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了趙衍親爹打頭陣,後面的人幾乎是爭先恐後。


 


這讓人想起了抽積木的遊戲。


 


誰都怕去晚了,倒霉的會是自己。


 


燕帝問:「值得嗎?這就是你維護的人?」


 


趙溪珩答:「我不是為自己,不是為某個人,就算你讓再多的人來,我也不過一條命罷了。」


 


這場誅心的行刑,從正午持續到傍晚,天色也被染紅。


 


他們真的做到了。


 


趙溪珩隻是垂著頭,沒有反應,但仍沒有咽氣。


 


最後上去的是趙平燕。


 


她溫柔地撥開那人的亂發。


 


昔日清俊的太子,已經認不出人樣了。


 


「皇兄,我好想你啊。」


 


這應是她來燕國,第一次喚他皇兄。


 


「皇兄,我不該和你打架的。」


 


她每喊一句皇兄,

眼淚就被催出眼眶。


 


「皇兄,我從沒懷疑過你,我知道是你在安葬那些人。」


 


趙平燕從地上撿起浸滿鮮血的匕首。


 


她靠到那人耳邊說了一句話。


 


隻見趙溪珩身體抖動,猛地抬起頭來,將心口送進匕首。


 


最後一刀完成了。


 


我問趙平燕,最後說了什麼。


 


她望向遠方,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會為他報仇。」


 


趙溪珩S了。


 


他的屍體被扔在了亂葬崗。


 


南朝皇室,燕北皇室,都沒人敢去給他收屍。


 


曾經與他交好的宇文渚,也是在家罵人,悔不當初。


 


反而讓宇文渲佔了上風。


 


我既不是南朝皇室,也不是燕北皇室。


 


夜裡偷偷去了亂葬崗。


 


提著燈籠,

握著雙魚玉佩,在高低不平的屍體堆裡找他。


 


「太子哥哥,你會保佑我的,別讓鬼來嚇我。宋漁不會讓你變成孤魂野鬼的。」


 


我害怕地碎碎念,眼淚沒停下來過。


 


但我沒找到趙溪珩,反而被人抓了。


 


亂葬崗被數十宮燈照得通亮。


 


「你和太子是什麼關系?」


 


「隻是朋友。」我被人踩在腳底。


 


燕帝大為感動,說我們情深義重,要將我和他成陰婚,以免南朝太子在地下孤單。


 


我見到了趙溪珩的屍體。


 


就躺在我身邊。


 


月光斜照進土坑,照亮我的臉,卻將他隱在暗處。


 


這樣剛剛好。


 


是不是他在天有靈,也不想嚇到我呢?


 


不過趙溪珩,我記得你很好看。


 


塵土紛紛而下。


 


我要被活埋於此了。


 


若說有何遺憾,就是我還沒哄好宇文沉。


 


突然宮燈一陣晃動,我隻聽見五什麼的。


 


緊接著有人縱身跳進坑裡,用雙手把我從土裡挖了出來。


 


「父皇,她是我的人,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13


 


「我沒懷孕。」


 


床側的人,坐在那裡,聲音很冷。


 


「我知道。」


 


他騙了他的父皇。


 


我們又不說話了。


 


不知過去多久,宇文沉突然問我。


 


「宋漁,你愛我嗎?」他的聲音陡然沉痛,「連趙平燕都沒去,你為什麼要去給他收屍!」


 


他的話像針密密扎進我的心口。


 


我愛他啊。


 


我還愛我的國家,愛隱忍的公主,

愛剛烈的太子。


 


「我隻是不想看他暴屍荒野。」


 


「阿漁,如果是我,你也會如此不忍嗎?」


 


「我當然會。」


 


這回徹底安靜了。


 


直到我察覺黑暗裡,那人躬起身子,雙肩顫動不止。


 


他正SS咬住胳膊,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實則哭得悲慟不已。


 


我用力扒開他時,他把自己咬得血肉外翻,滿額生出冷汗。


 


他用力抱住我,哭出了聲。


 


「宋漁,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才過了幾天好日子,你S了我怎麼辦啊?」


 


自這天起,宇文沉和我開始了冷戰。


 


宇文渲和趙平燕也不太好了。


 


太子殿下的慘烈赴S,換來了燕北和南朝的關系決裂,再也回不到當初。


 


西南也收到風聲。


 


西南王打出救駕的番號,

召集報國義士,要北上伐燕。


 


所謂救駕,救的是狗皇帝趙衍。


 


燕帝將趙衍關入牢獄,但也陷入了困境。


 


他不敢在史書上,背負弑君的罪名,又決不能放過趙衍。


 


這時趙平燕站出來了。


 


她來S。


 


她妝容極豔,白袍及地,出現在昏暗的牢房。


 


將匕首抵上趙衍的喉嚨。


 


「父皇,還能認得出嗎?這是我送走皇兄的那把利刃。」


 


趙衍嚇得腿都軟了,滿口叫著弑君弑父的話。


 


趙平燕毫不膽怯,單手拽著他的衣襟,大聲逼問他。


 


「父皇當日為何不回答皇兄的問題?他都要S了啊!」


 


趙衍倉皇不已,隻說什麼問題,他不記得了。


 


「他問你!為何要害他,為何要他送S?」


 


趙平燕面色冷沉,

疾言厲色,將趙衍嚇得跪在她面前。


 


「我不知道啊!你要給他報仇?」他睜大眼睛,佯裝惶恐至極,「是他們逼我的!我都是被逼無奈!」


 


趙平燕慢慢松開了他,笑得極其諷刺。


 


「你真當我要問你啊,父皇。我太了解你了,你非要鎮壓西南叛亂,而縱容燕北外侵,不就是因為你隻要當皇帝,至於是大國小國,強國弱國,你無所謂。」


 


趙衍早已癱軟在地。


 


「後來你自己被抓了,沒皇帝可做了,太子卻掌兵在外,你恐怕是氣得吐血,哪甘心讓他撿個皇位坐?所以把這太子也拉進火坑,你就還是名義上的皇帝,我說得對嗎?」


 


趙衍臉色驟然慘白。


 


趙平燕步步緊逼,他連滾帶爬,直到被堵在牢房角落。


 


「皇兄悟不透的事,我卻早早悟透了。父皇,我是不是很聰明?


 


那天,趙衍S在了趙平燕手裡。


 


她在S,史官在記。


 


但她毫不在意。


 


她從裡面出來時,白袍染紅,神色飛揚。


 


她張開雙手,問我好不好看。


 


我說不出話來,嚇得臉都白了。


 


我做不到把目光從她手上的東西移開。


 


趙平燕一襲紅衣,走進大殿,拿他的人頭,去換了燕帝的封賞。


 


燕帝明知故問:「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趙平燕笑道:「願做太平燕,不做亂世人。」


 


從此燕國有了趙貴妃。


 


我和趙平燕同行,久久無言。


 


我很驚訝:「我沒想到你會走這條路。」


 


實話說,有點偏激。


 


給仇人當妾,比親手弑父還要偏激。


 


趙平燕盯著我,

眼神怪異。


 


我趕緊改口:「沒事,我相信,你有你的節奏。」


 


她隻是捏著下巴,輕輕搖頭。


 


「不是,我也沒想到啊。為什麼皇兄,他就捧他當皇帝,到我這裡,就成貴妃了?」


 


我以為要徹底黑化了,合著是她玩脫了。


 


給我整無語了。


 


「廢話,你哥是男的,你是女的啊。」


 


男人討好男人,是換取登上高位的梯子。


 


女人討好男人,下場就不好說了啊。


 


趙平燕倒是淡定。


 


「問題不大,就從貴妃幹起。」


 


宇文渲成最大受害人。


 


他白天像是沒事人,神情一如往常。


 


隻是到了夜裡,我常聽見有人吹笛,吹得極其難聽。


 


嘟——嘟——


 


我被吵得睡不著,

獨自坐在廊下,聽宇文渲吹笛子。


 


他每晚吹一個時辰,聽得我磨刀霍霍。


 


不是他先學會吹笛子,就是我先S了他。


 


他還讓我不要和宇文沉冷戰了。


 


「管好你自己。七天了,你就學個嘟,狗都吹得比你好。」


 


人睡得不好,脾氣就差。


 


宇文渲被我罵哭了,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宇文沉就來找我了。


 


他雙指揉著眉心:「你就讓著哥哥唄。人家都不要他了,他就想學個吹笛子。」


 


「他是失去了愛情,可我失去了睡眠啊。都怪你,連自己的宮殿都沒有。」


 


「有的人隻有個坑,你還不是住得很好?」


 


他還在和我冷戰,氣得轉身就走。


 


我趕緊扯住他的衣袖,往下鉤住他的尾指。


 


「阿沉,

我對天發誓,不是你想的那樣,隻是……我是南朝人。」


 


他定在原地半晌,終是嘆了一口氣,轉身將我攬進懷裡。


 


「我知道你的顧慮。宋漁,總有一天,你會離開燕國。」


 


他低頭看我,目光真誠。


 


「到那時,你帶我走。我為父兄做得夠多了。往後餘生,我隻為你。」


 


我真的確定,這個人愛慘了我。


 


「宇文沉,我們真的要個孩子吧。」


 


14


 


趙平燕憑著冷豔的皮相和超出常人的膽識。


 


以及拿捏男人的本事。


 


很快壓倒了燕帝身邊的所有女人。


 


如今她一枝獨秀,連南朝皇女的境遇都好多了。


 


她將枕頭風吹到了極致。


 


燕國勢力不知不覺被吹到了宇文渲手裡。


 


宇文渚諷刺他靠女人上位。


 


宇文渲頗為無奈。


 


這和他真沒什麼關系。


 


而是趙平燕已經帶飛了。


 


她查出當初泄密太子刺S事件的一幹人等,共七十餘人,羅列名目,陸續處S。


 


當初提出舉辦「狩獵集」的人,也被她弄S了。


 


而這不過是一個月內發生的事。


 


西南正式和燕北宣戰。


 


燕帝帶著貴妃,還有三位皇子與其他重臣,在前線住營扎帳。


 


白黃交加的營帳,綿延數十裡。


 


燕帝坐鎮指揮,宇文渲為主,宇文渚為輔。


 


宇文沉和我屬於跟團遊。


 


這場仗打得很不容易。


 


燕帝也坐不住了。


 


他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燕國人高馬大,

兵強馬壯,訓練有素。


 


西南人矮小瘦弱,缺兵少馬,都是沿路徵兵來的烏合之眾。


 


燕軍卻佔不到任何便宜。


 


但我看得很清楚。


 


西南軍是人心所向,師出有名。


 


哥哥S了弟弟上,丈夫S了妻子上,前赴後繼,不S不休。


 


燕帝看不透這點,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把疑心放到了宇文渲身上。


 


這主要是宇文渚的手段。


 


他一天十二封軍報,向燕帝告宇文渲的狀。


 


今天說二弟陽奉陰違,不聽爹的話。


 


明天說二弟偷偷讓下面人稱王。


 


後天說二弟醉酒喊貴妃的名字。


 


最後這個,可能是真的。


 


總而言之,燕帝深深忌憚起宇文渲。


 


但宇文渲在一線打仗,也不能把他叫回來。


 


帝王怒火發泄到別人身上。


 


宇文沉走進營帳時,額頭被砚臺砸出了血。


 


一滴鮮血自額角往下,沿著臉側流淌,下巴還在滴血。


 


他三天已經挨了五回打。


 


「阿漁,最近少出門吧,父皇看我們不順眼。」


 


「這日子過得還不如你在南朝當人質呢。」我給他上藥。


 


他沉默半晌,按著額頭,握住我的手。


 


「等哥哥當上皇帝就好了。」


 


這話一說出來,更顯境遇悲涼了。


 


燕帝是年過花甲,但身體很康健。


 


宇文沉再這麼被打下去,指不定誰走在誰前面呢。


 


而且事情躲是躲不了的。


 


燕帝要召見我。


 


是趙平燕來傳旨的。


 


宇文沉被刻意調走了。


 


我去之前,還要往小腹上纏紗布。


 


因為按照時間來講,我該有四個月的身孕了。


 


「去了,是不是就回不來了?」


 


正是黃昏,狂風大作。


 


營帳拉到地面的四角,吹得往上翻飛,像是要掀過天去。


 


隨處可見的燕旗,被刮得獵獵作響。


 


趙平燕牽起我的手。


 


「我會在你身邊。」


 


15


 


進燕帝營帳前,要先檢查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