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暖暖她…她把樂樂推倒了，樂樂的手鏈好像…扯壞了……」
李老師語焉不詳，語速飛快。
「樂樂媽媽很生氣，您快來吧！直接到小三班教室！」
電話被匆忙掛斷。
推倒？扯壞手鏈？暖暖？
不，我的暖暖絕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一股強烈的不安攥住了心髒。
我抓起車鑰匙，衝出辦公室。
推開小三班教室的門，一股凝滯的空氣撲面而來。
王太太尖銳的嗓音像刀子一樣刮著我的耳膜：
「……小小年紀，心思這麼歹毒！果然是沒教養！」
「李老師，你今天必須讓她給我家樂樂道歉！
」
「當著全班小朋友的面！否則這事兒沒完！」
教室中央，王樂樂坐在小椅子上，舉著手腕，上面掛著一串斷了線、珠子散落一地的粉水晶手鏈。
她扁著嘴，眼圈紅紅的，時不時抽噎一下，看向暖暖的眼神卻帶著一絲得意。
暖暖被李老師半擋在身後，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沒有哭，隻是緊咬著下嘴唇，那倔強的樣子看得我心口劇痛。
她脖子上掛著我母親留給她的小小銀質平安鎖項鏈，隨著她身體的緊繃微微晃動。
「怎麼回事？」
我大步走過去，聲音冷得像冰，目光直接刺向王太太。
王太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身，指著我：
「你來得正好！看看你女兒幹的好事！」
「嫉妒樂樂有新手鏈，
就故意推倒樂樂，把我們家樂樂的手鏈扯斷了！」
「這可是我家老託人從斯裡蘭卡帶回來的原石水晶！十幾萬塊！你說怎麼賠吧！」
「暖暖，」
我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放柔了聲音。
「告訴媽媽，怎麼回事？」
暖暖看到我，眼圈瞬間紅了，強忍著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張開嘴想說話。
「還用問嗎？！」
王太太尖聲打斷。
「這麼多小朋友都看見了！就是她推的樂樂！李老師，你說是不是？」
李老師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為難，她避開我的視線，低聲道：
「樂樂媽媽，您先別激動……當時小朋友們在玩過家家，可能……可能是不小心……」
「什麼不小心！
」
王太太厲聲道。
「就是故意的！李老師你少和稀泥！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指著暖暖。
「小賤種，給我女兒跪下道歉！現在！立刻！馬上！」
「你嘴巴放幹淨點！」
我猛地站起身，擋在暖暖身前，怒視著王太太。
「怎麼？敢做不敢認？鄉下人就是沒素質！」
王太太毫不示弱，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趕緊道歉賠錢！不然我讓你女兒滾出幼兒園！」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爆炸的瞬間……
「哇——！」
暖暖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
她不是被嚇哭的，那哭聲裡充滿了巨大的委屈和憤怒。
她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邊哭一邊喊：
「不是我！是王樂樂！她……她搶我的小熊！她說我的小熊是垃圾！她扯它（女兒指著脖子上的項鏈）……還罵我媽媽是掃大街的！」
這時王樂樂不高興了：「弄壞了我的項鏈，還不承認！快點賠給我！」伸手就去破壞我女兒脖子上的項鏈。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
那條細細的銀鏈，驟然斷裂！
小小的、光潤的銀質平安鎖，「叮」的一聲，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我的腳邊。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看著地上那枚小小的銀鎖，上面還殘留著暖暖的體溫。
那是我母親留在這世上，
給我女兒最後也是唯一的念想。
是暖暖從出生就戴著，視為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瞬間席卷了我全身的血液。
王太太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但她臉上的刻薄和惡意絲毫沒有減少。
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嘴角勾起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嗤笑道：
「喲，什麼破爛玩意兒？地攤上買的吧？斷了正好，這種垃圾也配……」
「你，閉，嘴。」
我抬起頭，狠狠地瞪著她。
王太太被我這眼神看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又強撐著挺起胸脯：
「怎麼？還想打我啊？你試試！保安！叫保安！」
李老師也慌了神：「林女士，您冷靜！有話好好說！
項鏈……項鏈斷了可以修……」
她試圖彎腰去撿那枚銀鎖。
「別碰它！」
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李老師的動作僵在半空。
我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枚小小的、帶著暖暖體溫和餘溫的銀鎖。
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卻燙得我靈魂都在戰慄。
我把它緊緊攥在手心，幾乎要嵌進肉裡。
然後，我抬起頭，目光直直射向王太太那張因為驚愕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道歉？」
我勾起嘴角，沒有絲毫溫度。
「道你媽的歉。」
我拿出手機，點開之前甩在群裡的那個鏈接，屏幕幾乎懟到王太太和李老師的眼前。
那上面，
「林晚」的名字和持股比例清晰無比。
「瞎了眼的蠢貨，給我看清楚！」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響徹整個S寂的教室。
「查查你腳下這片地皮是誰家的！再他媽吠一聲試試！」
王太太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SS盯著我的手機屏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老師更是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晃了晃，臉色灰敗，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巨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空氣S寂。
隻有暖暖壓抑的、委屈的抽泣聲，斷斷續續。
5、
接下來的幾天，幼兒園小三班的家長群安靜得詭異。
沒有人再提「轉學」「家委會」「素質」這些詞。
那些曾經活躍的家長頭像，
都沉寂著，仿佛之前的喧囂隻是一場幻覺。
王太太消失了。
接送王樂樂的任務暫時落到了她家保姆身上。
那個保姆每次看到我，都低著頭，腳步飛快。
李老師對我的態度更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笑容殷勤得過分，語氣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
她幾次想跟我解釋那天的情況，都被我冷淡地擋了回去。
她甚至主動提出給暖暖調換座位，調到教室最中心、最「好」的位置，也被我婉拒了。
暖暖說，她現在坐的位置挺好，旁邊的小朋友會跟她分享玩具。
暖暖的情緒也漸漸平復了。
那條斷掉的銀鏈被我送去老宅，交給了家裡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年輕時是頂尖的珠寶匠，他仔細檢查後告訴我，
鏈子很細，本身就有磨損，加上孩子用力拉扯才斷的，可以完美修復，而且會加固處理，讓我放心。
唯一讓我隱隱不安的是王樂樂。
暖暖說，雖然王樂樂不再故意推搡她、罵她，但看她的眼神還是怪怪的，有時候會偷偷瞪她。
小姑娘的心思，有時候更直白，也更記仇。
一周後，幼兒園發來了校慶日的正式邀請函。
燙金的請柬上寫著「誠邀各位家長蒞臨，共襄盛舉」，措辭正式。
同時，家委會群也活躍起來，開始討論校慶日的「家長展示環節」。
「家委會王主任：各位家長，校慶日是我們德威幼兒園一年一度的盛會，屆時會有很多領導、傑出校友和媒體朋友蒞臨。」
「小三班準備的家長展示環節主題是『家族傳承與夢想啟航』，請各位家長積極報名，
展示我們小三班家庭的實力與風採！」
「形式不限，可以是家族企業介紹、才藝表演、社會資源分享等等！期待大家的精彩呈現！」
消息一出，群裡立刻活泛起來。
「陳思睿爸爸：報名！我家公司是做精密儀器的，最近剛和德國 X 門子達成戰略合作，正好可以展示一下我們的技術實力和國際視野！」
後面跟著幾個公司的 logo 圖和國際合作籤約現場的照片。
「張子涵媽媽：我們家子涵的爺爺是省書法家協會的，到時候讓老爺子來現場寫一幅字！也算傳承文化了！」
「李老師：太好了！感謝陳爸張媽的分享！格局真大！還有哪位家長願意分享？@全體成員」
「趙明軒爸爸：我們家是做連鎖餐飲的，在 CBD 開了幾家高端私房菜，到時候給校慶提供點冷餐支持？
也算為班級做貢獻了！」
一片點贊和「大氣」「有實力」的恭維刷屏。
「家委會王主任：感謝趙總！這才是真正的家校共建！@王樂樂媽媽，您家可是我們班的門面擔當，這次準備展示什麼？期待啊！」
過了好一會兒，王太太的頭像才跳出來：
「王主任客氣了。我公公最近身體抱恙，不便打擾。不過，這次校慶，姜氏集團會是我們活動的重要贊助商之一，現場會有一些展示。我個人嘛……」
她故意頓了頓。
「到時候給大家一個小驚喜吧。」
「哇！期待樂樂媽媽的驚喜！」
「姜氏集團贊助？大手筆啊！」
「跟著樂樂媽媽沾光了！」
群裡又是一片吹捧。
我看著那些或炫耀、或含蓄、或故作神秘的信息在屏幕上滾動，
隻覺得可笑。
仿佛前幾天那場針對我和暖暖的圍剿從未發生過。
這些人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媽媽，校慶日你會來嗎？」
暖暖趴在我腿上，仰著小臉問，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當然會。」我捏捏她的小臉蛋，「媽媽還要看暖暖表演節目呢。」
「那……你會像王樂樂的媽媽那樣，上去說話嗎？」
暖暖小聲問，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認真地說：
「暖暖希望媽媽上去嗎？」
暖暖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
「不想。媽媽陪我玩就好了。」
她抱住我的胳膊，小聲說。
「王樂樂說……她媽媽要請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來，
讓大家都嚇一跳。她還說……說……」
暖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委屈。
「說媽媽是騙子，根本不是什麼大老板……」
我的心微微一沉。
王樂樂果然還在私下裡給暖暖灌輸這些。
看來，校慶日注定不會平靜。
德威幼兒園的校慶日，選在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周六。
整個幼兒園張燈結彩，氣球拱門立在校門口，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教學樓前的小廣場。
穿著漂亮演出服的小朋友們嘰嘰喳喳，老師們忙前忙後，一派節日氣氛。
小三班的展示區被安排在靠近主舞臺的位置，顯然是「重點關照」對象。
家長們也都盛裝出席，男士西裝革履，
女士妝容精致。
彼此寒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攀比和社交壓力。
王太太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檳金的定制禮服，戴著全套的鑽石首飾，挽著一位西裝革履、看起來頗有派頭的中年男人。
兩人被幾個家長簇擁著，言笑晏晏。
王樂樂穿著昂貴的公主裙，像個驕傲的小孔雀，得意地站在媽媽身邊。
「樂樂媽媽，您今天這身真是光彩照人啊！」
「王主任，這位就是姜氏集團的代表吧？一看就是青年才俊！」
「哎呀，今天能見到姜氏的高層，真是榮幸！樂樂媽媽太給力了！」
王太太矜持地笑著，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抱著暖暖、安靜站在展示區邊緣的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
暖暖有些緊張地抱著我的脖子，小聲說：
「媽媽，好多人。」
「別怕，媽媽在。」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
6、
活動開始了。
園長在臺上熱情洋溢地致辭，回顧幼兒園光輝歷史，展望美好未來。
然後是小朋友們的表演，童聲稚嫩可愛，贏得了陣陣掌聲。
輪到家長展示環節，氣氛明顯更加熱烈。
陳思睿爸爸用制作精良的 PPT 展示了他們公司與西門子的合作項目，重點突出了「國際領先」「技術壁壘」等關鍵詞。
張子涵爺爺現場揮毫潑墨，寫下「桃李滿園」四個大字，贏得一片喝彩。
趙明軒爸爸則帶來了他私房菜館的廚師團隊，現場制作精美的點心，香氣四溢，引得眾人紛紛品嘗。
每一個展示結束，都伴隨著一片掌聲和贊嘆。
終於輪到了小三班的「重頭戲」——王太太。
她挽著那位王主任，姿態優雅地走上主舞臺。
追光燈打在她身上，鑽石熠熠生輝。
「各位老師，各位家長，各位小朋友，大家好。」
王太太拿著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非常榮幸能代表我們小三班，在這裡分享一點小小的『驚喜』。」
她刻意加重了「驚喜」二字，目光再次掃過我這邊。
「大家都知道，我們德威幼兒園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社會各界的支持。而今天，我非常高興地代表我的家族——」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享受著臺下聚焦的目光。
「邀請到了我們姜氏集團董事局特別助理，
王啟明先生！」
她身旁的王主任微笑著朝臺下揮手示意。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熱烈的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