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韓雨的操作卻讓我吃了一驚,她把手腕往桌子上一放:「沒錯,人是我S的,你們把我抓走吧。」


 


6


 


我和吳崢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韓小姐,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真的承認自己謀S了劉啟嗎?」


 


「對,我承認自己是這個S人犯,請你告訴我:如果我都不能手刃S害我女兒的兇手,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韓雨開始哽咽,吳崢有點手足無措,趕緊叫隨行女警安撫韓雨的情緒。


 


驚詫之餘,我暗自贊嘆韓雨的高明,她的回答要比我想象中更加出色。


 


刑偵是一門專業學問,有大量的心理學、生物學以及數百年以來的辦案經驗作為支撐。


 


說實話,想要在刑訊過程中騙過警察,尤其是經驗豐富的警察,基本是不可能的,他們能從很細微的細節捕捉到嫌疑犯在說謊。


 


我原本的策略,是讓韓雨盡量保持沉默。


 


但韓雨主動出擊,等於是把問題拋還給警方:我告訴你一個事實,信不信由你自己決定。


 


吳崢顯然也沒把韓雨的話當真,他認為韓雨隻是在發泄,這一關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


 


他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詢問韓雨什麼時間都在做什麼,整理時間線。


 


警方根據監控,能夠推算出劉啟失蹤的具體時間,但這沒有什麼用,因為綁架劉啟的人是我,而韓雨一直在店裡,有很多顧客都可以作證。


 


隻要警方不往同伙的方向上靠,韓雨的不在場證明就牢固如山。


 


吳崢也得出了同樣的答案,那就是韓雨不具備作案條件,他拿出一雙醫用橡膠手套:「韓女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在你店裡稍微看看,你放心,我們不會亂動任何東西。」


 


警察們立即開始行動,

他們拿了十幾個證物袋,把韓雨的擀面杖、面包刀甚至黃油刀等一系列有可能作為兇器的東西全部裝了進去。


 


一個警察仔細檢查倉庫、衣櫃、冰箱這些地方,另一個警察拿著透明膠帶,在地上來回粘,提取毛發和指紋,還有一個警察拿著棍子敲打牆壁,掀開吊頂,確認店裡沒有可以藏東西的S角。


 


吳崢對店裡那臺烤爐特別感興趣,他說自己是新疆人,家裡也有一個類似的烤爐,平時用來做馕和烤包子,隻不過個頭要小很多:


 


「順帶提一嘴,這個爐子的最高溫度是多少?」


 


「五百度左右,我使用的時候最多燒到三百度。」


 


吳崢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我猜他肯定在推算這臺爐子有沒有可能作為焚屍的工具。


 


人體骨骼的分解溫度是六百度到八百度,到不了這個溫度,燒出來的隻是一堆碳化的骨架,

處理起來非常麻煩。


 


但我制作了一個工具,臨時加高了烤爐的煙道,成功使爐膛溫度上升到了八百度以上,所以才能處理掉劉啟的屍體。


 


搜查結束後,警察把店裡的東西歸位,吳崢詢問韓雨:「除了這家店,你還有沒有其他租用的或者購買的店面、倉庫或者住宅?」


 


韓雨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平時住在二樓,因為做面包的話三點鍾就要起床和面,琦琦她總是抱怨自己睡不了懶覺……」話還沒說完,她就開始哭。


 


吳崢嘆了口氣,拍拍韓雨的肩膀:「你放心,我們會盡快還你一個清白。」


 


7


 


幾天後,警方把從韓雨店裡拿走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這就說明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疑點。


 


我松了一口氣,這個過程比想象中更加煎熬,我已經幾天沒睡好覺了,

腦子裡全是自己鋃鐺入獄的畫面。


 


警方沒有刑事立案,這就是我們的勝利,沒有刑事立案就不會拘留,也不會有所謂的「大記憶回復術」。


 


隻要韓雨擺脫了嫌疑,接下來警方就會往離家出走這個方向靠,全國走失兒童那麼多,劉啟也沒有特殊到需要警察鋪天蓋地去找。


 


至於劉啟的父母,他們根本不會追根究底,我聽說他們各自都有外遇,對兒子不聞不問。


 


自從劉啟的奶奶S後,這對極品父母每天甩給兒子二十花錢讓他自生自滅,劉啟S人後他們更是懶得回家,都想把孩子推給對方。


 


小琦的悲劇,這對失職的父母脫不了幹系,遺憾的是,法律並不能懲治他們。


 


8


 


過了幾天,我的店裡忽然來了一位特殊客人,吳崢。


 


當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在和我老婆聊天。


 


我趕緊拿了一碟小菜走過去:「領導,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來了?」


 


吳崢微笑:「你不必客氣,我就是碰巧肚子餓了,進來吃碗小面,哎對了,聽你媳婦說,你是 985 畢業的高才生?你這種人才開面館,浪費了吧?」


 


我賠笑道:「這不想多陪陪孩子嘛,再說了,顧客就是刁鑽,也不會半夜打電話罵我。」


 


吳崢拉著我坐下闲聊,他說話完全沒有重點,好像真的隻是來吃一碗面的。


 


我決定探一下他的底細:


 


「領導,我看你戴著兩槓兩花,這級別正科了吧?怎麼不坐辦公室還在外面跑啊?」


 


「嗨,別提了,我不適合搞政治,就喜歡蹲在現場,鑽研一些案件細節什麼的。」


 


我暗自思忖,如果吳崢是靠破案從基層起家幹到現在這個位置,那就說明他經手偵辦的案件恐怕超過數百起,

而且基本沒有懸案。


 


也就是說,吳崢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神探」。


 


我吞了吞口水,跟這樣一個人較量,無異於是自S行為。


 


我決定找個理由趕緊閃人,吳崢忽然從拿出一張監控照片,畫面裡的人正是劉啟:


 


「領導認為劉啟有可能是離家出走了,準備把這件案子當作走失來處理,但是我不同意。」


 


他拍了拍那張照片:「劉啟的行為不太正常,他明顯在隱藏自己的行蹤,我認為他正在跟蹤什麼人。」


 


他又拿出另外一張照片:


 


「丸子頭,白毛衣,藍色背帶褲……我記得你好像有個女兒?跟小琦差不多大?」


 


我的心髒開始狂跳。


 


9


 


警察在偵辦案件的過程中,最最重視的線索,是動機。


 


S人,尤其需要強烈的動機。


 


我原本計劃,如果警方不知道我有作案動機,那麼我就可以替韓雨打掩護,讓她通過不在場證明洗清嫌疑。


 


可我沒想到,吳崢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我的動機,從而推斷出我是韓雨的同伙,讓韓雨的不在場證明不攻自破。


 


假如吳崢重啟調查,那麼這一次我和韓雨都會成為嫌疑對象,警察的搜查力度會空前絕後,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我冷汗直冒,手心發冷,周圍的世界天旋地轉。


 


吳崢笑眯眯地對我說:「我事先聲明啊,今天我不是來辦案的,我身上也沒有任何錄音和竊聽設備,你大可放心。」


 


「說實話,我很同情韓雨,也完全理解你們這麼做的苦衷,我在政法系統還算有點人脈,如果自首,我會為你們積極爭取減刑。」


 


我忍不住問道:「能減到什麼程度呢?


 


吳崢笑意漸濃:「你的話,綁架罪要判五年以上,如果致人S亡十五年起步,但你隻要否認自己不知道韓雨的復仇計劃,我可以幫你爭取到五年。」


 


「至於韓雨,法院會考慮到她痛失愛女,長期處於抑鬱的狀態,應該會減刑到十七八年吧。」


 


我忍不住苦笑。


 


劉啟謀S了小琦,結果一天牢都不用坐,韓雨付出的代價卻是自己最寶貴的年華。


 


法律的本質難道不是公平嗎?


 


我逐漸平靜下來,直視吳崢的雙眼:「感謝領導的提醒,我一定會保護好我的女兒不受傷害,不惜一切代價。」


 


我故意把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吳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從警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案子能夠做到滴水不漏,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我已經想好了,

我一定會站在正義這邊。」


 


「S一個孩子算什麼正義?你的道德標準也太低了吧?」


 


「S人固然不算,但如果法律保護不了我,那我就動用一切手段保衛自己,我認為這就是正義。」


 


吳崢似乎覺得多說無益,嘆了口氣:「那咱們回頭見吧。」


 


10


 


現在認輸還為時過早,說白了,光有動機還不夠,吳崢還需要證據。


 


刑事立案更加需要完整的證據鏈,兇器,屍體,犯罪現場,這三者,吳崢至少需要找到其中一個。


 


隻要他一個都找不到,那就是我們的勝利。


 


吳崢果然重啟了調查,十幾個警察把韓雨的店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沒有放過地板上每一寸角落,先用膠帶粘一遍,然後噴灑魯米諾試劑,測試熒光反應,甚至連天花板都要全部檢查一遍。


 


兩個警察在外面拉了黃色的警戒線,聲明任何闖入警戒線的行為都會被視作尋釁滋事,街坊們也隻能幹瞪眼。


 


吳崢沒有搜查我的店鋪,他似乎認定SS劉啟的一定會是韓雨,所以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韓雨身上。


 


在搜查的過程中,吳崢一直在仔細觀察韓雨。


 


她似乎心不在焉,手裡拿著一塊幹面包,一邊掰一邊吃。


 


這時一個年輕的警員向吳崢匯報:「領導,經過我們的搜查,店內暫時沒有發現任何與案件有關的痕跡,也沒有找到可以當作兇器的工具。」


 


吳崢搖了搖頭:「S一個半大孩子,用手就夠了,不一定要用到兇器,你們隻要找到屍體和作案痕跡就可以。」


 


他又問道:「那臺烤爐檢查了嗎?有沒有測試爐溫?」


 


「測過了,最高隻能燒到五百多度。


 


吳崢繞著烘焙店轉了一圈,他指著煙囪說:「這種爐子隻要改裝一下,把溫度升高並非不可能,把煙囪拆下來,仔細查縫隙裡有沒有毛發。」


 


警員立即照辦,他們把煙囪卸了下來,拆開保溫鐵皮,甚至把裡面的玻璃棉都揪出來仔細檢查。


 


但煙囪很幹淨,就像嶄新的一樣。


 


吳崢戴上手套走進店裡,他仔細打量店裡的設備,目光最後落到那臺揉面機上。


 


「咔吧」一聲,韓雨手裡的面包碎成兩半。


 


吳崢捕捉到這個瞬間,他立即仔細檢查揉面機,最後發現揉面機的攪拌器是新的,上面抹的潤滑油還沒凝結。


 


他立即把攪拌器拆下來做魯米諾檢測,但上面卻沒有熒光反應。


 


吳崢顯然有些失望,他讓警員把揉面機推走,到鑑定中心去做微生物培養,提取劉啟的 DNA。


 


幾天後,結果出來了。


 


上面什麼都沒有。


 


11


 


吳崢確實很厲害,他隻靠觀察就大致推斷出了我們S人和處理屍體的手法。


 


但他不知道的是,證據其實就藏在他眼皮底下。


 


12


 


吳崢铩羽而歸,街坊們聯合到公安局門口進行集會,要求警察停止騷擾韓雨,這件事甚至鬧上了熱搜。


 


最後韓雨主動平息事態,向警方提出賠償,她沒有提太過分的要求,僅僅索要了衛生費和誤工費。