嚷:「沒錯,陳思楠特拜金,看不起貧困生,竟為錢拋棄親媽,還市三好學生呢,呸!」
事情發展得很快,像是早有預謀。
幹媽最先反應過來,撲上來扯親媽的手:「大姐,思楠今天高考,什麼事等她考完了再說。」
硬拽拽不掉,她忍不住哭求:「你放心,不會跟你搶女兒,你讓她好好考試,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這麼多年一天都沒休息,就為了高考……」
親媽一把甩開她:「呸,沒良心的白眼狼,考高分也是敗類!」
幹媽摔到地上,
停好車的幹爸拼命往裡擠。
叔叔姑姑趁機要帶走我。
混亂間警察老師都來了,最後,親媽松開了手。
卻依舊不依不饒:「你們都被這小賤人騙了,她打小不學好,好成績都是作弊來的,她就是騙子,絕不能讓她參加高考!」
這一刻,她不像是我親生母親。
而是恨我入骨的仇敵。
幹媽緊緊捂住我耳朵,顫抖著安慰:「不聽不聽,我們思楠最棒了。」
親媽一行被帶走了,原本混亂的門口也恢復了秩序。
偶有審視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更多的重心還在高考上。
畢竟,這是關系一生的考試。苦讀十二載,隻為今朝。
30
幹媽顧不得狼狽的自己,牢牢抓住我的手,竭力讓聲音平穩清晰:「思楠,
好好考。」
我點頭答應,她卻依然不放心。
「家裡就你一個孩子,就是出國幹媽也供得起。我不是逼你非要考出多好的成績,而是……」她頓了頓,實在沒忍住,哽咽道:「你這麼多年用功讀書,應該有個好結果,別被這些爛事影響了。」
真諷刺啊。
我的親生母親不遺餘力毀掉我。
我的幹爸幹媽卻竭盡全力託舉我。
這些年我們相處的畫面在腦海浮現,我喉嚨哽咽,顫聲輕問:「我……」
「我能不能做你的女兒?」
幹媽布滿血絲的眼眶裡全是淚,她戳著我額頭道:「傻瓜,你就是我女兒呀。」
幹媽也稱義母。
非生身之母,卻是恩養之母。
七歲那年,
我不懂幹媽的蘊意,如今,卻是明白了。
我步履輕快地進了考場。
他們總擔心,親媽會影響我的高考。
卻不知道,七歲那年我就親眼目睹生父S亡,看著他被拖到垃圾場,最後變成一泡面桶的骨灰。
這麼多年,我被遺棄,被猥褻,被冤枉。
早已心硬如鐵,無堅不摧。
唯有真摯的愛,才能敲開我的心理防線,讓我強裝的冷漠潰不成軍。
後面親媽沒再出現。
直到最後一場考完,她才冒出來,當著記者的面痛哭流涕,說幹爸幹媽是人販子,親生女兒是白眼狼。
我再一次站在輿論的中心。
這一次,不需要幹爸幹媽擋在我身前。
我徑直走到親媽面前,冷冷道:「我已經報警,告你遺棄、買賣兒童,還不是一個,
是四個。」
31
親媽臉色大變,指著我鼻子大罵:「你個沒良心的小婊子!」
「老娘生了你,你現在過好日子了就想甩掉我,沒門!」
姑姑叔叔拽住了她,姑姑裝作和善地笑了笑:「思楠,話可不能亂說,你們走丟後,你媽就一直在找你們。」
我冷笑了聲,拿出兩張紙:「當初我媽賣了二妹跟三弟,對方怕她後面不認賬,讓她手寫的承諾書。」
「那天我媽走得急,隻帶走了家裡值錢的東西,這兩張承諾書,我保管至今。」
「怎麼樣,這個證據夠了吧?」
到底是親手足啊,我小心保存,是想著有一天,我們還能見一面。
親媽撲上來搶,我躲開了,漠然地看她摔了個狗吃屎。
最後,親媽被警察帶走了。
她氣不過大喊:「陳思楠,
你個賤種,小時候勾引你爸,現在陷害親媽,你不得好S,天打雷劈……」
我呆愣原地。
年幼的我總挨打挨罵,我不知緣由,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乖。
所以我五歲就會做飯,六歲挑水,照顧妹妹,伺候她坐月子。
那時候我總想,我乖一點,再乖一點,媽媽就喜歡我多一點。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論我多乖多懂事,她都不會愛我。
她嫉妒我。
一個母親,因為丈夫疼愛女兒,就嫉妒她,厭惡她。
多荒唐?
多可笑?
我攔住幹媽想要捂我耳朵的手,牽到手裡:「媽,我沒事的,我們回家。」
她不愛我,我也不要愛她了。
32
晚上,
幹媽下廚做了一大桌菜。
我們剛坐下,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徐若雲自顧自坐到幹媽對面,有恃無恐道:「聽說,思楠親媽找來了?」
「嘖嘖嘖,不是我說,徐萱你也太可憐了,親生的S了,好不容易撿了個女兒,養大了又要還回去,最後落得個孤苦伶仃……」
我跳起來,衝上去要撕爛她的嘴,被幹媽拼命攔住。
「媽,她胡說八道!」
徐若雲慢悠悠地倒了杯飲料:「到底是胡說八道還是——」
「啪——」
關鍵時刻,一記耳光落在了她臉上,打散了她後面的冷嘲熱諷。
徐若雲的臉迅速腫了起來,玻璃杯掉落,她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幹爸:「建進哥,
你打我?」
「道歉。」幹爸冷冷道。
「憑什麼?!」
徐若雲撕開溫柔的偽裝,神情癲狂道:「你忘了,當初是我爸供你讀書,要不是我省下口糧,你早就餓S了!」
幹爸眼神松動,挺拔的脊背慢慢彎了:「我欠村子的,欠你爸的,欠你的,這二十年也還清了。」
他當村長的這些年,村裡蓋了小學,修了路,辦了廠。
徐若雲父親年年拿大頭分紅,丈夫承包村裡重點工程,兩個孩子託關系送到市裡讀書,就連她自己那經營不善的小飯桌,都是幹爸替她墊付房租。
幾乎所有人都過上了好日子,隻有幹爸幹媽,依然住在村裡,守著一間小屋過日子。
「不夠不夠!」
徐若雲捂著臉,眷戀又痴狂地盯著他:「當初你說娶我,我苦等你回鄉,
卻等到你跟別的女人結婚!陳建進,是你負了我……」
幹爸無語至極:「十歲過家家說的話,能當真嗎?」
「我就當真了!」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徐若雲丈夫來了,他瞪了眼徐若雲,跟幹爸幹媽致歉,把人領走了。
33
幹爸抓著幹媽的手,歉意道:「萱萱,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幹媽笑了笑,收回手:「都過去了。」
沒一會兒,小姑來了。
還帶來了我親媽的消息。
她跟三輪車叔叔走後,又生了個兒子,天天打牌搓麻將,嫌男人不賺錢,再次卷錢跑路,後面又結婚生個女兒……最後兜兜轉轉,做起了安利,結果賠了個底朝天。
那些騙來的錢,
弟弟妹妹的「領養費」全都賠了進去。
見到我的第一眼,她有些懷疑,後來到徐若雲那打聽,確定我是她親生女兒。
小姑嘆了口氣,看我的眼神滿是心疼:「徐若雲怕你考太好,給小飯桌招攬生意。就給了你媽一千塊錢,讓她在校門口大鬧認親。」
此刻我的心卻平靜如水:「知道了。」
幹媽攪拌著湯,喃喃低語:「這樣的女人能生這麼多,我卻一個都沒有。」
她的聲音很低,小姑跟幹爸都沒聽清。
可坐在她身邊的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我抱住她,頭靠在她肩膀上撒嬌:「媽媽,你有我啊。」
「我第一次選媽媽沒經驗,選錯了,好在老天爺給我第二次機會,讓我選了你。你就是我最最最愛的媽媽。」
幹媽回過神,點了點我鼻子:「貧嘴。
趁著成績沒出來,你出去玩幾天。」
「不要,我要粘著媽媽。」
高考成績出來,我正常發揮,按分數能上清北,我卻報了浙大臨床醫學,本碩博連讀。
幹媽激動得兩眼汪汪:「我女兒怎麼這麼爭氣,我總算能放心了……」
幹爸趁機靠過來,被她瞪了眼:「滾。」
「跟你有關系嗎?」
幹爸摸摸鼻子,尷尬地退到一旁。
34
我拿出高中的獎學金,給我爸修了墳碑。
時間還早,我帶幹媽在村裡轉轉,路上講起小時候的事情。
「那年過年,家裡連買肉的錢都沒有,我爸賣了狗賺了一百塊,給我買了件新衣裳。」
「狗是我養的,我當時哭的不行,我爸邊咳邊安慰我:狗以後再養,
不能讓囡囡凍著
啊。」
所有人都以為他喝酒喝S的,其實他病了,病得很重很重,沒錢醫,痛得睡不著,隻能。
用廉價的酒精麻痺自己,S的時候,也沒多少痛苦。
回憶紛湧,我轉身抱住了幹媽:「幹媽,我隻有你了,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我這才發現,幹媽好瘦,輕飄飄的,像一縷清風,我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