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同樣想要救下那隻小花妖。


「好笑,好笑,實在好笑。神君怎麼不自己剖出心丹送給那隻花妖?」我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但我是真的覺得荒唐可笑。


 


讓堂堂天界戰神獻出心丹,救一個小小花妖,他們是怎麼說得出口的呢?


 


「阿蠻,若是你不願,我們也不會強求。」清沅出聲了,但是到底是不會強求還是無法強求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送客吧。」我收斂了面上的情緒,轉身一瞬,他們幾個已經被一陣風推出了殿外。神殿的大門再次緊緊閉上。


 


8.


 


我將他們送出去後,揮手間清晰的畫面在面前浮現,上面的情景赫然就是門外。


 


神殿外,蒼韫的神色難看,他緊了緊手,想要再次上前,卻被清沅拉住。


 


「她怎麼變成了這樣?一個花妖而已,她也要跟人家計較。

」蒼韫顯然十分不滿。


 


「行了,蒼韫,她沒有義務救花晚晚,心丹到底是她的,是我們強人所難了。」清沅揉了揉眉心,開口也帶了些煩躁的意味。


 


我看著他們的爭執,下意識地輕點著膝蓋卻碰上了一片溫熱的柔軟。


 


低頭對上了狼淵孺慕的目光,倒是忘了還留下了一個。


 


「主人。」他小心翼翼地喚我,我「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


 


那日後,清沅他們幾個再也沒有來過了,聽說他們在六界遍尋靈藥,隻為了能夠保住花晚晚的性命。


 


各界聽聞了這些消息,更加確定我是被神界拋棄了,妖界、冥界,甚至於S對頭的魔界都為我拋來了橄欖枝。


 


從來都不是戰神不能沒有神界,而是神界不能沒有戰神。不過總是有人不能明白這個道理呢。


 


「蒼韫哥哥,我疼。

」狹路相逢,小花妖驀然再次對上我,不禁白了臉。


 


她看上去確實很不好,哪怕被三位神君用無數天材地寶精貴地養著。但是失了千年修為是怎麼也補不回來的。


 


她現在真真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廢物罷了,但是卻也意外引來了他們幾個的憐惜。


 


9.


 


「不用怕,沒有人可以再傷害到你。」蒼韫看了我一眼,低頭安撫身側的少女。敢情是擱這兒點我呢。


 


我置若罔聞,甚至連招呼都吝嗇打一個,倒是我身側的半妖步伐有一瞬間的凝滯。


 


很短暫,但是卻沒有躲過我的視線。


 


果然不消幾日後,常常跟在我身側的半妖,很少再見到蹤影,我心裡有了計較,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直到那日,他顯然是心情很好地回來了,手上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青色的瓷瓶,

淡淡的花香從裡面飄出來。


 


這味道,我熟悉極了。


 


清沅身上有、重嵐身上有,蒼韫身上也有,因為它們都來自同一個人,那隻百合花妖。


 


他推門進來,意外地看到我坐在神座上,下意識地把瓷瓶往身後藏。我輕闔著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在他藏好後才慢慢睜開。


 


狼淵見狀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主人。」他依舊像往常一樣,走過來跪在神座之下。想要把頭再次觸上我的膝蓋,我在空中輕點了一下,他卻不能再進分毫。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像是在不解我的拒絕。


 


「我待你不好嗎?」你要去跟一個小花妖獻媚。


 


狼淵的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他的臉色白了白,有些試探性地再次開口。


 


「主人待我恩重如山,從未有過半分不好。

」他小心謹慎地回答。


 


「是嗎?我還以為你覺得我太過冷漠,沒有同情心呢。」我探究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那一瞬間的僵硬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和那個小花妖能說什麼,左不過隻有那些話題罷了。


 


狼淵大概是從她身上看到了過去自己狼狽的影子,還有同為妖族的惺惺相惜罷了。


 


「狼淵不敢,主人,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是主人救我,我才有今日。」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立馬做出了更低的姿態,他跪在地上,俯首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狼淵哥哥!」門口的一聲驚呼讓跪在地上的人僵住了身子。


 


不知道是因為被人看到了狼狽而僵硬,還是因為被破壞了他的認錯而僵硬。


 


10.


 


小花妖咬著唇看我一眼,那目光裡滿滿都是苛責,轉而到狼淵身上的時候,

卻化作了滿滿的心疼。


 


我是故意的,我很早就看到了追在他身後的小花妖,故意在神殿的門上沒有設下禁制,讓她能夠輕而易舉地進來。


 


「我知道你是戰神,高高在上,可是狼淵哥哥是你的伙伴,你怎麼能這麼對他!」在重嵐他們面前,表現得無比懼怕我的小花妖此時卻勇敢地站在狼淵的面前護住他,甚至不怕得罪我,不惜代價勇敢地指責控訴我。


 


她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沒看到現在狼淵已經滿眼感動地看著眼前的少女了嗎。


 


「伙伴?誰告訴你他是我的伙伴了,一個養不熟的畜生而已,你既然想要就送給你啊。」我的話讓狼淵眼中對少女生出的情愫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有些不可置信,甚至紅了眼眶:「主人……」


 


「就算你是戰神,你也不能這麼侮辱人,

如果不是狼淵哥哥,你一個人會這麼厲害嗎?你的戰神之名也有狼淵哥哥的一份功勞,你怎麼能罵他是畜生!」少女臉色蒼白,身姿柔弱,好像一陣風就能讓她S去,可是她依舊義憤填膺,聲聲入耳的指責,讓我險些就要自省我的戰神之名是否真的是佔了別人的功勞。


 


「這才是你的心思啊?嘖,我倒是小瞧你了。」我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聽著小花妖的話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這樣的主人,對不起主人,我錯了,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錯了……」狼淵那一瞬間瞧到了我眼中的冰冷。


 


他膝行上前,想要拉住我的衣擺,卻被一個屏障隔開,他沒有辦法再近身了。


 


「咳咳,狼淵哥哥。不要求她,她都這麼侮辱你了,還說什麼為天下蒼生的戰神,我看就是徒有虛名罷了。」花晚晚輕撫著胸口咳了兩聲。


 


「你閉嘴!」他惡狠狠地看向那個柔弱的少女。


 


少女眼中頓時就蓄起了淚花。


 


「我……我是為了你啊,狼淵哥哥。」她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他態度的突然轉變。


 


「都是你,是你挑撥我和主人!我從未說過這些話!你安的什麼心!」被人放棄的滋味絕對不好受,尤其是經歷過被拋棄滋味的半妖。


 


但若是他拋棄誰,那也絕對是絕情果斷的。


 


他剛剛升起來的一點情愫消失得太快,花晚晚在一瞬間失了語。


 


狗咬狗的場面簡直不要太好看。


 


11.


 


「一個卑賤的半妖,本神憐惜你,允你幾分僭越,才讓你如今生出了背主的心思,果然畜生就是畜生,站得再高也磨不滅你骨子裡低賤的妖性。」明知我與那隻花妖之間的糾葛,

這世間這麼多妖族,偏偏要與她共情。


 


狼淵被我趕出了戰神殿,從此以後他跟我烏蔓再沒有半分關系。


 


起初他日日去接受九重雷電刑罰,又拖著破碎的身軀跪在殿外求我,每天都把額頭磕得紅腫流血,有不明緣由的仙娥甚至為他求情。


 


也有人說我冷血無情,多年的伙伴不過一次觸怒就如此重罰。


 


直到我祭出了回溯鏡,回溯了那日的情形。狼淵的不臣之心、他的背主之意,皆是由一個少女「義正詞嚴」地道出的。


 


而那個少女也並不是什麼陌生之人,是被三位神君寵在手心的小花妖。


 


在事情傳得更加離譜之前,清沅找上了他,不知道他跟狼淵說了什麼,那日他離開前曾深深地看了一眼神殿的大門。


 


然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我再次聽說他的消息時,

好像也是在為那隻小花妖找什麼天材地寶。


 


12.


 


清沅幾人離了神界,四處尋藥。


 


「戰神大人,聽上去可真是威風啊,怎麼樣,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滋味如何?哎呀,不小心就戳到大人的痛處了呢,您不會還要拿神火燒我吧?」清冷孤寂的戰神殿,不速之客卻突然到來。


 


「我倒是沒關系,就是辛苦清沅哥哥他們為我找藥了,戰神大人,應該不會這麼小氣跟我一個小花妖計較吧?」她神色無辜,狀似有些苦惱地嘟起嘴。


 


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突然捂著嘴哧哧地笑了起來。


 


「烏蔓,被所有人拋棄的滋味好受嗎?」突然她停住了笑聲,少女一改往日的柔弱,眼角勾著一抹淡綠色的妖紋,當真有了幾分惑世魅妖的意味。


 


「……」我自始至終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並沒有開口。視線在她眼角的妖紋上一頓。


 


她卻自顧自地說著,似乎並不在乎我的反應:「我時常在想,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偏偏是個替身呢?若是替身那就一直對我好吧,為什麼你又要回來跟我搶!」她有些瘋癲了,像是入了魔。


 


「你搶不過我的,戰神大人,您瞧,他們嘴上說著愛你,實際上還不是我扮扮弱勢,勾勾手,他們就來了。」她肆意地笑著,仿佛我這個眾叛親離之人已經不足為懼。


 


「替身?難道不是你處心積慮謀劃得來的嗎?你既想要通過這種辦法來得到一切,又何必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沒有人讓她照著我的樣貌化形,也沒有人逼著她去做什麼所謂的替身。


 


她完全可以及時抽身,隻是她自己不願意而已,為什麼要把這一切歸咎到別人的身上。


 


「你懂什麼!你就是導致這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

你好好S在封魔淵底不好嗎?偏偏要復活,要來動搖他們,你知不知道我就差一點點,我就能得到一切了!都是你,是你害我!」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神色扭曲了起來。嘴裡喃喃著是我害她。


 


我敏銳地察覺到哪裡有些不太對勁。


 


「你S了就好了,S了就什麼都是我的了,你不該回來的!」她神色狠厲地朝我衝了過來,我皺起眉,總覺得不太對。


 


但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還是將她擊退了出去。


 


小花妖的身體突然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她唇角染血,卻驀然朝我勾起了紅唇。


 


神殿外,眾神齊聚,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這就是她的設計嗎?


 


重嵐趕緊去扶起她,清沅和蒼韫也上前查看,為她療傷,甚至前不久要和她撕破臉的狼淵也在看了我一眼後選擇去查看她的傷情。


 


「咳咳咳,我隻是來求戰神大人不要因為我而不顧神界的安危,沒想到……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沒用。」少女的唇邊不斷湧出鮮血。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氣息愈發地微弱。


 


有時候弱者就天生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所以小花妖的這一番話,引得眾神意動,甚至沒有人覺得區區一隻花妖擅闖戰神殿有什麼不對。


 


13.


 


「烏蔓!她隻是一隻花妖,沒有威脅你的能力,你為什麼對她下這麼重的手!」蒼韫從來都是這樣的思想,弱者總是不會錯的,因為他們沒有威脅力。


 


所以與我相比身為弱者的他,同樣在這裡跟我叫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