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遠處,方茜忽然轉過頭,發出一陣陰森森的笑聲:「桀桀桀——」
眾人大驚,趙思思伸出手顫抖著指向方茜。
「是你下的毒?」
方茜慢慢地走向我們,背對著幽深的地道,燈光打在她臉上,上半部分籠罩在陰影中,配上那雙異瞳,格外瘆人,趙思思已經忍不住發出了尖叫聲。
方茜翻個白眼。
「你們中午吃了啥菜?」
林新:「辣子雞、水煮魚、麻婆豆腐。」
方茜點點頭,嘆口氣。
「行了,先回去上廁所吧,你們吃太辣了。外地人來四川,十個有八個拉肚子,是我疏忽了。」
剛說完,我的肚子發出一陣巨大的腸鳴聲,我尷尬地捂住肚子。
「我先走一步。
」
崗亭旁邊就有個公共廁所,隻有一個坑位,我當先搶佔了廁所,其他人在外頭絕望地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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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鬧,就耽誤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等大家都重整旗鼓準備出發時,發現方茜不見了。旁邊的保安大叔指著地道入口:「方博士等不及先下去了,你們去裡頭找她就行。」
「胡鬧,這麼急幹什麼?」
我拿著某寶買的巨亮手電筒下了地道,地道入口走了差不多十幾米,有一扇石門,此時石門朝裡打開,門上還能看見一個淺淺的手印。
「方茜應該進去了,我先去看看,你們三個等在外面。」
我當先朝裡走,三個人聽話地點點頭,站在石門口等我。等我的身影徹底地消失在黑暗中,幾人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詫異的響聲。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江浩言轉過身,
大吃一驚。
「方博士,你不是早進去了嗎?」
方茜搖搖頭:「這門口旁邊有一條岔道,岔道不深,盡頭擺著一尊雕塑,我是去看那個雕塑了,沒有進石門裡邊。」
「糟了,那喬墨雨一個人會不會有危險?」
江浩言著急地要往裡衝,剛跑到石門前,卻發現石門居然是關著的。
幾人大驚,而已經深入墓室的我,卻對此一無所覺。
我拿著手電筒朝裡頭,大約走了幾十米,前方出現了一條岔路。我眼皮跳得更加厲害,隻能蹲下身,拿著幾枚銅錢往地上一擲。
居然是第六十四卦,天水訟,二人爭路。
我有點兒傻眼,我一個人在這古墓裡,誰還能來跟我爭路啊?
壓下心中的不安,我朝左邊岔路走去,走幾步,前方空間赫然開朗,竟是一間七八平左右的石室。
石室中間擺著一個圓臺,圓臺上放了個匣子。
我朝圓臺走去,卻發現西北角處,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逝。
「誰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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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著手電筒,朝西北角的地方照了照,這一照,就發現了異常。
沒想到這裡居然放著一面青銅鏡。
我大為驚訝,拿著手電筒蹲在鏡子前面仔細地研究起來,最早的青銅鏡出土於青海貴南縣尕馬臺,那面鏡子不大,布滿銅鏽。
可眼前這面銅鏡,卻完全不同,這鏡子有一人高,和現代的穿衣鏡差不多。而且鏡面光滑無比,含錫量很高,幾乎能完全看清我的樣子。
鏡子旁邊雕刻了繁復的花紋,最上面頂著一顆五芒星,五芒星的右下角,畫著一個誇張的笑臉。
我伸手摸了摸那顆五芒星,忽然感覺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想不起來哪裡怪,但是有一種巨大的不和諧感。
正站著沉思,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喬墨雨,喬墨雨你在哪兒——」
是江浩言的聲音,我轉過身把手電筒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照了照。
「江浩言,我在這兒!」
「喬墨雨——」
江浩言大步地朝我衝過來,將我一把摟進懷裡。
我靠在他結實的胸口,聽見他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
哎,白長這麼大個了,路上也不知道遇見啥,瞧把這孩子嚇的。
我安慰地伸手拍了拍江浩言的後背,側頭看向石室門口的方向,隻見林新和方茜她們也拿著手電筒走了進來。
就是這一看,眼角餘光掃過那面鏡子,
我知道剛才巨大的怪異感是從哪裡來的了。
這個時候我背對著那面鏡子,被江浩言摟在懷裡,我快速地轉頭一看,鏡子裡的我,卻依然是正面的。就好像剛才,我伸手去摸那顆五芒星,鏡子裡的我依舊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我心頭一驚,立刻松開江浩言的懷抱,正面看著那面鏡子。
鏡子裡的我仿佛也察覺到什麼,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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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鏡子什麼鬼?太不科學了。
我伸出手摸向鏡子裡的自己,就在這時候,鏡子裡的我也抬起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用力地往回一抽,鏡子裡被我帶出一截瘦弱的胳膊。那胳膊是淡淡的紅紫色,上頭還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濃稠的粘液,像是皮蛋流汁的墨綠色蛋黃打翻在上面。
我心頭一凜,
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東西,立刻伸手去摸口袋。這一摸,我才想起來,我的雷擊木在童福生那個老變態手裡。
可這玩意兒,隻有雷擊木能對付啊。
「你們聽我說,等會兒這裡會出現一個剝皮猴子一樣的怪物,那東西叫墓靈,是墓地裡特有的邪物。它不常攻擊人,但是你們必須裝作沒有看見它,絕不能跟它對視。」
我語氣鎮定,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用怕,沒啥大不了的,要冷靜,趙思思,你絕不能叫,叫了你就第一個S。我現在沒雷擊木,收拾不了它。」
墓靈是墓中的小鬼,被人特意地養在墓地,專門嚇唬那些盜墓的人。
三四歲的小男孩,被人剝了皮,身體焚燒成灰,和人皮密封裝進匣子裡,以秘法祭練七七四十九天。
小男孩的魂魄被永遠地封禁在墓地中,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貪玩調皮的時候。見到有活人進墓地,會用各種法子去捉弄嚇唬人。
一般人是看不見墓靈的,如果你看見它,驚恐尖叫,反而會嚇墓靈一跳,讓他回憶起自己被S的畫面,引起墓靈煞變,那時候就麻煩了。
我們幾個喝過陰陽水,短時間內能看見各種邪物,方茜本身就有陰陽眼,所以我們都能看見墓靈。
我冷靜地解釋完,又強調等會兒也不能隨意地說話,墓靈被我拽起來以後,都能聽見。
幾個人都淡定地點點頭,他們被江浩言的視線阻擋著,並沒有看見鏡子裡的墓靈。
林新甚至翻了個白眼:「喬墨雨,上次的情況我都找心理專家咨詢過了。那菌子本身有毒能制幻,我們看見的都是幻覺。包括我身上這個五芒星,也是一種古老的病毒導致的。
這次我跟你進墓地就是為了捍衛我的科學世界觀,
你休想再騙我了。」
趙思思笑了一下,又忙舉起手。
「喬大師,你別小看我們,我們都是專業的演員,等會兒無論看見什麼,我都能裝瞎。」
「何況不就是個小男孩嗎?聽你說的還怪可憐的,沒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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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都那麼淡定,我放心不少,把手從鏡子前收了回來。墓靈握著我的手臂,整個從鏡面上被拽了出來。鏡子瞬間變得不再光滑,而是糊滿了銅鏽,和青海那面出土的銅鏡一樣。
墓靈掛在我手臂上,它像個剝了皮的猴子,渾身紫紅色,光溜溜的,身上不斷地有黏液往下滴。臉上沒有其他五官,隻有一對碩大的眼睛,沒有眼白,黑眼珠比葡萄還大。
江浩言就站在我旁邊,第一個受到視覺衝擊。
他倒吸一口冷氣,墓靈的一雙黑眼珠立刻兇狠地瞪向江浩言。
江浩言一愣,顫抖著握住我的手臂。
「喬墨雨,你手臂好白啊,真好看。」
說完在我手臂上摸了兩把,墓靈就掛在我小手臂上,江浩言仿佛沒看見它一樣,手掌穿過它的身體,一直摸到我手背上。
墓靈歪著腦袋打量江浩言片刻,忽然「嘻嘻」笑了起來,從我手臂上竄起,一躍跳到了江浩言肩頭。
它的整個身體暴露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這下輪到其他人傻眼了。
趙思思立刻捂著嘴,發出一聲嗚咽。
我們所有人一齊轉頭瞪著趙思思,趙思思看著江浩言,害怕得哭了起來,她伸手抹一把眼角。
「嗚嗚,小言,你和喬墨雨終於在一起了,我真替你們感動啊。」
江浩言:「姐,我謝謝你的祝福。」
說完走過去,準備擁抱趙思思,
趙思思臉色大變。
「你別過來,喬墨雨要吃醋的。」
我忙幸災樂禍地搖頭。
「說啥呢思思姐?都是一家人,啥醋不醋的。」
江浩言走到趙思思旁邊,作勢要抱她,墓靈就蹲在江浩言肩頭,好奇地打量趙思思。趙思思實在忍不住了,忽然深吸一口氣,蹲在地上,把背包打開。
「累S了,我帶了水,你們要喝嗎?」
趙思思剛擰開礦泉水的瓶蓋,旁邊的墓靈就好奇地把手指伸進去攪了攪,不斷地有綠色的黏液滴落到瓶子裡,趙思思嘴角瘋狂地抽動,把水遞給旁邊的林新。
「林新,給你喝。」
林新接過礦泉水瓶,心裡瘋狂地默念,幻覺,都是幻覺。
他努力地克服心中的惡心和恐懼,視S如歸地把瓶口湊到嘴邊。就在這時,墓靈卻突然伸出了舌頭。
它的舌頭和蜥蜴的舌頭相似,又長又尖,前段還是分叉的。
墓靈把舌頭伸進礦泉水瓶裡,舔了幾圈,林新實在受不了,驚叫一聲,手一抖,瓶子掉在地上,水淌了一地。
墓靈立刻湊到林新面前,滿臉兇橫地盯著他看。
兩人臉對臉,隻有一寸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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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林新又驚叫一聲,伸手指向石室門口的方向。
「你們聽,墓地裡好像還有人。」
我們都豎起耳朵,遠處傳來一陣規律的敲擊聲:「咚——咚——咚——」
墓靈明顯地也聽見了,它飛快地竄到石室門口,衝外頭龇牙咧嘴。然後又把頭縮回來,在幾個人身上看了一圈,跳到江浩言肩上,還把一隻手搭在江浩言頭頂。
大攤大攤的墨綠色黏液順著江浩言的臉掛下來,淌了他半邊臉,所有人瞬間嫌棄得不行。
江浩言朝我湊過來,我立刻加快腳步走出石室。
「去那邊看看。」
墓道是復雜的「回」字形,七彎八拐,明明聽著聲音就在不遠處,可拐了幾個彎,卻感覺離聲音傳來的方向越來越遠。
繞了兩圈之後,我有點兒不耐煩了。
我從包裡拿出尋龍尺,握住把柄伸長手臂,閉上眼睛,心中清除雜念,默默地感受墓道裡的氣流。
指針水平地轉動幾圈之後,朝右側方向停了下來。
我點點頭:「就是這裡了。」
林新「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喬墨雨,你在開什麼玩笑?這是一面牆壁。」
我睜開眼睛,用手電筒朝面前的石壁照了幾下,
然後伸手朝其中一塊磚頭按下去。
果然,一扇石門被我緩緩地推開了。
這石門砌得和周圍牆壁融為一體,天衣無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眾人傻眼,江浩言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喬大師,你可太厲害了。」
墓靈蹲在他肩頭,我們兩個肩並肩,墓靈的黏液把我半邊衣服都染湿了,我立刻向外跳了一大步。
「拍那麼用力幹什麼!分手!」
江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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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石門,能明顯地感覺到這間石室比之前那間大很多。差不多有正常的一個客廳那麼大,可中間空蕩蕩的,並沒有擺放棺椁,也不知是什麼用途。
我舉著手電筒四處照了一下,驀然發現西北角的牆壁上畫著一幅巨大的壁畫。
石室內隱隱地有氣流,空氣是流動的,可壁畫卻依舊色彩豔麗,並沒有被氧化。我拿著電筒,從左側一點一點地開始照。
最左邊,是兩群人隔著河岸對峙,手裡拿著長槍長劍,好像在打仗。很快地,一方打敗了,眾人帶著他們首領的屍體向南退去。
首領的身體被畫得特別大,頭上長了兩隻牛角,特徵非常明顯。
趙思思好奇道:「咦,這畫的是什麼,牛魔王大戰孫悟空?」
江浩言:「沒文化真可怕,這三四千年的古墓壁畫能有牛魔王?要我說,這是牛頭馬面!你看那個馬臉。」
我翻個白眼:「別亂說,這是黃帝大戰蚩尤,長了牛角的是蚩尤。」
《太白陽經》記載:「伏羲以木為兵,神農以石為兵,蚩尤以金為兵,是兵起於太昊,蚩尤始以金為之。」
大家還在玩石器的時候,
蚩尤已經開始用先進的青銅器裝備軍隊了。他戰鬥力卓絕,帶著九黎部落東徵西討,跟炎黃集團發生了歷史上著名的「涿鹿之戰」。
傳說中,軒轅黃帝受九天玄女幫助,用應龍擒S蚩尤。九黎族也因此四分五裂,一部分南遷長江流域,成為現在苗、土家族這些湘西黔東少數民族的祖先。
很多人猜測三星堆和蚩尤部落有關,看來,專家這次倒沒猜錯。
壁畫後邊,是各種各樣的祭祀活動。
祭祀的圓臺上,刻著熟悉的五芒星,五個人被壓在圓臺的五個角落,他們的鮮血逐漸地往圓臺中心匯合。
看著看著,我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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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指著五個人中的一個,問方茜:「你看看,他這衣服是不是中山裝啊?」
「旁邊那女的穿的,是旗袍?」
其實從左到右,
祭祀的人穿的衣服一直都是有變化的。但是前面那些古裝,我沒研究,看起來都大同小異。
直到出現民國的服飾,我才認了出來,趙思思也大呼小叫地指著前面一個人頭頂的發型:「這是清代的辮子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